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希腊扩张与亚历山大
(美)穆恩2018-08-07 10:0212,673

  一、希腊世界墙垣的崩塌

  希腊世界?我们应该都还记得希腊世界,这个世界很大,包括的地方很多。不但拥有雅典和爱琴海区域,还包括其他上百个希腊城市。希腊世界分布很广,在希腊半岛、黑海沿岸、西西里岛、意大利南部都有它的地盘,甚至在法兰西和西班牙的地中海沿岸都能看到它的殖民地。在这些希腊城邦中,每一个城市都值得我们去研究其政府、建筑、雕刻,以及文学和思想的发展状况。而我们特地选择研究雅典,是因为雅典相对来说各方面比较突出,也比其他城邦更为优秀。

  崩溃中的墙垣?公元前404年,雅典的墙垣就因为战败而拆毁了。但是,很多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伴随着雅典墙垣的拆毁,希腊世界也在慢慢发生巨大的变化。这些变化没人会事先料到,而且也不是有意促成的。像希腊这样的墙垣,其他希腊城市里也都拥有很多。这些墙垣曾经是城邦的保障,也正是因为这些墙垣做保障,人们才更加爱护城邦,更容易对城邦付出感情。可以说,这些墙垣不但起到保障作用,也有一定程度的限制作用。因为在这些墙垣没有拆毁之前,希腊文化还只是在一个小的空间内发展,并没有良好的渠道进行传播。大概要等到多数城墙拆毁之后,希腊文化才有可能向更广阔的世界传播。雅典石造的墙垣也许因为太坚硬,不能全部被拆掉,但人们内心的精神墙垣却因为太脆弱而慢慢地倒下去。由于城邦具有独立性,城墙将公民围在城内,使得民众的爱国心在城邦内部发展,这也就造成了人们的视线都在当地的卫城上,对外面世界反而漠不关心。实体的墙垣也是精神上的墙垣,在雅典墙垣拆毁的时候,雅典人的精神墙垣也一同崩塌解体。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希腊文明的性质已经发生变化,它不再仅仅是一种城邦文明,而是不断向外扩展,成为民族文明和世界文明。尤其是对于公元前3世纪—前4世纪来说,这种变化更为明显。在政治生活和其他的生活方式中都能够看到它的变化进程。另外,拆毁雅典墙垣这件事是受到外界的影响,与之相类似,精神上的扩展力量和文明的发展也是来自外界。

  走向联合?希腊政治扩张的步伐在公元前4世纪就已经开始。例如:希腊若干城邦结合起来,组成较大的联盟集团。在希腊和波斯战争以前,斯巴达已经在它的军事领导下,与其他一些城邦达成共识,并组成伯罗奔尼撒联盟。雅典打败波斯人之后,爱琴海诸城也在雅典的管理下实现统一。希腊的不少政治家都想方设法让联合的合作关系更密切,即使不是结成真正的联盟,也希望能消解两大同盟阵营的抗衡,让它们和其他希腊城邦共同努力,一起制定出维持相对和平的办法。

  从宗教信仰、语言和习俗风尚的融合来说,希腊人文化具有明显的一致性,而且这种一致性早已存在了,这些都有利于这种和平的实现。当时几乎所有的希腊人都非常崇拜宙斯,还有其他一些重要的神明,很多希腊城市甚至偏远的地区都派出他们的代表参加各种宗教活动,他们在奥林匹亚庆祝祭祀宙斯的宗教节日,又在德尔斐举行皮托运动会,目的是为了纪念并祭祀阿波罗。

  联合障碍?虽然这些方面的相似之处能够成为各城邦联合的纽带,但是希腊城邦仍然感觉敏锐,十分清楚彼此之间的差别。因此,它们没有实现统一,公元前431年到公元前404年之间,希腊半岛上发生了具有灾难性的伯罗奔尼撒战争。

  在古代希腊,分裂一直是诸城邦政治上的软肋,他们在这方面吃了不少苦头。在希腊世界里,之所以会出现长期分裂而且冲突不断,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原因是雅典和斯巴达控制着许多城邦,表面上看起来这些城邦十分团结,但其中有一些实力较弱的城邦受到太多压迫,他们多多少少都不满于现在的处境,希望能够摆脱大城邦,重新获得自主权;另一个原因是许多城邦都希望能够成为希腊的领导者,而不是被其他城邦所控制。大城邦之间互相斗争,互相牵制,都有自己的追随者。斯巴达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把它的邻邦纳为己有;雅典把爱琴海划入到自己的统治范围;叙拉古则占领了西西里岛的大部分地区。但是,它们三者没有哪个城邦能够完成整个希腊世界的统一。

  雅典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的失势,使得斯巴达成为东希腊的领袖,叙拉古则成为西希腊的头领。但是,对当时的斯巴达来说,不管是对付较弱的城邦,如雅典、底比斯、科林斯和阿哥斯,还是对付强大的波斯国,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叙拉古也是一样的处境,它在当地的敌人不少,包括迦太基人在内都在反对它的控制。

  内部抗衡?如果没有迦太基人捣乱,叙拉古在西部可能会发展得很好。公元前480年,迦太基人曾经在希墨腊被叙拉古和阿克拉加斯打败,迦太基人的战败使西西里地区获得自由,整整解放了七十年。然而到了公元前409年,西西里岛又重新受到来自非洲的威胁。这一年西西里海岸突然遭到了迦太基舰队的袭击,岛上有两座希腊城市被它摧毁,这支庞大的迦太基舰队大获全胜,不仅屠杀了当地的男子,还把成千上万的希腊妇女抢走,成吨的战利品被运回了迦太基。三年之后,迦太基人采用了同样野蛮的方式,又毁灭了西西里的另一个希腊城市。至此,迦太基人完全控制了整个西西里岛的西部。

  独裁者狄奥尼修斯?公元前405年,那时的狄奥尼修斯还只是一个年轻军人,他趁当时形势不稳,自立成为叙拉古的首领。他不断为自己争取权力,除此以外还设立了两个目标:一个是把西西里岛从迦太基的统治下解救出来;另一个是希望叙拉古能够统一西希腊。他率领了一支强大的军队和迦太基作战,最终除了西西里岛的西部顶端地区之外,他解放了全部地区,并统治了整个西西里岛。当他和迦太基作战的时候,就在意大利扩展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占领了意大利长靴地形的整个脚尖部分。更进一步,亚得里亚海岸成了他的殖民地,海上贸易也被他控制,同时科西嘉和厄尔巴两个岛屿也成了他的势力范围。

  狄奥尼修斯的独裁统治,使叙拉古成为西希腊的经济、政治中心。但是,他的很多做法都不得人心,在某些方面太过残酷无情,比如征取高额的税收,对神庙和宗教缺乏尊重,在军队中招募外邦人。而且他对种种“劣行”习以为常,引起了众人的不满。公元前367年,狄奥尼修斯去世。他死后不久,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统治便崩塌了,西希腊又重新回到分裂的状态。

  斯巴达的失败?东希腊的联合行动也没有成功。斯巴达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获胜之后的三十年里,是所有城邦中最强盛的,但同时也是最无礼霸道的。斯巴达一直想在雅典和其他的城邦建立军事独裁政治,取代当地原有的自由民主政治。统治制度上的分歧,引起了诸城邦对斯巴达的憎恶,尤其厌烦斯巴达的领导方式。而斯巴达竟然和波斯帝国联合,这更使它不得人心,彻底失去了其他城邦的信任。甚至可以毫不客气地说,斯巴达的领导已经变成了一种儿戏般的嘲弄。

  叛乱还是没能避免。公元前371年,底比斯的军事天才埃帕米农达斯,领导底比斯、经琉克特拉大战一场,彻底摧毁斯巴达的战线和军队。之后的几年中,底比斯自然成了东希腊城邦中的领导者。可惜好景不长,历史再次重演:不断的叛乱、不停的战争、永远的分裂。

  一个外来的征服者?希腊半岛的城邦,因为漫长的战争而耗尽了人力物力。城邦之间的矛盾和平衡曾经是希腊文明的巨大发动机,极大地刺激了希腊文明的前进。各城邦不仅在政治上针锋相对,在体育和文艺方面也互相较劲,竞争使得它们取得了卓越的成绩。但到了公元前5世纪—前4世纪,这种竞争和刺激就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双刃剑。彼此之间的矛盾演变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一直到公元前338年,马其顿的菲利普入侵希腊半岛。希腊城邦之间的战争才总算停止了,但这种和平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

  政治和社会的变迁?在讲述马其顿如何征服希腊半岛的历史之前,应该先来说一下马其顿在政治上、经济上、艺术上和思想上的发展变迁。公元前4世纪,马其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革,不久以后,独立的希腊世界彻底终结。

  举个例子,按传统观念来讲,一个城邦的军队应该招募当地的公民做士兵,但这样的观念逐渐消失了。因为许多希腊城邦的士兵不再是城邦公民,很多人是雇佣兵,本身没有公民籍。政治方面也有变迁,一个重要的表现是贵族阶层不再占据政府中的主要职位,从平民中间也可以选举领导人,这样更能体现平民的意愿。经济上的变迁显得更为重要,有助于展露政治发展的方向。许多贫民不满悲惨的现状,反抗的情绪与日俱增。富人们尽情享受闲暇时光和奢侈生活,而穷人们却要忍受物价和生活费用的上涨。至于物价上涨的原因,一个是货币的购买力减小了,而货币的流通量却增大了。另一个原因是雅典和许多其他城邦更喜欢进口货,他们对进口食物的依赖性越来越强,造成了通货膨胀。另外,大商人们总是想要垄断整个市场,并企图抬高商品的价格。

  奴隶制的不断加强也是变革的一个重要方面。雅典的奴隶人口很大,在公元前4世纪,雅典的奴隶已占到了总人口的一半以上。

  希腊文明,包括艺术、建筑、演讲、科学和哲学,以及政治和经济等,这些文化的变迁都反映了当时希腊生活的种种变化。

  二、公元前4世纪的希腊文化

  艺术里的新精神?过去的拘谨和严肃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优雅和自由。雕刻师和建筑师的工作对象不再只是神庙,他们花费更多的精力和心血在住宅、冢墓和剧场上。他们制作的神像数量虽然减少了,却将神像制作得更加人格化,而且更多的活人雕像在他们手中诞生了。伟大的雕刻师们,包括普拉克西特勒斯,宁可雕刻赫尔墨斯和阿佛洛狄忒那样栩栩如生的两性美的代表类型,也不想雕刻死板而又武装的雅典娜或肃穆的奥林匹亚宙斯像。有些评论家认为,《米洛斯岛上的阿佛洛狄忒》——即通常所说的《断臂的维纳斯》,就是出自于这个时期。

  据说,这个时期的画师超越了过去所有的画师。但是由于他们的绘画,除了经器皿上的雕刻被保留下来以外,被保留下来的真的是太少了。所以对此,我们也没有办法多作评论。

  此时期的建筑师修建了庞大的大厦,并进行精心装饰。早期的希腊神庙往往很少,而且设计简易——单层长方形的外形构造,在神庙的两面或者四面树立几排圆形柱子或方形柱子。上述的帕特农神庙,无疑是希腊神庙中最优美的实例。公元前4世纪之前,圆柱的式样大多是“多里安式”。“多里安式”式样虽然比较简单,但能让人产生庄重之感,在必要的地方会有对称的勾勒,而且向顶部逐渐变尖的设计非常优美雅致。到了公元前4世纪,小亚细亚发展起来的“爱奥尼亚式”,更受人们青睐。爱奥尼亚式的圆柱比较纤细修长,并不尖刻,承重的础石和柱冠全部雕刻有花朵似的纹样。还有之后几个世纪里极其流行的第三种式样,被人们称作“科林斯式”,这种式样的圆柱很高,柱冠雕刻着华丽的毛莨草叶图案。

  过渡阶段的文学?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欧里庇得斯和阿里斯托芬曾经使雅典获得了“剧场之家”的称号,但剧本有两方面的变化:(1)戏剧的宗教成分减少了,甚至敢于讽刺当时的政治家和当时风行的不良风气习惯;(2)其他城市也兴建了剧场。在公元前4世纪末期,文明高度发达的地中海区域较大的希腊城市都兴建了剧场。希腊演员不仅会演绎上一世纪的古典作品,还表演了很多新剧本。总之,剧场成为希腊城市生活中的特色之一。

  演说术?希腊演说术的最高发展时期为公元前4世纪——希腊的各个城邦被侵略者侵占的前夕。政府的出现和陪审团的成立,使得人们需要掌握在公众场合演讲的技巧。雅典、叙拉古和其他希腊城市里志向远大的青年,长年累月地全身心投入到法律和政治生涯的培训中。他们除了学习雄辩的艺术这门课程以外,还学习政治、历史和文学知识。希腊最伟大的演说家,可能也是历史上最伟大的演说家——狄摩西尼(公元前384—公元前322)。他出生在一个殷实的家庭,监护人用阴谋夺走了他的财产后,狄摩西尼作为弱势阶层中的一员长大成人。他虽然不像一般希腊儿童接受过常规训练,却全身心努力,立志要成为一个有影响力的演说家。后来也有很多关于他的故事——说他为弥补语言上的缺陷是怎样嘴含卵石来练习说话的,他是怎么通过对着怒吼的波涛喊叫来使自己的声音强度加大的。最后,他打败阴险的监护人并最终获得了胜诉。于是,他成为一个替那些在陪审团前为当事人的辩护者编写辩护词的专业型作家。他成功成为雅典一流政治家中的一员。运用光束一般耿直的逻辑思维和锋利箭头一般戳心的言辞,他想让雅典人原本一直深埋心底的为公精神觉醒。他当众强烈谴责那些逐渐渗入政治生活的淡漠和腐败,又提出周围蛮族企图侵略并征服希腊,特别是处于希腊北方的马其顿。他鞭策雅典成为整个希腊人的领头军,带领希腊人们勇敢抵挡马其顿王菲利普。

  《痛斥菲利普》当属狄摩西尼的演说中最为人熟知的,虽然也许还不算是他最出彩的一篇作品。他对菲利普予以猛烈抨击,同时也呼吁希腊人们联合起来勇敢抵抗入侵者菲利普。但是,所属希腊的所有城邦最终臣服在菲利普的武力征服之下,狄摩西尼最终只得背井离乡,流亡在外,并且无法再回到故乡。

  科学?公元前4世纪,不论是科学、哲学还是伦理学,希腊都取得了最惊人的突破。这种突破要归功于希腊人了解了更多的埃及文化和西亚文化中的古老文明。新思想呈现一个趋势,就是尽量用简单的、不太复杂的元素或原理来解释世界。一个比较流行的理论是:所有事物都是四种元素组成的,简单来说就是由火、气、水和土分别表现出来的热、冷、湿和干,而亲密和敌视是促成这四种元素聚集在一起或分开的原因。

  在天文学、数学和医学这三方面,希腊也取得了实质性的突破。日食、月食的时间能提前检测,而且导致该现象的原因也被一一确认。在泰勒斯之后,毕达哥拉斯和其他人发现了至今仍然被传授的初级几何学中的绝大多数定理。在医学方面,希波克拉底和另外其他人打下了完整的基础。希波克拉底(公元前460—公元前377)到现在还被人们叫作“医学之父”。虽然他为当时化学知识的缺少而苦恼,并为当时认为解剖尸体是不对的而烦恼,但他仍然找到原始的方子和药剂,就像卫生、饮食、药品和手术里所需要的所有规矩和原则,并声称“引发每一种疾病出现的原因里都会有一个是自然原因”。

  哲学和哲学家?公元前4世纪,教授有关演说、法律、道德和宗教等知识的教师,通常被称作诡辩学者(Sophists),这个称呼是从希腊语“智慧”(Sophia)这个词演变而来。他们认为自己是充满才智的教师。的确是这样,有的时候,他们实质上没有收获到多大的荣耀,而我们现在也习惯于用苛责的眼光来对待“诡辩”。但是,他们当中有很多人当得起被看重的殊荣,并且他们总是在不一样的地点边游历边当众讲解或阐述自己的学术理论。他们不仅是世界历史上最先使用雄辩术这项技巧的专业教师,也是全球范围内最先出现的教授政治和社会科学的专业教师。这个时期称得上伟大的三个教师,分别是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我们一般对他们冠以哲学家的称号,而不称作诡辩家。苏格拉底(公元前469—公元前399)是一个走在时代最前端的人,他是柏拉图的老师,他教授柏拉图知识,而柏拉图又是亚里士多德的老师。苏格拉底原本就不是一个为了获取报酬而工作的专业型教师,实际上他是一个大胆追求真理的人。他日复一日地在雅典城的集市上奔波讲学、传授知识,对富人和贫穷的城民一视同仁,对于这两类人的提问,他会同样地教给他们答案。但出乎后人的意料,他竟然被当时的人误会并且诬蔑,最后,政府竟然会判他死刑,他就这样草草地被结束了生命。

  柏拉图(公元前427—公元前347年)可以称得上是苏格拉底弟子中最伟大的一个。他还是非常出名的教师和作家。他提出了一个有意思的理论:不管是我们眼睛看到的,还是身体感觉到的事物,都只是独立于事物本身、无形的影子而已;并且认为神创造了宇宙,使宇宙得以存在。柏拉图在雅典郊外建立了一所被称作学院的学校,这是柏拉图的重要成就之一。

  柏拉图最伟大最得意的弟子——亚里士多德(公元前384—公元前322),因为他出生于马其顿的斯塔基拉,所以人们也常称他为“斯塔基拉人”。他创建了一所不同于以往的名为学园(Lyceum)的学校。他的学生们总是被称为“逍遥学派”(Peripatetics),原因是亚里士多德在教授学生们知识时通常会来回踱步。他撰写了很多和所有科学都有关的书籍。他的伟大不仅仅是因为学富五车,还因为他做调查研究时的精密方法和思想上逻辑思考的风格。他撰写了一本到现在都没有被超过的,关于逻辑思维能力以及怎样正确思考的书。在他去世之后接近两千年以来,他一直被人们尊崇为“唯一的哲学家”,到现在还有很多学者怀着对他的敬仰之情去品味阅读他的著作。

  三、亚历山大的帝国

  马其顿和菲利普?最后,希腊城邦被马其顿王国征服。马其顿在公元前4世纪中叶以前很少被人提起,又被称为马其多尼亚。希腊人不仅认为马其顿王国是“野蛮”的,而且是粗暴和落后的。但是马其顿人却从希腊人那里学到了相当多的知识,这些知识在马其顿占领希腊的过程中起了很大的作用。后来,随着希腊文化在马其顿王国的盛行,马其顿发展成为世界级帝国。

  当菲利普还是一位年轻的马其顿王子时,曾经被当作人质掳到底比斯,并拘禁了三年。当时的底比斯正是希腊主要的好战城邦之一。菲利普感受到了底比斯的实力,他深深地羡慕底比斯这个城邦,羡慕底比斯丰硕的财富积累和厚重的文化底蕴,尤其是底比斯善战的军队。菲利普看中帕米农达斯的作战方阵,当他继任马其顿国王之后,便开始训练步兵,让步兵用方阵的方式作战,给士兵配备很长的矛——长度竟达二十四英尺。接着,菲利普训练骑兵,骑兵的作用是:配合步兵作战,当敌人在战场上混乱的时候,从侧面冲杀进去,把敌人的方阵击破,接着击败敌军。

  菲利普和希腊?菲利普率领自己的优秀军队,带着从色雷斯矿藏得来的充足供养——黄金,继续向南前进。菲利普攻占了色雷斯以及希腊诸城邦。众多城邦一个接一个地对菲利普俯首称臣,雅典人的爱国之心被唤醒了。雅典人领导希腊城邦建立同盟,并组建了一支军队。但这支军队不是菲利普重装方阵和雷霆骑兵的对手,在公元前338年喀罗尼亚战役中遭遇惨败。

  虽然喀罗尼亚战役的结果是有决定性意义的,但它并没有就此终结希腊的公民生活和希腊的历史,希腊诸城市还存在地方自治的情况,与此同时,希腊的文化也正在被传播到世界各地。喀罗尼亚一役所终结的不过是希腊的短时期分裂。菲利普强迫希腊诸城市组成一个希腊同盟,并设置联邦会议。在这个会议上,每一个城邦都有代表出席,如此臣服于马其顿王国之下的希腊人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希腊人占据了菲利普军队的一大部分位置。正当菲利普谋划入侵小亚细亚的策略时,他被杀害了。

  亚历山大和世界?菲利普的王位,以及比王位更重要的军队都是由他的儿子亚历山大来继承。亚历山大只有二十岁,他大胆、聪颖,而且是位传奇式人物。他的家世血缘属于马其顿,但他所接受的教育却是希腊式的。他的导师不是别人,正是希腊最有声望的哲学家——亚里士多德。亚历山大对于希腊文化的爱慕是如此强烈:他不但梦想征服世界,还梦想着把世界希腊化,他心中的英雄是荷马式的战士阿基里。他有残忍和无情的时候,但他对于宗教和天才般的敌手还是心存敬意的。例如亚历山大继位后不久,在镇压底比斯叛乱时,把底比斯人卖为奴隶,近乎毁灭了整个城市,只有诗人品得的故居和神庙逃过了这场浩劫,被保存了下来。

  小亚细亚和叙利亚?亚历山大只带了三四万士兵,便入侵了小亚细亚。他在古特洛伊城遗址附近停了下来,给传说中的阿喀琉斯墓献了一个花圈。在与小亚细亚的第一次激战中,亚历山大击败了小亚细亚的波斯总督们。他当时本可以解放爱奥尼亚等希腊诸城市,把一些行省并入自己的版图,但是亚历山大选择了长驱东进,然后南向叙利亚。这次行军,亚历山大遇到波斯皇帝大流士三世。在公元前333年著名的伊苏斯战场,亚历山大击败了大流士三世,于是,亚历山大攻占了腓尼基的几个海港,这些港口的海军原先是支持波斯的海上活动的。

  埃及?从叙利亚出发,亚历山大率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地继续前进,进入了早就不甘臣服于波斯统治的埃及。在埃及,亚历山大自封为法老,当地人们把他当作阿蒙神的儿子来膜拜,他欣然接受。亚历山大还在肥沃的三角洲上建立了一座城市,因为这一段光辉的历史,这座城市至今还保留着他所赐予的名字——亚历山大。

  波斯?离开埃及,亚历山大率军穿过叙利亚之后,又继续东进。在底格里斯河畔的古尼尼微,亚历山大又遇到了波斯皇帝大流士和其带领的一支新的大军。大流士的这支新军包括:战象和战车,步兵和骑兵,射手和枪手。军队人数多得惊人,这一行浩浩荡荡地开上阿尔比勒的平原。但是,亚历山大也不甘示弱,他凭借丰富的经验和胆量,竟使大流士的大军陷于混乱,然后击败了波斯大军,大流士从战场上逃走了。发生于公元前331年的阿尔比勒一役,其结果具有决定性意义,亚历山大几乎没有遇到反抗就进入了巴比伦。在苏萨和波斯波利斯,他掠取了大量的银子,并铸成货币。他亲自把一支正在燃烧着的火炬投进波斯波利斯的皇宫,这个戏剧性的姿态宣告了波斯帝国的灭亡。

  印度?从波斯波利斯出发,穿过伊朗以及帕提亚,亚历山大率军进入印度的西北部。他在那里建立了城市,设立了驻军,以此维持势力。不难看出,他对印度巨大财富的垂涎,若不是士兵对于炎热的气候颇有怨言,他也许会踏遍印度全境。之后,他回到了苏萨,又到了巴比伦,不仅派出开采的远征军,还做了其他的计划。不久,亚历山大病倒了,此时恰逢他准备带人去寻找一条绕开阿拉伯的航路。艰苦的行军,旧伤的复发,过量的饮酒,使得他的疾病足以致命。直到弥留之际,亚历山大戏剧性地做了最后一次军队检阅:让老战士们从他面前走过,看着他死去。公元前323年之前,亚历山大用12年的时间征服了大部分的文明世界。在他33岁那年,亚历山大踏上了最后一次探险的航程,不过,这次航程既不是从海上去的,也不是从陆上去的。

  亚历山大帝国的瓦解?如果亚历山大活得时间长一些,就能把他的帝国组织得更为完美,这个帝国或许能支撑得长久,他的理想也许能实现得更完美。但事实却是,他的将领们很快便因为分歧而争吵起来,演变成战争,于是亚历山大打下的辽阔疆域分裂了。一系列战争之后,亚历山大帝国分裂成三部分:马其顿、埃及、西亚。最后一个部分即西亚经常被称为塞琉古王国,因为它的国王都是塞琉古将军的后裔。

  四、希腊化的文明

  希腊化的世界?据普卢塔克记载,在当时希腊化的世界中,作为希腊文明中心的70多个城市,都是亚历山大在他12年征战中建立的。其中有几个城市是以他的名字亚历山大命名的;还有几个城市是以他父亲的名字腓力命名的;印度有座城市名为布克法拉,是为了纪念他的爱马布塞法路斯。希腊的神庙和剧场、希腊的艺术和文学、希腊的商业和殖民者,早已遍布于帝国的各个角落。希腊的科学和语言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甚至比马其顿方阵的影响更为持久。当希腊以征战闻名的帝国消失之后,它的文化帝国仍在世界上占据重要的位置。

  后来亚历山大帝国瓦解成了三个王国,这三个王国的国王都热衷于希腊文明,所以都在希腊——马其顿国王统治之下。马其顿虽然只是希腊的城邦,但是他们依然以希腊半岛的领袖和权威自居,维护希腊半岛的和平,领导希腊人对抗来自多瑙河流域的蛮族入侵。塞琉古王朝的疆域从小亚细亚起一直到印度的边境,它也保卫着希腊——马其顿的所有城市。这些城市都是亚历山大在亚洲中心设置的希腊精神的载体。甚至在埃及帝国,上流社会也都已经希腊化了。

  新的文化中心?新兴的希腊城市,已经成为希腊艺术、文学、戏剧和哲学的活动中心。我们可以列举出四个先进的地方:位于尼罗河口的亚历山大,小亚细亚地区的帕加马,叙利亚的安条克,还有小亚细亚海岸的罗得。

  新艺术杰作?当时出现了非常有艺术性的新杰作。亚历山大之后的时代出现了许多著名的雕像,比如萨莫色雷斯岛上美丽的胜利女神妮克,还有望楼上的太阳神阿波罗。罗得地区的雕刻家们在公元前1世纪创作了许多著名的作品,最具代表性的是雕像拉奥孔,这个有名的悲剧形象和他的两个儿子,在两条神蛇的缠困之中挣扎翻腾。在埃及,希腊艺术家模仿了彩石镶嵌细工的绘画,使当时的绘画达到空前的繁荣。艺术更加普及,逼真程度也更高。在文学方面,诗歌和戏剧更侧重于描写普通民众的生活、浪漫的传说和恋爱的故事等。而老一辈的作家们对这些题材是不感兴趣的。

  新形容词“希腊化”?全新的领域内容必然出现全新的形式,而新机遇的出现也会取得新成就,新文化的结合也将产生新的特征。希腊文化不仅对东方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而且由于和东方文化的交流,希腊本身的特性和文化也发生了本质的改变。比如亚历山大和他的一万名士兵都娶了亚洲的妇女,亚历山大也开始穿起了细软的衣服,同时他要求进贡者吻他脚下的尘土,这些只是东方专制君王采用的方式。他还下令让三万名波斯男童学习希腊语文和马其顿兵法。在亚历山大之后,希腊文化得到了空前的发展。在埃及,希腊文化与当地文化相辅相成。在叙利亚,它融入了闪米特的文化之中。我们应该用一个新的形容词来描写它,所以历史学家通常称它为希腊化的文化。从亚历山大起到埃及被罗马征服为止这一段时间(公元前323—公元前30年),在近代东方被称为希腊化的时代。

  埃及希腊化?埃及一直被希腊—马其顿统治着。在希腊的统治之下,埃及的经济得到了飞快的发展。希腊商人给埃及带来了货币,之前的埃及人都是采用大量的物物交换,而不是用货币。在建设运河、堤坝、港口和灯塔方面,希腊人给埃及带来了比较先进的制造方法和更为精巧的技术。同时又帮埃及人改良了农业方法。希腊人甚至还带来了科学专业的农耕书籍。埃及的农业生产能力大大提高,比过去更有资格成为世界的谷仓。希腊人在埃及种植橄榄树,输出橄榄油,促进了当地经济的发展。希腊人还带来了新品种的绵羊,以及玻璃、挂楼、细麻布、香水和草纸的书籍。因为埃及草纸的生产量大,所以埃及成为主要的制造书籍的地方。而以前,埃及的书都是用手写在草纸上,非常不方便。

  但是,我们必须清楚,埃及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非常繁荣和富饶,但是当地的农人还是很穷的,他们基本上是农奴,也就是附属于土地上的奴隶。埃及虽然表面富饶,但财富都集中在王族和剥削者手中。

  在埃及,虽然由国王和统治阶级掌握财富,但是仍然使当地的文化开始繁荣,因为贵族们都喜欢艺术。托勒密王族的缪斯在亚历山大建立了一所图书馆,藏有50多万卷书籍。为了纪念缪斯(Muise),他们把这所学院称为“博物馆”(Museum)。贵族们又在王宫里建设学院,免费供学者们进行科学研究,这极大地促进了文化发展。有些人还复制、传播了著名书籍,更加推动了埃及文化的发展。

  地理学和天文学?自然科学领域的发展与扩大,是希腊化时代最有创建而光辉的成就。地理学的发展,是源于亚历山大的出征、探险的远航和商业的扩展。公元前3世纪,地理学家们对大地的形状和大小都有了一个清楚的认识。那时,希腊有一个叫埃拉托色尼的人,他很聪明,他从两个不同的方位去观测太阳,便推算出地球的圆周为两万八千里。鉴于当时的实际情况,这个数字是十分科学的,让人十分惊奇。埃拉托色尼和哥伦布在某方面有相同的见解。因为他们都曾经断言:人们只要一直向西航行,穿过大西洋,就可以到达印度。不过不同的是,在埃拉托色尼之后很多年,哥伦布才推测出地球是圆的。

  希腊化时代的天文学家虽然已经知道大地是一个球状体,但是大多数人却相信它是静止不动的。萨摩斯岛上有个大胆的预言者阿里斯塔克斯说出了真理,他认为:与大地相比,太阳要大得多,而且是大地绕着太阳运行。此外,他还说大地每天都在自己的轴线上做自转运动。但是在当时没有任何人相信他,因为他的思想太超前了,远远超出了他所在的那个时代!

  生物学和解剖学?公元前3世纪,研究有生命的东西的生物学,在亚历山大时代表现得很活跃。当时有一个有趣的故事:亚历山大在出征期间,竟然能够有闲暇时间把在亚洲发现的动植物标本送给远在雅典的亚里士多德。埃及的科学家可以自由解剖动物和人的躯体,因而认识了许多过去在希腊只能猜测无法确认的东西。公元前3世纪早期,赫洛菲路斯在亚历山大有一重大发现:动脉所输送的不是空气,而是血液,头脑是智力的位置,神经传达的是感觉,而脉搏为检查健康和发现疾病提供了参考指数。这一重大发现为后人在生物学上的研究做出了重大贡献。

  数学和物理学?公元前3世纪,在亚历山大,有个名叫欧几里得的希腊人,总结当时的几何学,写成了“十三章”。因为几乎每一章都使用了一卷草纸,所以又叫作“十三卷”。两千多年以来,人们一直以他的著作为基础来研究几何学。还有锡拉库扎的阿基米德,他同时运用几何和代数知识,演算出了多项重要的定理。除此之外,他对圆周、球体和锥体都有专门的研究。不仅如此,对于重力和浮体的法则,他同样也有所了解。有一天,叙拉古的国王问阿基米德,他新制的王冠是不是用纯金打造的。聪明的阿基米德先后把这顶王冠和等重的纯金放在一桶水里,同时记录下王冠和纯金排水量的差数,这样便解决了国王的王冠是不是纯金这个问题。

  阿基米德还致力于研究杠杆定理。关于杠杆定理,他还有一句众所周知的名言:“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撬动整个地球”。阿基米德曾用杠杆、螺旋和齿轮,做成一具能够转动船舶的机器。此外,他还发明了一种能够投掷重弹的机械。有一次,罗马人围攻锡拉库扎,他利用这个机械来对抗敌人。据说他还利用了镜子反射的原理,使敌人的船舶着起了大火。

  发明?此外,还有其他的一些发明,例如:抽水机、水磨、洗漆器、开门器等日常生活所需的器械。但是,使我们惊讶的是,为什么当时的科学发明应用在生产和日常生活上的竟然很少?原因很简单:对于许多希腊学者来说,科学太过“纯粹”和“抽象”了,他们并不想用它来做平常的工作。毫无疑问,当时劳动力价格很低廉,完全没有必要用机械取代劳动力。那样做或许还是一种浪费。

  宗教?在宗教观念上,希腊人也经历了无数变革,因为希腊早期在商业和其他方面与其他民族有了深入接触。同时,自然科学的成长与发展,也使他们对男女神祇的信仰受到一定的影响。因此,希腊人在某些场合供奉了外来的神,或者,他们甚至把原有的信仰和其他国家的信仰结合在一起。举例来说,在埃及、希腊和埃及仪式奇妙而完美地结合,表现为人们对塞拉皮斯的崇拜。

  哲学?哲学家们热心地寻求生命和世界的起源,他们发现:许多人似乎并不是把雷鸣归于宙斯,把海上暴风归于波塞冬,或把自然界的其他奇迹归于各种男女神祇,相反,他们都趋向于把宇宙看作是一架机器,一架由科学的规律控制着的巨大的机器。

  但是,还有一个关于人类幸福的问题尚未解决:一个人如何做才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关于这个问题,三个不同的学派,或三组不同的哲学家,以三种不同的观点做出了回答。

  其一是犬儒学派,此学派最有名的发言人是第欧根尼。第欧根尼总是穿着破烂的衣服,住在一只桶里。他说:“一个人首先必须了解自己,同时按照自己的本性来生活”。其二是伊壁鸠鲁学派,他们主张在快乐中寻求幸福——既没有痛苦,也没有烦恼,又没有奢望。这种快乐指的并不仅仅是肉体的快乐,还有心灵的快乐。但是这是一种自私的哲学,因为它剥夺了人类生命中对梦想的追求,使人们失去了努力向前的动力。其三是斯多噶学派,斯多噶学派中的人多数是神论者,他们主张“人人平等”的理念。闪米特人芝诺是斯多噶学派的代表,而且也是学派成员的导师。他主张:一个人必须依照理性和自然而生活。他说:“一切自然都是合理而美好的,所以人们不必为看起来不幸的事情而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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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简史:从远古到二十一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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