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分期人生
叶知拙2018-08-27 22:433,577

  第一天的工作对宋涛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他没有胆量像别的销售那样大方地把传单发给过路的人,因为他总觉得这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工作,再加上突然从外企主管降到发传单的销售给他带来了的巨大心理落差,他一时还很难接受这样的工作。

  一开始,他只是坐在桌子前面,低着头。为了掩饰无所事事的尴尬,他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点来点去。这样倒是感觉好一点,但传单就发不出去了,没有一个路人会主动过来问他关于分期消费的事。

  胡乱看了一会儿手机之后,他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就放下手机,硬着头皮,像一个等待审判的人似的抬起头来,左看看,又看看,回避路人的目光,焦躁不安地坐着。

  他发现:路过的人没有几个会注意他,更不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他稍稍感到了一点安慰:“很好,现在已经跨出了第一步,看来这工作也没什么丢人的嘛!”

  又坐了一会儿,他觉得可以尝试着发发传单了。犹犹豫豫了半天,他终于站了起来,拿起一叠传单,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像一个蹩脚的推销员一样走到路中间,开始发传单。

  “你好,看看吧······你好,有兴趣了解分期吗?······你好,分期付款。······你好,了解一下吧!······你好!······你好?······”

  他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发了半天传单,只发出去四张,而且还都是一个路过的大妈拿走的。那大妈拎着一篮子菜,气喘吁吁地走着,见他递过传单,就伸手接了,还说:“再给我几张。”宋涛一听还挺高兴,以为大妈对分期消费感兴趣,就又给了她三张,正准备介绍的时候,大妈却一边拿传单当扇子使,一边说:“唉呀妈呀,太热了!”说完就走了。

  凯风哭笑不得地看了大妈一眼,然后继续发传单。

  发到下午五点十几分的时候,虽然只发出去几十张传单,但他已经开始慢慢适应了这份工作。至少不会像一开始那样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进步。

  五点四十几分的时候,他准备收摊走人,却听见了一声车鸣,然后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宋涛!”

  回头一看,马路边的停着一辆白色轿车,车里的人正冲他打招呼。

  宋涛看清楚以后,心里“咯噔”一下,竟然又是代春望!而且代春望的旁边,还坐着黄爱玲!

  宋涛还没反应过来,代春望就一脸惊讶地对他说:“宋涛,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涛快要尴尬死了,他耸了耸肩,晃了晃手里的传单,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没说什么。

  他发现黄爱玲很嫌恶地看着他,然后把头转到一边去了,那样子似乎是他丢了她的脸一样。

  代春望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就说:“哦,那你先忙,我们先走了!”

  宋涛像个傻子似的点了一下头,呆呆地看着代春望和黄爱玲开车走了。

  他还惊讶地发现代春望已经换了一辆新车,目测不低于三十万,要知道不久之前他开的还是一辆不到十万的二手车。

  “哼,你也开始装逼了,小心步子大了扯着蛋!”

  他像是扔石头一样,很解恨地把这句话甩向已经远去的代春望。

  ······

  第二天早上,他早早地来到了公司,开始工作。

  张勇和施光龙一直不见人影,宋涛只好一个人把东西搬到了昨天的地方,摆放好了以后,他开始向过往的人发传单。

  虽然还是很不习惯,但他已经比昨天放得开了。

  昨晚回去以后,他一直都在担心一件事:现在他在大街上发传单的事情已经被代春望知道了,要是代春望把这件事情告诉公司里的人,那他还不被整个公司的人笑死!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小丑,谁都看不起他,谁都要嘲笑他。

  忧愁,他非常地忧愁。

  何以解忧?唯有心灵鸡汤。

  这种以前被他视为垃圾的东西,现在却成了他的救命药。他迫切需要干下一碗心灵鸡汤,以修复快要被击垮了的意志。

  他在网上看到了一篇关于世界上最伟大的推销员——乔·吉拉德的文章。这个乔·吉拉德可了不得,他是个最成功的的汽车推销员,在职业生涯中总共推销出了13001辆汽车。而在成功之前,乔·吉拉德是一个比宋涛现在还要糟糕的失败者。但是通过不懈的努力,乔·吉拉德终于成功了,让整个世界的人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宋涛看了以后,整个人热血沸腾,干劲十足。

  “这点挫折与乔·吉拉德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他跌得那么惨都能重新站起来,为什么我不能做到!”

  于是第二天,宋涛信心满满地去发传单了。

  可是心灵鸡汤这玩意儿,在宋涛身上似乎是有时效性的,时间过来,作用就开始大打折扣了。

  这不,宋涛发了一会儿传单,发现根本就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之后,就开始泄气了,没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叹气道:“哎,我好像根本不是干这一行的料。”

  这时,有一辆黑色豪华轿车从他前面的路上驶过,开出十几米远之后,又倒了回来。

  后座的玻璃窗放下来以后,出现了一个头发灰白,看起来大概有六十多岁的老人。

  那个老人盯着锤头丧气的宋涛,发现宋涛桌子前面的泡沫板广告牌上有四个字:上面两个字是“分期”,下面两个字是“人生”,连起来就是“分期人生”。

  老人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四个字,然后又把目光移到了宋涛身上。看了一会儿之后,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异样的光彩。

  “总裁,怎么了?”前面的中年司机转过头来看着老人。

  老人说:“你看那个年轻人。”

  司机把车窗放下,看着宋涛,疑惑地问:“那个年轻人怎么了?”

  “你看他像不像我年轻的时候。”

  司机又看了一会儿,说:“现在的这些年轻人怎么能和总裁当年比呢。”

  老人说:“我说的是他的长相,是不是很像我年轻的时候?”

  司机这才开始仔细观察宋涛,附和道:“确实有点像,总裁是不是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是啊!”老人叹了一口气,“刚才看到这个年轻人的时候,我马上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岁月不饶人啊,没想到我已经这么老了。”

  司机安慰老人:“总裁不必伤感,总裁这样的年纪,在商界可还是个青年啊。”

  老人笑了笑,没说什么。

  “总裁,我们走吧?”

  老人却说:“等一下,我想和这个年轻人聊一聊。”

  “可是,马上还有一个重要会议。”

  老人已经打开车门,把一只脚踏了出去,很霸气地说了一句:“叫他们推迟几分钟。”然后就下车了。

  司机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老人下车,然后拿起电话,跟着下了车。

  宋涛很烦躁地用一只手撑着额头,正闭着眼睛胡思乱想,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个老人正向他走来。

  老人背着手,慢慢地走到宋涛面前,微笑着说:“你好啊,年轻人。”

  凯风突然听见有人说话,反而被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发现是个老人,就说:“你好你好!”

  老人从桌子上拿起一张传单,看了看,是关于分期消费的介绍。然后他又很好奇地后退了两步,看着桌子前面广告牌上的“分期人生”四个字,这才发现有另外一块广告牌挡在了前面。于是他轻轻地把盖在上面的广告牌拿开,发现原来是另外一句广告语:“分期消费,人生无忧”。

  老人无奈地笑了起来。

  宋涛说:“大爷,您对我们公司的分期消费业务感兴趣吗,要不要了解一下——”

  还没说完,老人的司机就走过来小声说:“总裁,该走了。”

  宋涛一听司机称眼前的这位老人为“总裁”,当时就惊呆了。

  “不会吧,这位老人难道是一位大老板?”

  从老人气定神闲的神态来看,确实像一个有点修养的人,更何况这会儿他的旁边还有一个人恭敬地称他为总裁。

  老人穿着一套灰色的运动装,看起来挺朴素的。宋涛在外企工作的这几年,也接触过不少大老板,很多老板平时都喜欢穿成这样。

  宋涛瞄了停在不远处的轿车一眼,发现那是一辆价值百万的豪车。

  老人并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而是问宋涛:“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宋涛说:“我叫宋涛。”

  老人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说:“我看你之前不像是做这个工作的吧。”

  宋涛对老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这一点而感到惊讶,“嗯,是的。”

  “为什么会选择来做销售呢?”

  宋涛并不想把自己那不堪回首的历史告诉老人,就勉为其难地说:“一言难尽。”

  老人像是在琢磨这句话似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盯着宋涛的脸看。

  宋涛无缘无故地被人盯着看,反倒觉得不好意思,“老人家,您有什么事吗?”

  老人又想了想,说:“你想不想来我的公司工作?说不定我会给你提供一份工作。”

  “您的公司?”宋涛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问。

  “是的,如果你感兴趣的话。”老人说,“不过,我要先确认你有没有能力胜任这份工作才行。”

  “什么工作?”

  老人让司机拿出了一张名片,然后递给宋涛,“这样吧,明天你给我发一份简历,如果你愿意的话。”

  老人说完,就和那个司机走向了豪车。宋涛看见司机为他开了门,然后坐上车,走了。

  凯风困惑不已地看着远去的轿车,然后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惊讶地说:“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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