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债
钟山闲人2018-07-01 00:261,825

  年债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他趁着还有些许的光亮,把肩上的柴火放了下来,顺手抱了捆到厨房,他的妻子正在那里焦急地等着回来。

  房子是新盖的,三百块钱动手盖的,是在他的几个好朋友的帮助下盖起来的,还没有来得及粉刷,四周透着风。没有木料,住在对面大山里的两个兄弟朋友告诉他只要你自己愿意,随便你去弄。

  外面的鞭炮声渐渐的密集了起来,门口经过的人要不端着碗,碗里竖着根筷子,行色匆匆地去给各自的祖宗们敬香。要不就是手头拿着账本,上门找债主要钱。

  厨房里咳嗽声传到了外面,他正在忙着生一盘很大的火,乡下人过年都喜欢生一盘很大的火,越旺越好,预示着来年有个好光景。他也不例外,也希冀借着这一盘旺火给来年带个好兆头。听到厨房传来咳嗽声,他知道那是妻子因为活柴火被呛的。顿了顿,招呼了正在带着两个弟弟贴大门对联的老大说你去厨房看看吧,帮你妈妈的忙,烧烧火。

  大儿子放下手上的活从高脚凳上爬下来,交代了一下就去了厨房帮忙。厨房里都是烟,窒息的透不过气来。

  他无暇顾及得了这些,这一盘准备到天亮的火一定要先烧起来。

  大儿子在厨房想起了什么,也不打招呼径直跑了西厢房去了,掀起米缸的木盖,看到里面有三双崭新的翻头鞋,拿起一双大的用手摸了摸,又放了下去,孩子知道这是父亲几天前就给他们准备过年的新鞋子。父亲告诉他这个千万不要拿出来,家里盖房子欠了好多的钱,要是问债的人来了看了会很不高兴的,会说很多难听的话。孩子们不懂,只知道他们的父亲见到要债的人来了说话之前总是客客气气递上一支烟,很小心的说着一些解释的话。偶尔还会夹杂着争吵声,最后又客客气气的送走那些债主。

  上午的时候大儿子就被父亲打发去了村里支书的家里讨要那代课的两百块钱,去了好几次,支书告诉他今年村里的财政好困难,再坚持坚持。

  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脚步声,他急忙起身,习惯性的摸了摸上衣的口袋,掏出烟站在门口迎接,他知道是下村的帮忙盖房子的木工师傅要工钱来了。

  “进来坐吧”。他说道。

  “不坐不坐”。来的人说道。

  因为农村有个不成文的风俗,哪一家如果贴了门神你就不能再人家的进门,说是不吉利。

  “把帐拿出来对一下吧”。来的人说道。

  他挠了挠还沾着草屑的有些凌乱的自来卷的头发,转身在还摆着年画的桌子上拿了写满账目的本子,凑过头去悉数的核对了起来。

  “先喝杯茶吧,我让老大倒茶”。他说道

  “不用不用,咱把帐也对好了,你也知道我今年孩子的舅舅盖房子拿了我的钱,外面也没收上来,你这里的帐也有一年了,今年总得给我吧”来的人说道。

  “今年你也知道,我在学校代课的钱要了好多次也没收上来。烧了两个窑的砖只卖了一个,钱也没收上来,你真的要再帮帮忙,再帮帮忙,撑一撑,明年一定想办法给你”他脸上堆着笑的说道。

  “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不要过日子了?每个人都像你这样那我怎么活,无论如何,你总得先给我一点”。来的人说。

  “真没有,真的对不起,真没有,有我就给你了,你也知道孩子的妈心脏病每天都要吃药,吃药的钱我都是欠在那里,我也知道你帮了我好多的忙,不是你的支持我这房子也盖不起来,要不进来先喝口茶吧”他说道。

  “没那闲工夫喝茶,你也是,这样,你把帐好好对一下,签个字,明年开了年有了钱一定要先给我”来的人说道。

  “一定一定,真是太感谢你了,老哥人真好”。来的人没再说什么,总算接了他手中又递过去的一支烟抽了起来。寒暄了几句,来的人说时候不早了,也要赶回去准备过年的压岁饭,也没打算真从你这里拿到钱,你家的那位身体那么差,三个崽又小,那些帐你记得就行,明年手头宽一点的时候记得给我就行。说完转身就走了。

  他感激的堆着笑的目送着问债的人渐渐的走远,直到背影完全消失了,叹了叹一口气转身回到了火盘旁,佝偻着身躯,半眯着眼睛,伸出有些颤抖双手合在已经窜出火苗的火头上面暖了暖,疲惫的脸上看起来有些凝重。

  “爸爸,妈妈说菜烧好了,我们可以准备吃饭了”大儿子跑过来跟他说道。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笑容,转身就去了厨房。

  菜端上了桌:一盘肉,一条鱼,一盘青菜,一碗上面飘着几块肥肉的萝卜汤。

  谨以此文献给为我们辛勤付出的父母。

  你们为这个家所吃过的苦我们都不曾忘记,

  因为有了你们的付出才有了我们的今天。

  看着你们渐渐的老去,我们很牵挂。

  你们的康健,孩子们的心愿。

  王泉斌 落笔

  2016年12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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