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如戈(3)
几故2019-06-03 15:463,702

  从安阳回到中京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这段时间啸雷堂灭门的事情已经足够让江湖的名门正派知道了。

  这件事情的事后影响肖如戈尽了最大的力把它降到最低,但她知道她在风口浪尖上做了事情,就要有被风浪卷入深海的觉悟。

  尽管灭门这类事情,肖如戈并不是第一次做,但是第一次以梦中楼的名义做。

  将近年关,一切都很平静,又注定不能平静。

  眼瞅着快要除夕了,朝廷也好,江湖门派也好,平民百姓也好,谁都在忙碌着清理一年下来最后的琐碎,好轻轻松松的过个年。

  梦中楼也因为事务繁多,以至于遗忘了被压回来的卫晟。卫晟的事情还是墨隐在他和肖如戈商议事务的提了一句,这才想起来的。

  “太忙了,忘了忘了。”她脸上挂着百年不变的温和笑意,声音里总透着漫不经心,“你把他怎么安顿的?”

  “关地牢里了。”墨隐想了想又说,“不言不语,吃喝也少。”

  “真是有骨气的小娃娃。”她翻着手下呈上来的密函,不走心的说,“晚饭的时候你和我去看看。”

  “嗯。”

  中京的冬夜向来冷得刺骨,夜里飘着碎雪,肖如戈披着垂杨用灰兔毛新做的的斗篷去墨堂的地牢看看那个被她留下来的男孩儿。

  墨隐带着肖如戈去关压着卫晟的牢房,常年不见天日的牢房很是潮湿,空气里还透着微微的腥气。

  牢房里,卫晟蓬头垢面的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看着很是单薄瘦弱。夜里发放的饭菜早就凉了,像是没动过。肖如戈眼睛毒辣,一眼就晓得,饭菜那个孩子还是吃了一点的,就是不多而已。

  “这么惨啊?”肖如戈的温和的调子里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她那令人舒服的声音里,总是要带着一点别的意味,让人膈应着。

  卫晟听到她的声音,猛的抬起了头,灰扑扑的脸上那双眼睛泛着充满杀意的厉光,像是饿了许久的幼狼呲咧着自己的并没有多锋利的牙齿,没有威慑力可言。

  “开门。”她吩咐。

  “听说他伤了楼主两次。”墨隐有些不放心。

  “担心什么,牙都没齐呢。”

  待人开了门,肖如戈又说:“你们都退下。”

  “是。”墨隐不放心的看了眼角落里的小饿狼,带着人退了下去。

  肖如戈走了进去,直接点了他的穴位,这才不讲究的坐到他身边,自言自语。

  “虽然你牙口不锋利,不过我总带伤不是太好,怎么说我也是个楼主。”

  肖如戈托着下巴,笑晏晏的问:“很悲伤,很绝望,很不甘,很痛苦,对不对?”

  “想报仇,想杀我,对不对?”

  “想毁了梦中楼,对不对?”

  “没点你哑穴,说话。”

  卫晟像是要和肖如戈对着干一样,愣是不吭声,只狠狠的盯着她,像是要在她身上盯出个窟窿一样。

  肖如戈轻笑了一声:“你要知道,你只有活着才能找我报仇。只有变得比我更强大,才能把我踩下去。否则你只有被我踩的份儿,只有我让你生不如死的份儿。”

  肖如戈解开他的穴位,站起来掸了掸斗篷:“别再闹腾了,省省力气想想怎么找我报仇吧。”

  她走出牢门,停了下来:“愣着做什么,不跟上?想一辈子这么呆着?”

  没动静。

  肖如戈也不着急,卫晟没动,她也没动,就这么静静的等着,等他做决定。

  许久,卫晟动了。他慢吞吞的走出了牢门,停在了肖如戈身后。肖如戈这才又动了步伐,他亦步亦趋的跟在肖如戈身后,低着头。

  “楼主。”墨隐看到肖如戈出来了,也看到了她身后的卫晟。

  “嗯,走吧。”

  “那他……”

  “他啊。”肖如戈看了眼卫晟,“尉影,八月官尉的尉,如影随形的影。”

  “嗯?”

  还没等墨隐反应过,又听得肖如戈说:“从现在开始他就是墨堂副堂主,归你和墨痕管了。”

  墨隐的思路一下子又打结了,回过神来时肖如戈已经走远了,耳边只有略显飘渺的一句话。

  “他死了,你得负责任。”

  第二天中午,梦中楼位高的一众都知道了墨堂有了个八岁大的副堂主,有意无意的都想瞧个新鲜。

  三楼主时折羽趁着没人的时候,凑到一直在百楼处理事务的肖如戈面前八卦了一下。

  “你怎么想的,竟能留下祸根。”

  “有意思啊。”她头也不抬的回答着。

  “不怕他羽翼丰满后反你?”

  “绳堂的看着,不会有事。”

  “你心里有数就好。”

  “朝廷真是越来越乱了。”肖如戈岔了一句。

  时折羽脸色微冷:“早就不是什么清明盛世了,那老头儿没几分斤两还耍什么权术,可笑。”

  “江湖上不少名门大派都站了党派。” 她笑笑,带着难得的一点畅意,“我带人灭了啸雷堂满门,过完年后,梦中楼就没往日那般顺当了。”

  “就没顺当过。”时折羽无所谓的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大冬天的想也不晓得冷一样,“唰”的一声打开扇了两下。

  “少风骚了,赶紧把事务清理完,好好的过个年。”肖如戈往他身上扔了本奏报,“往后的日子……”

  肖如戈没再说下去,许是她自己也不晓得还说什么才合适,于是只能埋头苦干。

  时折羽拿着手上的奏报想着,往后的日子啊,往后的日子都是苦的。

  就这么平静的到了除夕,期间尉影如何,肖如戈也不曾过问半句。

  梦中楼有规矩的,除夕至大年初三,楼中有家室的可回家团圆,没家室的留在楼中一同过,这三天若还愿意在职的就继续在职薪资翻倍。除此之外,楼中弟子不管是哪个地方的分势力都可以到管理财务的那里去领一份红包。

  江湖上少有门派有这样的规矩,意外的,梦中楼的规矩里居然透着这样的人情暖意。

  于是,除夕这天中京的梦中楼青楼那栋楼没开张,青楼后面的百转不出长廊之后,是每年最热闹的时候。

  大半的梦中楼的弟子都在,有条不紊的忙着过年,挂灯笼,剪花纸,贴春联,准备年夜饭,包饺子。到处的欢声笑语,偶有嬉笑打闹那些堂主,小头领也不会责怪他们不知轻重。因为这是梦中楼一年中,肖如戈允许他们最为轻松的一天。

  百楼第五层楼中,肖如戈靠着窗户吃着坚果糕点,喝着清茶,笑眯眯的看着楼中弟子来来往往的热闹。

  三楼主时折羽,五堂的堂主,副堂主也难得的在这天齐聚,偶有几位进进出出的忙碌,这让肖如戈看的很是满意。

  至于二楼主,梦中楼没有二楼主。

  尉影坐在比他年长的一群堂主里,看着听着外面的热闹,有些茫然,让他生出一些错觉。

  让他觉得他好像回到了啸雷堂一样,可他知道他回不去了,也知道啸雷堂过个年没这么热闹,没有哪门哪派会一众弟子都聚齐了把年过得如此的接地气。

  肖如戈的目光从楼下抽出来,扫过身后的一众人时,刚看到了有些茫然有些无措的尉影,然后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尉影愣住,他不动,下意识的,他就是想反抗她,不遵从她。

  但是他不遵从,不代表别人不遵从。墨隐把他推了过去,他僵硬的走了两步。

  “气色好多了。”肖如戈拉家常似的问,“最近都学了什么啊?”

  见他不答话,肖如戈继续问:“嗯?学了什么?墨隐和墨痕有好好教你吗?”

  “新上任的小副堂主被欺负了没?”

  他不吭声,他想起了他阿娘,他的阿娘也会问他的功课,嘘寒问暖,关怀体贴。但不像她这样。

  尉影不回答,肖如戈也不恼。他不说,她也都知道。

  肖如戈带着笑对在室内的一众吃瓜果点心闲聊的堂主副堂主说:“你们以后啊,多带带他,多教教他,得把他当副堂主,当弟弟带着。”

  众人都是一愣,然后都笑嘻嘻的应承。

  “是。”

  “楼主说的属下都记着啦。”

  “晓得啦。”

  “什么都可以教吗?”

  ……

  尉影觉得自己很难堪,他觉得他像是她养的一条狗,或者本就是。

  这个人杀了他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灭了啸雷堂,让他一无所有。却还笑语晏晏的对她的手下说要好好待他这样的话。

  他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可笑!”

  不知道是他对自己还是对肖如戈说。

  尉影脸色难看,身体僵硬的离开了百楼。

  “果然还是个孩子。”兮堂的堂主银兮说。

  “一点也不给楼主面子。”副堂主银欣说。

  “毕竟楼主带人灭了啸雷堂满门。”贤堂的堂主胤贤说,“有怨气应当的。”

  “很有意思对不对?”肖如戈插话。

  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没人回答。

  这些堂主副堂主虽然有时在肖如戈面前没什么规矩,甚至有些亲近,可终究她还是她们的楼主。一个常年带着浅浅笑意,温如清风,永不失态,心思深沉,难以捉摸的古怪诡谲的梦中楼楼主。

  “是挺有意思的。”搭话的是时折羽,只有他敢在她的面前无所顾忌的畅所欲言,“你也有意思。”

  “嘻,承蒙夸奖。”

  之后,又恢复了热闹。

  是夜,所有人都齐聚一堂热热闹闹的一起吃饭,守岁,过除夕。唯独肖如戈不在,这个立起这个规矩的人不在,年年如此。

  被墨痕硬拉过来的尉影看着很奇怪,他忍不住拉了拉墨痕的衣角,磕绊的问。

  “她不在?”

  “谁?”墨痕疑惑,看到尉影慢慢变得僵硬的脸色又瞬间了然。

  “楼主啊,她每年都不在的,到大年初二才回楼中。”墨痕顿了顿,又提点道,“楼主向来行踪诡秘,她的行踪你不要随便多问,随便打听,被她知道了是要受罚的。”

  他疑惑,却只是低下了头目光闪烁了一下,轻声应了。

  “嗯。”

  如墨痕所言,肖如戈消失了一日两夜,,大年初二的时候又出现在了百楼,早早地就开始处理事务。

  肖如戈常如此,消失几日,然后突然出现,所以行踪诡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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