12 再嫁
五度Yes2018-07-22 12:001,402

  王婆子下葬之后的两个月,刘芽子、刘朵朵兄妹一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兄妹俩都很少说话。谁也不知道该说啥,该做啥。直到有一天好心肠的二大爷过来找朵朵。

  “朵朵,好妮子。”二大爷用饱含沧桑的声音说,“朵朵啊,你们兄妹俩就这样过总不是个法子呀。换亲让你受了恁多委屈,二大爷本不该再说啥,可你看你也不能老这样守着恁哥过一辈子不是?再说,朵朵,恁爹娘都不在了,过了年你就能再找个婆家,剩恁哥一个人,没个奔头啊……朵朵,好妮子,好好想想,要知道,恁爹娘地下有知,可都保佑着恁兄妹哩!……王妹子知道恁兄妹难,成家更不易,临终憋着最后一口气力,要你给恁哥……朵朵,好好想想……想想……”

  二大爷的话说得很婉转,但朵朵还是听明白了这话中的深意。哥那个媳妇走了,就再难讨到媳妇,唯一的法子还是由她去换。想到这里,她不禁在心里苦笑,心想:亲娘啊,真是英明,临走还把恁的亲闺女拉回来,给哥下一次换老婆作了彩礼!

  那天晚上,朵朵突然问刘芽子:“哥,你当真不去见……嫂子了?”

  “她不会再见我。”刘芽子低着头说,“朵朵,你呢?你咋办?”

  “我……哥——”

  突然,朵朵双手捂住脸恸哭起来,委屈地说:“哥,我想苗苗!我想苗苗!……”

  “朵朵,好妹妹,那明儿哥送你回去,好好跟你的公婆说说……”

  “哥,那你……”

  第二天,朵朵没等刘芽子再提把她送回婆家的事,便去找本家的二大爷了。她请二大爷再给哥找个媳妇,也给自己找个男人吧。二大爷爽快地答应了,直到朵朵离开,还不住声地夸她真是个懂事的好妮子。

  两个月后,朵朵再次穿上了大红花朵的丝绸做成的棉嫁衣,只是这次她的脸已不如往日那么细嫩润泽,而是显得干涩紫红。失神的眼睛下边似乎出现了两道泪痕,出嫁前用毛巾擦了很多遍也擦不去。娶亲的车来了,朵朵木然地坐在圈椅上被人抬上车(按照黄河滩的规矩,再嫁的女人是没有资格顶红盖头的),直到钻进车里,再没回头看一眼这个家。刘芽子在车下立着叫了声“妹……”;朵朵仍然没有回头,但眼里还是禁不住热泪滚滚,她不知道那是为哥哭,为自己哭,还是为已经死去还保佑着她的亲娘哭!

  朵朵再次出嫁为哥换亲的第三天,便听到一个噩耗。传言,贾家庄的贾根三天前的夜里,怀抱着自己的小儿子突然发了疯,撕心裂肺地喊着“姐姐——”,跌下村东的桥头,掉进河里,和他的小儿子一起被水冲出了一里多,都淹死了。还有人说,傻根死前的一段时间,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总在村里到处乱跑,也不像以前爱和人逗着玩,总是一个人“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那声音异常凄厉!……

  朵朵听到这个信儿,大哭了一场。可是,这却惹恼了自己的新男人。这回她嫁的是个瘸子。瘸子知道朵朵以前的事儿,见到朵朵哭,便说她是还想着以前的傻男人,毫不留情地扬起手中的拐杖横扫过去。朵朵被他打个半死,却并不感到害怕,因为她从骨子里鄙视这个男人。别看他大白天凶得像一头豹子,但实际上晚上无能得像头狗熊,只会灌下半斤劣质散酒,打打老婆,然后埋头死睡。

  苗苗死了,有好几次朵朵都想死。可是,想到哥,她就觉得她不能死。如果她死了,嫂子就有可能被她的娘家招回来,那时候,还是剩哥一个人留在这人间,那该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情啊!苗苗死了,她没了希望;但为了哥,为了这最后的唯一的亲人,她还要承受着换亲给她带来的“幸福”,让哥和嫂子为刘家延续香火,直到地下有知的亲娘满意为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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