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真相
完美灾难2018-08-27 09:585,953

  1。

  几个月前—

  在某个夜晚,要案组警方破获了一起大案。

  那天夜晚,天空漂浮着不明物质的尘埃,空气静得有些诡异。

  北平市公安局玄武分局刑警支队。

  “萧老二,你别以为你一个字都不说就能逃脱罪行!如果不是我们掌握充分的证据,你也不可能坐在这里!”韩峰猛地一拍桌子,一只黑色的圆珠笔被震得掉了地上。

  在这如此寂静的夜里,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足矣让任何人为之一颤。

  萧老二一个激灵,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抬起被铐住的手,漫不经心地揉了揉鼻子。

  气氛凝固。

  要案组刑警队长韩峰,队员周骕已经跟这个贩卖人体器官的老油条耗费了四个小时的时间,却依旧未能从他的口中获得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这时,审讯室外传来敲门的声音。警员将门打开,一名身穿便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韩队,有消息了。”

  “小魏,进来说。这个人你认识吧?”韩峰指了指萧老二。

  “是你小子!”萧老二看到这名年轻人,眼神里透着吃惊与愤怒,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

  “老实点!”一旁看守的警员将其按回到座位上。

  “韩队,上一次老鹰就是跟他接的头。他是负责买通太平间的老头,只要医院有新的病人去世,他就将器官偷出来运给老鹰。”

  “你……胡说八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老鹰交易了?”萧老二激动得口水喷了出来。

  年轻人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录音笔:

  “钱都在这里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个叫“老鹰”声音极其怪异,不男不女,十分刺耳。

  萧老二(不满地):“那么紧张做什么?老主顾了,还需要防我跟防贼似的?”

  “我不是防你。只是你身边万一不干净,我也好给自己留条后路。”老鹰压低了声音说道,却依旧无比刺耳。

  “见笑了。我身边的兄弟自然都是可靠的。”

  录音停止了。虽然只有一小段,但足已令萧老二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用一种逼视的目光看着那个年轻小伙子,颤抖着问:“你……你是他们的线人?”

  “错。我是要案组警员,魏宇杰。”年轻人说道:“当然,我既然敢出现在这里,光凭这段录音是远远不够的。”

  年轻人打开门,对外面喊了一声:“带进来!”

  两名刑警压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走了进来。

  “你……”萧老二当然认得他。他曾多次买通的在某医院看守太平间的老头。在院方的人将尸体运过来之后,他只要偷偷地放萧老二进来偷走器官,之后萧老二将尸体缝合好再推回冰柜,神不知鬼不觉。

  “萧老二,郭老头已经全部交代了。而且,我们已经找到了部分遗失器官的尸体。”魏宇杰步步紧逼。

  萧老二自知大势已去,苍老的脸瞬间变成了灰白色。

  “萧老二,别看他年纪轻轻,你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栽在他手上,你不冤。”年纪大一点的警员周骕说。

  一旁的韩峰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萧老二如同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我算是着了你的道儿了。枉我混了那么多年,最后却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上……得了,我交代和老鹰的下一次交易时间……”

  天刚蒙蒙亮。

  经过一夜的商量,要案组最终决定根据萧老二提供的线索,对老鹰实施抓捕。韩峰拟好地图,魏宇杰主动提出继续以萧老二手下的身份,潜入老鹰团伙,向其透露老鹰下一批货的去向,将对方引入翁中,好实施抓捕。但周骕认为,此举虽成功率颇高,却也极易让魏宇杰陷入危险的境地。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说卧底,其实上一次的风险才是最大的,我既然能取得萧老二的信任,相信老鹰那边也能够过关。更何况我已经有了对付这些人的经验。”魏宇杰信心十足地说。

  韩峰却摇了摇头。他的担心和周骕相同。

  “这次我们还是保守一点吧,老鹰可跟萧老二不同,萧老二只是个混混,他的致命弱点是贪财,而老鹰可是犯罪团伙的老大,他的狡猾难以想象,凡是跟他交过手的刑警可都不敢掉以轻心。”

  “我能不能问一下,有没有人见过老鹰?他大概几岁?”魏宇杰忽然问道。

  “这你还真把我问住了。没人见过老鹰,就连萧老二跟他交易的时候,他也是从头蒙到脚,故意把声音压到一个很奇怪的声线说话的。”韩峰道。

  “其实……我在听到他声音的时候,总感觉他年龄似乎也不大……但是,男女不敢肯定。”魏宇杰嘀咕道。他的语气中带有一丝不确定。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周骕问。

  “因为我从远处看到他看了一下手机,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手,没什么皱纹,不像是从事体力劳动的人,而且……那部手机是三星最新款,我想……如果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应该不会追随这些时髦货吧……”魏宇杰道。

  “哈!”韩峰一拍大腿:“你小子行啊!这都被你观察到。你在那么紧张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注意到这些细节,真是可造之材!”

  “所以,让我去吧,把没完成的卧底任务给完成。”魏宇杰恳求道。

  韩峰的兴奋劲一下子被熄灭,他皱着眉摇了摇头:“不行,太危险了。”

  魏宇杰倒也不着急:“那你们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如果今天中午之前没有新的办法,我就只能继续完成任务了。不然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老鹰再出来作案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而且萧老二被捕的消息会很快传开,这样就算下次我想去卧底,恐怕也无从下手了。”

  “这……”周骕为难地看了看韩峰:“韩队,不然……就相信小魏这一次吧。”

  “我不是不信他,正因为他那么优秀,我才担心。”

  最后的结果是……到了午饭时间,要案组通过投票决定让魏宇杰继续完成这项危险的任务。

  2

  2014年1月5日,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迎接新年的气氛中。而要案组也立下了大功,成功破获了215特大贩卖人体器官案,并抓获犯罪嫌疑人百余名,一举端掉了一个巨大贩卖人体器官的地下组织,要案组的刑警们均获得市里表彰。唯独一个人再也无法与他们共享这项殊荣,他就是——魏宇杰。在实施抓捕过程中被老鹰识破,当作人质软禁在茅草屋中,待犯罪嫌疑人被抓获,老鹰不知所踪时,马骕才在茅草屋中发现浑身浴血的魏宇杰。而他早已死去多时。

  验明正身后,魏宇杰的尸体在北平火化,并被追认为烈士。由于他的亲人都已去世,要案组的刑警们作为家属出席了这场追悼会,魏宇杰的骨灰被葬在了烈士陵园。

  一个月后,悲伤逐渐淡去,要案组的刑警们也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而偏偏在此刻,一个神情恍惚,泪流满面的女子出现在要案组,自称是魏宇杰的同居女友秦霜,而男友去执行任务失踪多日,她便前来寻找。

  众人慌了手脚,你一言我一语地将魏宇杰殉职的消息告诉了她,秦霜闻讯立即晕了过去。韩峰和马骕立即将其送到医院,怎料醒来后秦霜好似患了失心疯,坚决不相信魏宇杰已经殉职的消息,并且不断地诉说着他与魏宇杰上周做过的事情……时间全部混乱。

  正在众人犯难之时,韩峰的旧友张文仲打来了电话。

  “喂?韩哥呀,上星期找你出来办个庆功宴,到底什么时候有空呀?”

  这个时候,韩峰哪里会有心情去搞庆功宴,便只是心不在焉地含糊了张文仲几句:“我这有点麻烦事要处理,你这周没手术吗?”

  张文仲是个外科医生,平日里也很忙,与老友韩峰自然是聚少离多。而最近赶上换班,他经常打来电话约韩峰出来吃饭,但大部分时间都被韩峰推辞掉,实在是因为重案压身。而现在破获了大案,却依旧要将聚餐延后,韩峰也感到十分愧疚。

  “我这两个星期没有手术,会诊也不多,是时候放松一下自己了。喂,你又有新的案子?”张文仲听出了韩峰的为难。

  “其实……”韩峰发愁地望着神志不清的秦霜,简单地把情况和张文仲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张文仲开口了:“我认识一个心理学教授,他以前在上海分局做过犯罪心理画像师的。”

  韩峰谢过张文仲后,结束了通话。却没想到次日他们来医院看望秦霜时,一位三十岁出头的男子也出现在了秦霜的病房里。

  “你是?”马骕上前问道。

  “请问……韩峰韩队长是哪位?”

  “我就是。”韩峰走上前。

  “你好韩队长,我是张医生的朋友,我叫林蜀康,美国斯坦福大学心理学教授,以前被上海海港市公安局聘请,做过心理画像师。”林蜀康礼貌地伸出了右手,自我介绍道。

  “你好,辛苦你了,还让你亲自跑一趟。”韩峰一边跟他握手,一边看了看注射镇定剂后尚未清醒的秦霜,艰难道:“她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们也是昨天刚知道的,很突然……”

  林蜀康摆了摆手:“张医生已经告诉我了。”

  通过林蜀康的诊断,秦霜原本便患有抑郁症,如今得知魏宇杰的死讯,大受刺激,病情严重,演变为心因性失忆症。

  “心因性失忆症?”韩峰重复道。

  “心因性失忆症 ,也叫Psychogenic Amnesia,这是一种选择性的反常遗忘现象,简称失忆症。是指患者对新近重大事件,如创伤、丧亲,因震撼过大而产生部分性选择性遗忘或暂时性将记忆解离,使其不出现在意识中。丧失记忆的部分通常以事件为起点,称为前行性失忆(Anterograde Amnesia)这与因个体发生事故而丧失记忆的不同在于,心因性失忆症常是对同段时间内的记忆,有选择性的遗忘,而且可借助催眠恢复。”林蜀康一口气说了一堆术语,并附带解释,韩峰和马骕听得一知半解,好在明白了大概。

  “也就是说,她的病还有救?”韩峰追问。

  “恩。只是不知恢复期是多久。短则一周,一个月,长则,数年。不过,我可以给她做催眠治疗。只是需要她配合我。”林蜀康看了一眼秦霜。此时的她,眼神迷茫地看着天花板。

  “这确实是个问题……”马骕嘀咕道。

  这时,秦霜猛地扭过头,她的双眼死死地盯住了林蜀康。顷刻间,她眼神中的呆滞变得温柔似水。

  “阿杰?你回来了?你回来就好,他们都骗我说你不会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秦霜死死地抓住了林蜀康的衣袖。

  “这……”林蜀康有些尴尬地挣脱着。

  “她不说我还真没发现,林教授你确实有点神似小魏……”韩峰惊讶道。

  一旁的周骕也仿佛发现新大陆似的,随声附和着:“哎呀!我怎么没发现!还真有点像!如果小魏还在的话,七八年以后可能就是林教授现在的样子!”

  “这样的话……”林蜀康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不再尴尬:“既然这样,我可以顺水推舟,实施另一个治疗方案。”

  “另一个?”

  林蜀康看了看握着自己手再次安心睡着的秦霜,又看了看韩峰和周骕期待的眼睛,缓缓地吐出了五个字:“心理剧治疗。”

  见二人迷茫的眼神,林蜀康补充道:“我,以后就是魏宇杰,陪秦霜度过那段男友失踪的日子,并且在适当的时候告诉她“我要去执行一项十分危险的任务,不知能否回来”这样一个心理暗示,这样在我牺牲时,她便有所心理准备,不会在强烈的刺激下失去心智,加重抑郁症的病情。”

  “也就是说,实际上只是给了她一个缓冲?让他通过你的表演逐渐接受魏宇杰去世的事实?”马骕仿佛明白了。

  林蜀康缓缓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秦霜,她依旧皱着眉头,白皙的脸庞上有几滴泪水划过,手死死地抓住林蜀康的衣角不肯放开。

  注 :心理剧疗法的方式

  主要方式:

  ①要求患者表演或再现他的日常生活,尤其是他个人涉及的重大冲突,应尽可能全面和具体地反映出有关人物和情况,这就需要协助(称为辅助自我),扮演患者的家属、亲友、或幻觉、妄想、梦境、或某种象征、愿望、态度等。治疗者作为导演,组内其他成员作为观众。

  ②独白戏,要求患者讲述出他一直隐藏在心理从未吐露的真实感受和想法。

  ③利用各种技巧增强治疗效果。如更换角色既患者更换为另一个主要人物角色)、双重角色(一个辅助自我也象患者一样表演)、镜子技术(一个辅助自我同时模拟患者,当患者表演不下去时可给予提示)。

  移情:是指患者的欲望转移到分析师身上而得以实现的过程。

  情节举例:秦霜将对男友的怀念转移到林蜀康身上(假设)

  反移情:是指的是分析师对患者无意识的移情而产生一些无意识的反应。

  情节举例:林蜀康在治疗过程中,以及治疗后发现自己对秦霜产生的感情,微妙的感觉。

  3。

  她在黑夜中奔跑着,头痛欲裂。

  不知不觉,到达了梦境中的地方。

  秦霜浑身透湿地停下脚步,望着雨中几个大字:

  艾德心理诊疗工作室

  头痛再次袭来,秦霜痛苦地蹲下身。

  这一次,她的耳边听到了这样的话:“现在,你躺在草原上,望着蓝色的天空,闻到阵阵草香。你感到自己的身体很轻很轻,仿佛要飘起来……

  渐渐地,那些话语模糊了,在她耳边变成不清晰的声音,她的意识也逐渐模糊,仿佛进入另一层梦境……

  魏宇杰的身影出现在篮球场上,他英姿飒爽地抢过球,准确无误地投入篮筐……四周围的欢呼声响起……秦霜在台下,兴奋地挥舞着手臂……魏宇杰回过头,看着她送来了一个飞吻……

  就在这一霎那,秦霜看到了记忆中的魏宇杰那张真实的脸。她忽然猛地睁开眼,拿起地上的石子砸碎了诊所的窗户玻璃,之后爬了进去……

  他也在黑暗中奔跑,朝着同样的地方。

  韩峰一行人去了附近的大街小巷进行搜寻,而他却忽然想起了这个地方。来不及给车加油,他弃车徒步跑到了这里。

  当看到破碎一地的玻璃,以及亮着的灯,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一定在这里!

  他用钥匙轻轻地打开门,发现办公室内一片狼藉,那个记录病人资料的文件夹在地上打开放着,正好停留在陆欣资料的那页。

  微风吹了进来,文件夹内的纸张被风吹动,往后翻了一页,露出了秦霜那张阴郁的脸。

  他手忙脚乱地将本子拿起,打算放到抽屉内,而这时,墙壁上忽然投射出一个人影。

  “林医生,你来了。”

  林蜀康心中大惊,猛地回过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庞。

  “你……”

  秦霜挥了挥手中的红色日记本,惨淡一笑。

  “你都想起来了?”林蜀康夺过了日记本。

  “我都知道了。你根本不是魏宇杰。他死了,他早就死了!”秦霜腿一软,坐倒在地上。

  “秦霜……”林蜀康想走上前扶她。

  “别过来!”

  林蜀康停在原地,手却悄悄地深入口袋按下了呼叫键……

  十几分钟后,韩峰等人赶到。在这过程中,秦霜只对林蜀康说过一句话:“把他的日记本还给我。”

  在这场治疗中,正因为有了魏宇杰的日记本,林蜀康才能够了解他们之间的私密事,以及秦霜的生活习惯。他曾经坐在灯下,一字一句地钻研着里面的内容,制定着下一步治疗方案,而现在,林蜀康深知,这恐怕是魏宇杰留给秦霜的最后一件遗物。

  除了他们之间的回忆。

  他最后翻了翻日记本,如果按照计划,现在治疗应当已经到了魏宇杰准备去执行任务之时,原本他已经计划好了将如何进行,如何还秦霜一个悲惨的事实。

  可是现在,他再也不用了。

  真正意义上来说,当秦霜发现真相,回忆起一切,他的任务也就此完成。

  可是,就在今夜,当林蜀康望着韩峰搀扶着秦霜走上车时,他的心中忽然空旷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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