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向霍家干孙女提亲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本城,这个重磅新闻隔天便登上了各大娱乐报纸的头条,甚至有财经报纸专门开辟了一个版面来探讨这次联姻可能产生的经济影响。
顾远宁看着桌上的报纸,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作利剑将照片上唐颖的身影戳个稀烂。照片里,她安静地倚在萧哲身边,脸上挂着浅浅笑意,而萧哲的脸并未正对镜头,但从身体姿态来看也是十分放松,和他在人前的强硬作风大有不同。
这不知是什么时候的偷拍照,小编专门挑这个时候放出来,标题上打着大大的“金童玉女”四个字,刺得顾远宁的眼睛十分酸涩,几乎要落下眼泪。
凭什么?论出身、才貌、能力,她自认不知道比唐颖高到哪里去。这个女人不过是攀上了霍家这条大腿,没有霍家老爷子的喜欢,她什么都不是,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萧哲身边?“玉女”?只是个一无是处的灰姑娘而已!
不得不说萧家可真是短视啊,放着她一个堂堂正正的顾家小姐不要,非要去求娶与霍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干小姐,若他日霍老爷子厌了唐颖,那萧家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萧哲……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怎么连这点远见都没有!还是说他被唐颖迷得丧失了理智?
顾远宁恨恨地将报纸一撕两半,萧哲和唐颖的身影瞬间分隔两端。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报纸很快便被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顾远宁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着手,新做的指甲在白晃晃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窗外昏暗一片,似乎是暴雨将至。顾远宁凝望了许久,终于拿起电话。
“萧哲,我想和你谈一谈”,顾远宁的话毫不拖泥带水,直奔主题,“如果你来,华烨会考虑撤出衡天的海外市场。”
听到最后一句,电话那边的萧哲挂电话的手顿了顿。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特别是对顾远宁,在听到她毫不客气的“我要和你谈一谈”便想要立刻结束通话,她以为她顾远宁是谁?然而听顾远宁说到华烨的撤出,萧哲犹豫了一下。
在这次华烨对衡天的打压中,衡天的市场确实受到了影响,但与此同时华烨的股市也颇为动荡。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局,顾远宁选择在此刻向衡天低头也在情理之中。可萧哲本能地觉得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顾远宁从不是那种干净利落的人。
顾远宁听不到萧哲的回答,还以为自己被拒绝了,正要增加谈判筹码,那边萧哲传来淡淡一声应允:“可以,地址你来定。”
他倒要看看,顾远宁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顾远宁闻言快速地报了自家的一处产业,心潮澎湃地挂上了电话。
萧哲同意和她面谈,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讯号,是不是就代表着萧哲的心里还有她的位置?
顾远宁深吸一口气,开始为下午的会面做着准备。这几乎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她一定要以最美好的姿态出现在萧哲面前。
顾远宁打定了主意,很快让司机备车去了最常去的一所美容院,做完全身spa后直奔本城最有名的会所,那里的头牌造型师正严阵以待。
萧哲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到达“枫林居”包间,等了约十五分钟顾远宁才姗姗来迟。
她身上穿着某顶级品牌这一季的高定礼服,据说某国际女星为了走红毯借了不少次都没有借到,而今却风情万种地套在她身上,勾勒出前凸后翘的完美身材。
顾远宁脸上妆容精致,藏于鬓发后的耳钻淡淡地闪着光,与手上的同款手链相映成辉。脖颈干干净净地没有挂任何珠宝,设计感十足的领口微有些低,露出精致的散发着莹润光泽的锁骨,只是看着便让人心动不已。
相比较顾远宁的隆重,萧哲显得平淡许多,他身上穿着日常的西装,剪裁合度,一看便直价值不菲。顾远宁来之前他正对着电话交代着什么,看见顾远宁进来也只是淡淡抬眼瞥了一眼,随即又投身电话之中,直到五分钟后才终于挂断。
顾远宁尴尬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费尽心机的装扮在萧哲看来似乎是一钱不值。
萧哲收起电话,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你迟到了。”他最讨厌别人迟到,特别是谈生意的时候。
顾远宁回过神来,高跟鞋发出悦耳的声音,她走到萧哲对面坐下,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抱歉,来的时候路上出了点状况。”实际上她迟到是因为绕了路去取礼服,不过她没好意思说出来。
萧哲也不废话,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你在电话里说,要撤出衡天的海外市场。你终于想清楚了?”
顾远宁滞了一滞,缓缓点头:“没错,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保证华烨再不和衡天作对,而且今后还会鼎力协助衡天拓展海外市场。”
萧哲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一个条件?如果他没算错的话,顾远宁这是打算狮子大开口了。“什么条件?”平静的语调,仿佛不是在和顾远宁讨价还价,而是在寒暄今日的天气。
顾远宁咬了咬唇瓣,尝到了唇齿间清新的化学香气,终于坚定了决心。
“条件就是,你放弃向唐颖提亲,和我在一起。”
顾远宁声音有些颤,完全不像是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在喜欢的男人面前,她将自己放得很低很低,就像张爱玲说的,低到了尘土里。
萧哲闻言抬起头来,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顾远宁,仿佛她刚刚提的条件是这世界上最疯狂可笑的事。顾远宁在他凌厉的目光下无处遁逃,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但她忍住了,脊背挺得直直的,像是棵倔强的雪松。
“你知不知道~”,萧哲冷冷地看着顾远宁,说出的话比刀子还犀利,“你根本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也没有任何的资格能够站在我身边,你对我而言,就是一个赶不走的苍蝇。”
萧哲声音不大,但听在顾远宁耳朵里却是晴天霹雳。她难以置信地望着萧哲,晶莹的手狠狠地抓住膝盖上的裙子,像是要将这块布料揉碎了一般。
涂抹得鲜艳非常的唇色似乎一下变得苍白,顾远宁颤颤地向举起食指对着萧哲,像一个气急败坏的泼妇无赖一样:“萧哲,别以为我喜欢你、你就可以这样对我!我……”
顾远宁颤着嗓子几乎说不出话来,萧哲轻蔑地看着她,抱着手一派矜贵:“我从没求过你喜欢我。如果你还在意小时候的事,我可以告诉你,算我看错人了,年少无知,你完全不必当真。”
汹涌的眼泪自顾远宁眼眶里“唰”地一下淌了出来,她无力地放下举起的手,捂住自己的心口,仿佛林黛玉般羸弱不胜:“萧哲……你说的一定不是真的对不对?你要娶那个女人一定是为了霍家的势力对不对?”
萧哲冷眼看着顾远宁,嘴角的弧度无比嘲讽:“顾小姐,我想你给自己加的戏太多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半点心,若是你实在闲得慌,大可用华烨跟衡天一决高下,你以为我会怕吗?”
萧哲对于顾远宁心中的龌龊想法十分不屑,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不择手段地向权贵靠拢。他对唐颖是真心实意,虽然父亲确实有向霍家联姻借势的意思,但那是他,萧哲从不会把唐颖当做自己的跳板。他要的,是有资格站在自己身边陪他笑傲人生的人,而非一个豪门红粉骷髅。
最后一丝希望被萧哲无情地泼灭,顾远宁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冷,像是掉在了冰窟里,但心口是火热的,仿佛有一股气流直冲而上,似乎要突破嗓子眼,这是一股浓稠的恨意,几乎要将顾远宁融化了。
顾远宁忽然止住哭泣,像是临死前的病人一样,用希冀的眼光看着萧哲,语气里满是祈求:“如果我说,如果你娶了我,华烨将是我的陪嫁呢?”
笑话!顾远宁这是将自己当什么了?萧哲嘴角噙了丝冷笑,镇定地站起来,顺手理了理西装下摆。
顾远宁被萧哲的这种矜贵迷得差点晃了眼,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萧哲已经走到了包厢门口,背对着她的身影十分决绝,完全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仿佛顾远宁是瘟疫,跟她多呆一秒都受不了。
“站住!”顾远宁急急地想要拉住萧哲,却因为鞋子太高一下摔倒在地上,碰翻了周围摆设着的古筝架。
萧哲顿了顿,头也没回,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嘲讽:“痴人说梦。”
顾远宁愣愣地趴在原地,这时候窗外一声惊雷,大雨倾盆而下,扑洒在天地间,隔绝了一切喧哗。
顾远宁只觉得耳边嗡嗡的,像是雨声,又像是萧哲临走前的那一句“痴人说梦”。她捂着脸痛哭起来,毫无仪态可言,二十多年的自尊被她自己抛在地上任由萧哲踩踏,可恨的是她竟然内心还残存着一丝希望,希望萧哲能回头看看她,哪怕是一样也好。
脸上的妆肯定花得不成样子,但顾远宁没有心情在在意这个,她埋首地上,细细地思量着萧哲的一举一动。为什么从他身上看不到一丝情意,就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他对着唐颖的时候,甚至对着程蕴琦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想到唐颖,一种叫做不甘的情绪迅速冲淡了顾远宁的悲伤。她攥紧了拳头。
这个叫唐颖的女人,不就是得了霍家青睐,一跃成为自己上层的名媛。如果连她都争不过,顾远宁有什么脸面在本城再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