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人生的分期合同
叶知拙2018-08-30 19:252,733

  中午,宋涛和周行在一间精致的小木屋里吃饭。

  吃饭的人只有他们两个,这让宋涛有点意外。坐下之后,他以为还有其他人,就不断地回头张望。

  周行说:“就我们两个人,其他人在那边的食堂吃。”

  “那我真是太荣幸了,”宋涛诚惶诚恐地说,“没想到竟然能和周先生一起共进午餐。”

  周行说:“这顿饭其实也不是专门招待你而设的,你今天要是不来,我也是一个人吃,我比较喜欢清静。”说完又补充道,“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不喜欢绕来绕去,请不要见怪。”

  宋涛听了以后,没有觉得尴尬,反倒放松了不少,心里对周行这个人更加钦佩了。

  很快,厨师就把饭餐端上来了。

  饭菜很简单:一份清蒸鱼、两分炒时蔬,一碗西红柿鸡蛋汤。

  周行说:“农场的饭菜有点简单了,招呼不周,请见谅。”

  宋涛说:“怎么会?粗茶淡饭,回归平淡,这样才叫做生活。”

  周行笑了笑,“虽然这话听起来有几分奉承的味道,但听起来还是很合我意的。”

  宋涛惭愧一笑,“让周先生见笑了。在企业待过的人,一时半会还改不了这种事务性的附和习惯。”

  周行说:“其实这也没有什么错,毕竟谁都喜欢听好话,只是要看说话的水平怎么样。说实话,我也喜欢听好话,但我不喜欢别人一味地附和我,特别是拍马屁。与之相比,我更喜欢听真话,哪怕真话在很多时候并不好听。”

  宋涛本来还要附和周行的,但听了这句话以后,又把刚到嘴边的话压了回去。

  “虽然我对你这个人还不太了解,但从你说的这些话,我还是能看出你现在是一个说真话的人。要知道,很多话是无法提前准备的,特别是自我批评的话,因为很少会有人主动揭自己的短。”

  宋涛说:“谢谢先生点拨。”

  “我能点拨你什么?”周行笑道,“我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光顾着聊了,先吃饭吧,尝尝农家菜的味道,请不要拘束。”

  和周行聊了这么一通之后,宋涛之前的紧张和拘束渐渐地消失了。一方面是因为周行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大老板的架子,二是他这种真诚的交流之中感受到了一种平静。

  回想起以前在职场中说过的那些虚伪的话,宋涛现在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人,还是活得简单和轻松一点要好。

  饭菜虽然很清淡,但味道很不错,宋涛觉得比饭店里的大鱼大肉更有生活的味道。

  周行似乎没有边吃边聊的习惯,一直闷着声吃饭。宋涛也不好贸然开口,索性放开了吃。

  吃完饭,周行很惬意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很享受吃饱饭后的这种感觉。

  宋涛也吃饱了,正想谢谢周行招待,周行就先开口了:“也许你刚才会感到奇怪,为什么我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其实这是我在知青的时候养成的习惯。”

  周行看着桌上的剩菜,继续说:“那个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一起吃饭。那时候一天都在劳动,很容易饿,所以一到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像抢一样。如果有谁在吃饭的时候说话,那他可能就吃不到什么菜了。”

  “那时候的生活,应该很苦吧?”

  “说不苦那是假话,但过后细细回味,并不觉得有多苦,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美好。我是一个很怀旧的人,知青时代的很多习惯一直保留到了现在,比如吃饭不说话这个习惯。现在倒不是怕别人跟我抢,而是一边享受食物,一边回忆过去的过程。”

  虽然知道周行说的意思,但宋涛并不能体会到那种感觉。他不知道该发变什么意见,只好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好了,闲话说得差不多了,该谈谈正事了,请到这边来喝茶。”

  周行起身向隔壁的茶室走去。

  坐下之后,周行一边摆弄茶具,一边问宋涛:“你现在总共还有多少贷款要还?”

  宋涛如实相告:“两百六十万。”

  “每个月要还多少呢?”

  “房贷加车贷,每月两万左右。”

  周行说:“看来压力确实不小。”

  宋涛惭愧地点了下头。

  周行说:“好,那我就这样跟你说吧,如果你能接受这份工作,我会给你一个正好能还每个月的贷款的工资。”

  这个工资对宋涛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一下子解决了他目前面临的最严重的问题,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他忍不住问:“真的吗?”

  周行给他倒了一杯茶,“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不过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要想拿到这份工钱,就必须严格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如果你做不到的话,那么对不起,你将一分钱都拿不到。”

  宋涛问:“那您想让我做什么?”

  “简单地说,就是你要到我当初插队的小桥村去,扮演成我年轻的时候,然后由随行的工作人员把一些特定的场景录下来。但这不是简单地做演戏,而是要尽量表现出我的气质,虽然这不太可能,但我希望你能做到。”

  宋涛想了想,心想这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于是说:“可以。”

  周行说:“很好,如果你答应的话,待会我会和你签一份合同。”

  “签合同?”

  周行说:“是的,为了保障你我的权益,当然要签劳动合同。不过我更想把这份合同称为‘人生分的分期合同’。”

  宋涛听了以后更糊涂了,“我不明白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别当真,这只是我的一种说法罢了,实质上还是劳动合同。只是那天在街上看到你的时候,在你的桌子前面看到了‘分期人生’四个字,觉得挺有意思的。”

  宋涛想起是怎么回事了,“哦,你说的是那句被遮住了半边的广告语啊。”

  周行说:“虽然这只是一句玩笑,但认真想想,替别人工作的人就像用分期付款买东西一样,要按时付出自己的时间和劳动,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我的这个类比不太严谨啊,我只是这么一说。”

  宋涛想了想,觉得有那么一点道理,“确实,人生就像买房买车一样,如果付不起全款,那只能分期付了;如果自己当不了老板,那就只能把自己的人生分期付给老板了。”

  “但是不能悲观,因为任何一个老板,曾经都是一个分期付款的人。要想掌握自己的人生,就需要不断地坚持和努力。”

  “好吧,我就跟你签这份‘人生的分期合同’。”宋涛下定决心地说,“那么你想分成几期?”

  周行微笑着说:“分成三年吧,你看怎么样?”

  “三年?”宋涛有点惊讶,“不用这么长的时间吧?不就是去录几段视频吗?应该用不了这么久吧?”

  “不用担心,如果你能顺利完成任务,我们就可以随时解除这份合同。我为什么要定为三年呢?我是想,如果到时候你的表现很好,而且愿意的情况下,我可以让你进入我们公司工作,算是对你的奖励,你看怎么样?”

  宋涛听了以后非常高兴,“那我就先谢谢您了!”

  “先别急着谢我,”周行说,“我并不是在帮你,你能不能得到这些,全都取决于你的表现。我是个商人,商人做事是要讲究回报的,只有当你能给我想要的回报的时候,我才会给你想要的东西。这很公平,对不对?”

  宋涛理解周行的意思,于是说:“我会尽力的!”

  周行的脸上露出了微笑,站起来,向宋涛伸出了手,“那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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