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5
正版沉佥2018-09-01 11:472,412

  学院的阵亡者追悼仪式终于将要召开,已经是五天以后的事。

  返校节的装饰已经悄然褪去,边境军事学院的广场上竖立起巨大的纪念碑,缅怀在这次战役中阵亡的歌者与从者们。

  追悼仪式前一日,梅林刹那果然再次来拜访,希望叶燃能够作为学员代表,在仪式上致辞。

  叶燃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为什么是我?我有什么资格代表大家?”

  “这是校长阁下和教学委员会一致的意思。”

  梅林刹那的姿态很是恭敬。

  “你在这次战斗中的贡献,每一个人都看在眼里。如果不是你,我们恐怕无法那么快全灭兽群,结束战斗。一定还会有更多的人牺牲在战场上,而你挽救了他们的生命,当然没有人比你更合适站在演讲台上。”

  他说话时,喜欢用他银色的眼睛注视着叶燃,看起来分外真诚。

  叶燃却仍然觉得伤感。

  “可是,我还好好的活着啊……”

  她固执的摇头。

  “亡者奉献生命,生者却来享受荣耀。我没有做到那么了不起的事,并不足以支撑这份殊荣。”

  梅林刹那眼中掠过了然的笑意。

  “亡者固然是真正的英雄,但也需要生者为他们代言。就好像从前的冰锋越教官长,不是吗?如今,他把这份责任交到了你的手里。”

  他特意指了指叶燃随身挂在腰间的佩剑。

  那是教官长的遗物。

  这个要求,无法拒绝。

  叶燃下意识将手按在剑鞘上,低头叹了口气。

  梅林刹那把已经拟好的讲稿递给叶燃,看了她一眼。

  “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希望知道。”

  他的语声很平和,但又意味深长。

  “边境军事学院派驻的前任巡查员,查实有临阵脱逃的恶行,已经经我本人亲自上报,被大学院除名了。”

  “……人都已经死了,我觉得他已经受到了该受的惩罚,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叶燃不由愣了一瞬,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

  梅林刹那扯起唇角。

  “关于他生前向大学院所上报的,边境军事学院疑似有叛乱行为的报告,也已经被判定为不实事件,所有相关档案全部删除处理。所以,你不用再担心这件事了。”

  他停顿了一瞬,又开口接着说:

  “但保险起见,你还是暂且不要和学院发生新的冲突比较好。不如趁这个机会,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养一阵。社交季是很短暂的。新的战争季很快就又要到来了。何况,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人和事在等着你。”

  这样的对话方式叫叶燃好一阵不适应。

  更加不适应的,是她总觉得这个人话语间还有更深层的含义,却又无法立刻参透。

  她还能感觉到,悟空躲在她身后,冲这个人龇牙咧嘴。

  “你这算是在照顾我吗?为什么这么做?”

  她看着梅林刹那,如是追问。

  梅林刹那却笑得非常轻松愉悦。

  “姑且当作,是因为你我两家多有渊源吧。”

  “你我两家?”

  叶燃敏锐地捕捉着其中的关键词,想了一下。

  “……你是在说梅林和潘多拉贡吗?”

  “你是不是从小被人收养,没有六岁以前的记忆?”

  梅林刹那认真地审视叶燃,十分精致的眼睛里有探寻的光芒。

  “真的一点也不记得吗?你和这个世界的关系,难道你的从者就从来不曾和你说起过?”

  “我的从者都不太爱说话。”

  叶燃拒绝把这一次对话歪楼到星河身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如是直白地问对方,带着一点稚嫩的警觉,如同刚刚醒来的幼狮。

  但梅林刹那始终对她微笑。

  “没有关系,总有一天你会全部想起来。”

  他优雅地牵起她,恭敬俯身,将亲吻印在她的手背上。

  “我会帮助你的。我向你宣誓,我会尽我所能,守护属于我们的蓝星,明焰殿下。”

  当叶燃站在悼亡仪式的台前,她的身后是边境军事学院迎风猎猎的北极星旗,还有象征着大学院权威的衔尾蛇旗帜。

  眼前,是肃穆的人群,颇具新岛移民特色,拥有不同的肤色,不同的眼眸,却在此刻拥有同样的表情。

  风中传来别离花的芳香,阳光投下的树影和纯白的花朵一起沙沙摇曳。

  高耸入云的纪念碑仿佛从天而降的利剑,斜刺在满是战争创伤的大地上。

  叶燃看见碑身上铭刻的字迹:

  蓝星永远铭记。

  她又看见星河长身英挺地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他在看着她,始终看着她,目光如水也如火,带着战场归来的血与荣光,沉默着燃烧。

  叶燃只犹豫了一秒,就把梅林刹那给她的讲稿揉成一团扔掉了。

  “我们共同经历了这场浩劫,失去了许多彼此珍视的朋友。”

  “但他们仍然活在我们心里。”

  “只要我们还记得,他们就永远没有离开。”

  她看着一双双悲伤且不安的眼睛。

  就在这个瞬间,她忽然有一点懂了,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她所必须踏上的征程。

  烈火从心底燃起,冲破躯体的束缚,映现在眼睛里。

  她的眼睛。

  每一个人的眼睛。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用生命实践的意志,由我们来继承;”

  “他们用鲜血守护的一切,由我们继续守护。”

  “我们就是照亮长夜的光芒,是刺向敌人的利剑,是捍卫爱与自由的坚盾。”

  “战争不是我们所发起的,但我们一定要结束它。”

  “为了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朋友;”

  “为每一滴热血,每一位英雄!”

  “蓝星与我们同在,胜利与和平,一定会到来!”

  她向着夺目阳光,举起冰锋越的佩剑。

  剑锋闪耀的寒光在骄阳下如此辉煌。

  泪水再一次从她的眼眶中涌落。

  梅林刹那走上台前,在众人瞩目下,牵起她的手宣布:

  “伊利昂失而复得的明焰·潘多拉贡公主,也就是大家所熟知的伊莲·云端同学,将在大学院的保护之下,和我一起返回北海的伊利昂,回到她的母国,效命于大学院城,为抵抗魔兽入侵、守卫蓝星的伟大事业,做出更多贡献。”

  无数残缺的记忆碎片,在眼前转瞬即逝。

  叶燃终于想起,当她的精神力能量在战场的中心炸裂,那些从天而降的白色光束中,这个银发的青年曾破开魔兽碎作的烟尘,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他对她说:“公主殿下,我来接你回家。”

  她赫然清楚明白地看见了。

  她的征程,已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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