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三丰2018-07-21 11:503,153

  裙子领口太低太风尘,针织衫颜色太艳,黑色衣服又显得脸色暗淡无光……我站在镜了前将衣服试了又试,拿不定主意。老三的电话一来,我突然灵光乍现,当年大唐说过他最喜欢我穿白,最纯洁干净的颜色。

  我有太多的白衬衫了。找出以前的旧衣胡乱套上,匆匆出门。唉,昨天的钱白花了。

  高凡开车在路边等,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时候,不禁一叹:“高凡,今天就靠你了,这一车的老弱病残。”

  宁宁不好意思地笑:“姐,我知道我今天不该来,但我不放心老三,怕他喝酒,这刚做完手术。”

  “来了就来了,合同已经签了,又不是商务宴请,再说,人家一看咱这么敬业,病着孕着都不下岗位,指不定多敬佩咱呢。”

  “姐,你这发型做得不错,哪里整的?”

  “哗,老了,怎么整都不复当年了。”我愁怅半天,拉开前面的镜子,照了照,“天,白头发又长出来了,完了,可怜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姐,你这以气质取胜呢,你最近瘦多了,不象我,你看这肚子。”

  “怀孕的女人才最美,圣洁之美。”

  “这女人要聊起天,真能聊它个海水倒灌,沧海桑田。”高凡听得直摇头。

  老三坐在后面,托着头,连笑都懒得笑,一直闭目养神。

  到了饭店,高凡点菜,吩咐服务员泡茶,有条不紊坐上了主位。有高凡这样慷慨热诚豪迈恢谐做事靠谱的死党在,老三一直坐躺在沙发上休息,表情轻松。我坐不住,搓着手在门口直转悠。

  “姐,你坐下,坐下,晃得我眼晕,今天咋了,心神不宁的。”

  “还是见得世面太少了,只是请人吃顿饭而已,今天反倒不是我有病,是她有病。”老三撇嘴。

  “是,我有病,我头发长见识短,我家庭妇女,我……”我忘了老三的病,梗着脖子跟他吵。

  宁宁忽闪着她的大眼睛,一直眯眯笑地看着我呢。我忽然闭嘴。我突然意识到,我们这样吵,有点象打情骂俏。宁宁年龄比我小了快十岁,出身好,教养好,涵养功夫又足,我不如她。我很失败。

  我正坐在椅子上沮丧,只听门响,两个人推门而入。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不是大唐吗?那样象,微笑的样子,修长健壮的身形,举手投足的沉稳。我以为大唐死了这么多年,我已经可以把他渐渐掩埋在最深的回忆里,只要不努力触碰,它坚硬的外壳便不会破碎,便不会自伤。如今,竟然有一个人,有着大唐一样的外表,活生生地站在触手可及之处,往事便开了闸……那是我一生最美的时光啊。

  我愣在原地,几乎动弹不得。

  老三和高凡都站了起来。老三一改颓态,神采奕奕地几步上前伸出手去:“老方,好久不见了,这位是傅总吧,您好您好,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谈总监,你们见过,哈哈,这是高处长,我朋友,这是我太太,我刚做了个小手术,她怕我喝酒,过来监督来了,哈哈哈,虽然今天我对不起大家,不能喝酒,但我为大家服务……”老三做人太有天份,天大的事情到他那里都是风淡云轻。

  几个人一一寒喧落座,高凡吩咐服务员上菜。

  男人们喝酒聊天,聊得全是女人不感兴趣的话题。光是十九大的常委名单就听得让人头大,我状如梦游,和宁宁默默地吃默默地听,努力保持全程微笑。

  老方忽然说起孩子的教育,问宁宁什么时候生,宁宁说快了,他又转头问高凡孩子多大,高凡不老老实实回答,只揶揄老三:“我家姑娘已经马上要高中毕业了,他孩子还没出生,说不定等我抱上孙子,他孩子还在上小学呢。”转而又笑着问傅总,“您有几个孩子?”

  “一个,孩子正在国外读大学。”话不多,却并不沉闷的傅书仁回答。

  趁此,我终于有机会深深地看了他几眼。一旁的宁宁看看他又看看老三,微笑抚掌:“你们觉不觉得今天在座的有两个人长得非常象?”

  已经喝得有些懵的高凡挨个扫了一圈,又扫一圈,忽然想起什么,拍桌而起哑声道:“三哥,你们……他,傅总是你哥。”

  “大家都是好兄弟,好兄弟,傅总,经宁宁一说,我也觉得你和唐总长得有几分象哦,缘份,这真的是缘份呐。”不明白渊源的老方始终不忘他中间人的身份,从中转圜。

  老三的脸色变了,他看看我,我平静地回视他。

  傅总摸摸胡子,笑着摇头:“唉,我已多年没有仔细照过镜子,几乎忘了自己长什么样子。来唐总,既然大家说咱们长得象,我比你大几岁,我以后就是你哥,你就以茶代酒,咱们干一个。”

  老三举起杯,迅速挤出一个微笑:“傅总……哥,您是哪里人。”

  傅总把酒一口干了,想了想:“我是本地出生的,但我五六岁时随我父母去了新疆二十几年,后来老父亲退休,落叶归根,我们又举家搬迁回来,回来时我儿子已经八岁,他念念不忘新疆烤肉,现在到了美国,却又天天想咱们的烩面。”

  傅总哈哈大笑。大家却在他笑声后瞬间冷场。高凡一脸复杂地看老三,老三愣愣地看我,宁宁先是莫名其妙,鬼机灵的她继而恍然大悟,端起了她的茶杯:“傅总,不,哥,你知道吗,我爱人多年前有个走失的哥哥,看到你,他想到他的哥哥了,请原谅,我也以茶代酒,敬哥一杯,以后你就是我哥。”

  “我也来,哥,咱俩也要干一个。”高凡也举起了酒杯。

  “干了这杯,我们就是兄弟,等我大侄子满月,一定要请哥去喝杯喜酒哟。”

  “好的哥,好的哥。”

  老方在旁边也笑着指了指我和宁宁:“你们俩长得也颇有几分相似,是不是也是姐妹?”

  “不是,不过,也算。”我和宁宁一起笑。

  几个人开始以兄弟相称,推杯换盏,气氛更加热烈。

  老三暗推我,我会意,先送已经有些疲态的宁宁回家,再回来待命。

  在路上,宁宁问我:“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傅总就是三儿的亲二哥?”

  “中国这么大,长得象的人多着呢,也许只是巧合,也许,他也不知道他的身世。酒场上的称兄道弟作不得数,只是泛泛之交,人家不说,咱也不能深问啊。”

  宁宁拍了拍肚子,轻声低语:“宝宝,你看你爸多可怜,你大伯没了,二伯又找不到,你要乖哦,长大对你爸爸好一点,要好好爱他哦。”

  在路灯的明灭暗影中,宁宁的侧脸有一圈神圣的光辉。她是爱老三的,爱得那样慈悲那样心平气和心思纯净。老三是幸福的,我替他高兴。

  “我以前喜欢旅行,喜欢探险,喜欢在路上的感觉,我和老三就是在一次旅行中认识的,我们有共同爱好,相处愉快,他是在西藏的当惹雍措向我求的婚,我弹着吉它,把他写的诗谱成曲,我们一起唱,蓝天白云,雪山圣湖,很浪漫是不是?结婚后,我们又结伴走了许多地方,可是再浪漫也要生活,生活却并不浪漫呢,是我提出要生个孩子的,为了公婆,为了老三,我要把我爱的音乐放一放,生命延续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唱唱你们当时唱的歌。”

  宁宁也不推辞,轻轻地摸着肚子,开口轻唱:“我想给你最完美的爱呀,我的宝贝,我要送你玫瑰代表我的心,天上的星星在看着,月亮也正圆。我想给你最完美的爱呀,我的宝贝,也许这是个伪命题,我不完美,但是我愿意蜕化成蝶,给你最好的自己。我想给你最完美的爱呀,我的宝贝,我能从兜里掏出来的好东西,只有一些零碎,我患得患失,我愿意妥协,请你收下我的这点虚伪和羞愧。我想给你我最完美的爱呀,我的宝贝,你是风中的精灵,你洒脱又任性,我们一起来践行这前世的约定……”

  “真好听,要是你今天带着你的吉它就好了,和你们比,我就是个俗人。”

  “嗨,你才不俗,姐姐,你就是活得太压抑,没有释放你的天性,但我能看到你的灵魂,比我们任何人都超脱。”

  “我可没你们活得潇洒,你以后可以带着娃去旅行,也许更潇洒浪漫。”

  “你取笑我,姐姐。”宁宁咯咯笑。

  “不,我是认真的。”

  把宁宁送回家,我又重回酒店,我给老三打了个电话,就坐在车里等。

  几个人下楼时,我已睡了一觉。我用滴滴给老方和傅总叫了代驾,又开车先送已经支撑不住的老三,最后送高凡。

  回到家,我伏在方向盘上想了半天傅书仁,他那样象大唐,他和大唐和老三究竟有没有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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