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三丰2018-09-20 10:343,221

  往年的春节都过得象打仗。初一回老陈老家,初三回来,初四再去老妈家一天,接下来是大大小小的同学朋友聚会。可能是回姥姥家大鱼大肉吃得太油腻,积了食,小宝在三十那天晚上烧了一夜,虽然经过我一夜的护理,早上体温趋于正常,但为安全计,和老陈回老家的计划被迫取消。我索性把所有的同学聚会都推了。我终于也能在家把腿翘茶几上,打开电视,舒服过我的甜蜜假期。吃饭更不用愁,老妈给我纯的肉和包好冻在冰箱里的饺子,足够我们一家三口活得象猪。我不只是猪,我还是女王,渴了我喊小宝,饿了我喊老陈,当初只会闭着眼睛哭闹吃奶的小婴儿终于被我养大,脾气又倔又硬的老陈也渐渐被我驯化,我终于熬出头,要苦尽甘来了。

  过这样的日子,有洞中一日世上千年的味道。我享受得不得了。

  初六那天终于肯出门。老陈去参加他的大学同学聚会,我死活让他带上小宝。这样,他能少喝点酒,而我,也能轻松去赴我的约。

  叶子年前从美国回来,晓晨和朱修已经轮番打了几个电话约我。海底捞火锅,312房,晚上六点。

  出门前,我和老陈分别打扮。我给他找出来他平时最爱的细纹衬衣,他却非要穿他那件红毛衫。他站在穿衣镜前收拾了半天,我要穿裙子,他却说太骚情,我只得又换了毛衣长裤,但我挂了一身的配饰:白金耳环、绿松石项链、戒指、大玉镯子,还又抱怨手表和包都旧了。老陈揶揄我象个暴发户,但我也有我的说辞:“年轻时只一T恤牛仔裤便能自信满满,但是现在全靠珠光宝气提升血色和身价呢。你根本不懂得女人,唉。”

  我化妆时,小宝好奇地凑过来看,他平时很少见我这般描眉画眼涂脂抹粉,不禁对着镜子里的人叫:“妈妈是妖精。”

  “有身价的妖精。”老陈有时也会幽默一下。

  他们爷俩一人裹一件羽绒服出门,我却坚持穿了我新买的毛呢大衣,只从家走到停车场几分钟,我已经冻得哆哆嗦嗦了。

  晓晨和我是小学加中学同学,朱修和叶子是我大学不同系的同学,我交朋友也象大浪淘沙,能淘到一个就已经是宝。她们三个经由我认识,关系却比我还要好,我一抗议,她们三个会一起对付我,说我太清高,没事就会呆在角落里抱本书象个驼鸟,想找我诉个心事求个意见,我永远不会好言相劝,又急躁又武断。我说我这是肺腑之言忠言逆耳,她们都一副不屑的表情,当我说的是鬼话。

  晓晨第一次闹离婚的时候,她带我们去捉奸,朱修上去就揪着那女的头发打,叶子叉着腰骂,把那女的祖宗八辈骂了个遍还不带喘气,顺便把晓晨前夫连讽刺带挖苦得脸红脖子粗,而我,我脑子一抽,打电话报了警。结果,我们在派出所里苦苦蹲了半夜。

  事后,不知被她们三个数落了多少回。见一次都要旧事重提一次,生生整成了个笑柄。

  叶子最后一个到,一进包房的门,她把包一扔,就扑了过来抱着朱修就哭:“我终于见到你们啦,想死我了,呜呜呜……”

  这也太戏剧性了,我原本想哈哈笑,但见晓晨和朱修都红了眼眶,我也使劲咬了一下舌头,凑过去抱着她们哭了起来。到了这个岁数,那颗被生活折损的心要多沧桑有多沧桑,随便找个伤心事,都能哭上半天。大家哭起来没个完,把传菜进来的服务员吓得直喊姐。

  事实证明,哭是很耗体力的。一开锅,大家都吃相凶残。叶子说她在美国想火锅想得发狂,朱修说她娘俩过年开启的是减肥模式,每天汤面过活,只吃过一顿饺子,嘴巴已淡出鸟来。晓晨说她一直加夜班,过年比平常还惨,过个年老的不是一岁,是十岁。

  “老?才不!他不懂欣赏而已,欧美女人一过二十便衰老得很快,反倒中国女人这个岁数在美国很吃香,老外最喜欢你这样的中国女人,细长眼睛,皮肤细腻,娇小玲珑。”

  “啊,真的,我前夫说了,我离了他,只能再找个捡垃圾的扫大街的,在他眼里就是个烂白菜,无人问津。事实证明他说得还真他妈准,我已经许久没有碰过男人,我现在看见帅哥就各种YY,你给我介绍个男朋友呗。”晓晨把筷子一放,眼睛放光。

  “S号和XL号的区别,你前夫?他就是个狗屎。”

  “真的?”晓晨对着翻腾的火锅几乎要流下口水。但她不是想吃锅里的肉呀。

  “就是这么厉害,就怕你受不了。”叶子嘿嘿坏笑。

  “我要出国。”晓晨大叫。

  “不会英语怎么办?”

  “会肢体语言就行,用眼神。”

  “只需几个单词呀,耶,耶,哦麦高,卡姆昂卑鼻……”

  “你不行,你不能去,你有老公。”

  “离婚也要去。”

  “我胸太小,看见外国女人那波涛汹涌会自卑。”

  “你的脚长得好看,又白又嫩……”

  “老外太臭,我鼻子灵敏受不了怎么办?”

  “毛发重了才性感呢,光胸口那毛就够我玩半年。”

  “你口味忒重,平时真看不出来。”

  “老外太浮浅,总得培养一下感情。”

  “一睡不就有感情了,光有感情,上床三分钟,你选哪个?”

  “老天,前半辈子白活了。”

  海底捞的服务是出名的好,不停进来服务的小姑娘,听得我们议论,羞得不住捂脸。

  几个人笑得又是拍手又是跺脚,前仰后合形象全无。我挥手让服务员出去:“今天聊得尺度太大,这真是女人一过四十,再无忌惮,女人要是耍起流氓,男人都怕。”

  朱修一拍桌子:“我平时应酬,如果有人在酒桌上对我讲个黄段子,想让我害羞,我偏不,我非要再讲一个更黄的,让对方脸红。反正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什么阵仗没见过。”

  “现在小姑娘也豪放,倒是咱们受的教育太刻板,年轻时从来不敢放肆,现在想放肆,又找不到人,真是悲哀。”

  “我说,咱们吃饱了没?吃饱了就撤,我家离得近,小龙去找同学玩不在家,咱去我家喝茶。”朱修站起来要去结账。

  “我来结,姐挣了美金回来,不许跟我抢。”叶子掏钱包的速度更快。

  “喝茶喝茶,走,去喝茶,反正被叶子撩得心骚难耐,回去也睡不着觉。”

  一行人出了饭店,走去停车场,各人上各人的车,呼啸而去。一个宝马,一个别克,一个大众途观,哪个都比我跑得快,我只能在后面踩油门追呀。

  朱修家旁边又新起了好几栋高楼,我几乎要转晕方向,爬错了两次楼,才找到她家。她们几个已经泡好了茶,支好了麻将桌,等我。

  “这是喝茶还是打麻将。”

  “一边喝茶,一边打麻将。”

  “过年不打麻将哪里算过年。”

  “我在美国最想两件事,一是吃火锅,一是打麻将。”

  “你和你老公分隔两地五年,想的不是他,倒净想些不相干的。”

  “我有各色男友,哪个都比他棒,想他干嘛。”

  “小心他知道休了你。”

  “你以为他在家会老实,五年啊,我也不要求他守身如玉,我去美国还不是为了孩子。”

  “你一定吃了不少苦,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漂泊在外,肯定不容易。”

  “所以啊,我这次回来不打算再去了,在国外什么都好,但寂寞啊,其实我在国外哪有那么多精力找男人,都是逗你们开心的,每天打工累都累死了,回到家里最想就是爬上床去睡觉,虽然挣了点钱,那是人家的地方,不宜久留,还是国内安逸。”

  “太好了,今天,祖国人民为了庆祝你顺利回归,一定要圆了你的心愿,吃完火锅打麻将,绝配。”

  “那还不快点上桌,春宵一刻值千金。”

  “上桌又不是上床,我看你是被男人给整魔怔了。”

  “能不魔怔嘛,我快成深闺怨妇了,饥渴多年的女人呐,幺鸡,哎哎,我怎么把我男人给打出去了。”

  “碰,把你男人拿过来,你男人是我的了,东风。”

  “八万,你家有啥水果吃,吃火锅吃得上火。”

  “有苹果,有香蕉。”

  “五条,香蕉好,不但可以吃,还可以用。”

  “快拿来,快拿来,我要用。”

  “怎么用,是治痔疮吗?”

  每个人都是段子手,绝不肯让话落地呀。我原本就不太会打,又被一句接一句毫无底限的逗趣搞得稀里哗啦自顾不睱,不但看不清手里的牌,连胡的牌都稀里糊涂地打了出去。趁洗牌的当,我给大家分香蕉。老陈打电话问我啥时候回去,我说我在朱修家吃香蕉,哦不,打麻将,要打通宵啊。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如果现在我敢走,让她们三缺一,那结局一定友尽。我今天就是把老公输出去也是要陪她们一夜的。

继续阅读:第十一章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你是我的糖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