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婚纱
密云不雨2019-09-11 16:082,840

  防空洞是阴气容易聚集的地方,说不定真会生出什么古怪东西来。所以到了那儿,我让她们等在洞口,自己一个人进去。

  我不怕神神鬼鬼的东西,羊老仙说我阳气鼎盛鬼魅难近,是不是它们还要怕我呢。

  我带了长长的手电筒,亮光能射出很远,再加上我的目力,里面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是一个尚未完工的防空洞,洞壁到处岩石嶙峋,湿漉漉的渗着水。地面有些碎石,但还算平整。

  我一步步往里走去,没见到什么特别东西。走了挺长一段,前方左边出现一个岔道,这时我仰头注意到,洞壁顶上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木架子,粗大的横档被什么固定在石壁,上面垂下来几根黑黑的短绳。这就是张女子说挂着一个影子的地方吧,看来不是无中生有。

  我打着电筒仔细观察,发现横档上还有两个铁钩,好像生满了锈。要是几天前挂过东西的话,应该有痕迹吧,无论是人是鬼总有个来龙去脉。

  我在洞壁、地面和岔道口细细查看,一时没什么收获。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远处轻微的水滴声。洞里空气暖暖的并不憋闷,像有个地方在通风换气。

  我正考虑是否再往里去,忽觉脑后一股气流袭来,连忙低头弓腰。

  “呼喇喇”,一个东西从肩上掠过,快撞到地面又飞起来贴上洞壁。

  我打灯一照,原来是个大蝙蝠,浑身灰黑,两只眼睛发着光。这东西我见多了,小时候成串成串抓来玩,只是它样子太丑走起路来又难看,玩不几下就扔了。

  但眼前这只有点不同,它支棱的耳朵似乎特别大,露在外面的牙齿又长又白活像老鼠,而那副眼睛更特别,通红溜圆的如同刚刚吸了血。

  吸血!想到这个词我就浑身不舒服。世上吸血的都不是好东西,蚊子、蚂蟥、牛蝇,甚至传说中的吸血鬼……还有吸血人!

  我看过的电影里有一种蝙蝠在恶魔的控制下也会吸血,难道对面的它就是吸血蝙蝠?

  我凑近去看,发现这只蝙蝠的脸真的像恶魔,说不出的怪异狰狞。它专心致志地看着我,眼睛像一对喷火的小圆珠。

  倏忽之间,它又飞起来,没挨近我就转过弯,呼地朝洞内深处飞去。

  我心中起了一种莫名的感觉:它是不是要带我去看啥东西?

  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边往前走,一边用手电筒上下左右照射。越到里面,洞壁越粗糙,尖尖的石块从不同方向凸出来,在光照下斑驳陆离如同进了魔窟。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心里不免紧张,不过我想起尤雄说的“心桥”,马上摒除杂念让自己平静。

  心是通阴阳的桥,也是入邪魔生暗鬼的地方,把心处置好才能去接触阴阳之事,这是羊老仙和尤雄让我明白的同一个道理。

  平静下来后,我的步子快起来,手电光投向远处,不再顾忌近旁的黑暗。前面的路慢慢向右拐,回头已见不到洞口的小白点,我越走越快,心想找到那只蝙蝠说不定就找到了答案。

  又走了一段,手电光里突然出现了一扇厚实的石门,跟起先那扇几乎一样。我上去用力拉开,耀眼的光亮轰然涌入——这是另一端的出口!

  外面的世界树木遍野阳光正艳,从压抑的黑窟窿里出来,我顿觉心情舒畅。可我惦记着那只奇怪的蝙蝠,它就像我要解的谜团。

  我想起了,距离木架子不远有条岔道,它是不是飞去了那儿?

  说不上出于好奇心,还是探究到底的勇气,我又从洞口钻进去,再次走过弯弯的怪石嶙峋的甬道,到了分岔的地方。

  岔道里的地势向下,没多远就到了头。我用手电四处一照,是个四四方方的空间,下面有一潭积水。

  再仔细察看,我不禁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斜上方的洞壁也有一个木架子,上面倒挂着那只大蝙蝠,火红的眼睛依然瞧着我,一眨不眨。而在它背后挂着的,是一件洁白的婚纱!

  木架横档上的几只铁钩,吊着这件白色的长长的婚纱,在黑暗空旷的防空洞岔道尽头缓缓摇晃。这是谁干的?

  它和张女子见到的上吊女人有什么关系?谁把它搬来移去地装神弄鬼?

  再看那只蝙蝠,它在婚纱的衬托下格外醒目,灰黑的肢爪和翅膀、三角形的脸、会发光的红眼睛。它虽然不会说话,但神情似乎达到了它的目的,带我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小妖也有这样的白婚纱,好像是牡丹以前犯购物病时,买来后悔了送给她的。她有时在卧室里偷偷穿,穿好了又忍不住让我看。我每次夸她像最漂亮的新娘子,她高兴一会又阴下脸,说只是像而已,没意思,又嗞啦嗞啦地脱了。

  轻轻摇晃的婚纱在光照下白得耀眼,好像刚刚从店里买来挂在这里,而上面黝黑的铁钩看起来十分怪异。我蹑手蹑脚过去,绕过积水从不同角度观察它,甚至闭起眼睛感觉了一下,觉得四周都是阴冷的气息,婚纱和蝙蝠并无特殊之处。

  我走到最里边,贴着洞壁把手电光往上打,婚纱后背的几点殷红赫然映入眼帘——血!这血色还很鲜艳,似乎刚刚沾上去!

  自从离家后,我对血一直很敏感,现在更是一见惊心。

  这几滴血洇染在婚纱背面领口下的地方,也就是人肩颈的部位,宛如在雪白的底色上绽开了几朵杜鹃花。

  尽管我把心放平,但眼前的一切太过诡异,让人不由全身紧张。

  以前遇到怪事,我总能用特殊的感觉找到阴气鬼魅的来路,这次却无从入手,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婚纱垂挂的高度我够不着,蝙蝠更加高高在上的像个皇帝,虽然皇帝不会把自己倒挂起来。它的红眼睛一点不怕手电光,似乎还带着蔑视和嘲笑,看得我浑身不舒服。

  我正木头木脑地站着想办法,洞口那儿传来小妖的叫唤,她们见这么久没动静担心了。

  我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走。这时,牡丹和张女子的声音也传进来,她俩的嗓音又尖又响,在洞里一阵阵地回荡。

  我一边答应,一边加快步子,然而头顶上有股气流“呼噜噜”比我还快,迅疾向洞口窜去。

  是一头特大的蝙蝠!它翅膀张开足有两尺多长,像飞快扇动的两块黑布。

  不祥之感莫名笼罩了我,我猛地发足狂奔,拼命追着蝙蝠冲向洞口。洞口的石门处有个拐弯,她们几个正在那儿冲着里面大喊大叫。

  我连声高呼“闪开!”却见蝙蝠已经向其中一个人影扑去,随即传来一阵尖叫。

  等我冲出黑暗到了亮处时,洞口湿漉漉的泥地上已经乱作一团。硕大的蝙蝠把张女子扑倒在地,小妖和牡丹尖叫着挥手打它,却又不敢靠近。

  眼看蝙蝠黑森森的嘴里龇出雪白小尖刀似的牙齿,我贴着地面飞身扑去,对准它的脑袋狠狠一拳。

  蝙蝠“吱”的一声怪叫,扇动翅膀飞起来,猛然一个转身向我俯冲,满嘴锯齿般的尖牙历历可见。我躺倒在地上无法躲闪,只好手脚并用,拼命挥舞抵挡它的攻击。

  这么凶悍的蝙蝠,不要说从未见过,想都没想到过,简直比那天的恶狗还厉害。它怪叫连连,攻击速度奇快,而且招招对准我的喉咙,好几次险些被它的爪子和牙齿够着。

  一阵纠缠过后,我的衣袖裤腿破了几处,它也挨了我好几脚,不过都像踢在棉花上,没有给它造成威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大吼一声,冒险挺起上身想站起来,它见状恶狠狠俯扑下来,被我用双手死死格住。

  硕大的蝙蝠对着我吱吱怪叫,我也毫不示弱地对着它狂吼。

  面前这张脸其丑无比,一对血红眼睛圆鼓鼓的像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我心火顿起,转念之间把颈背一挺,“喀喀”,脖子立即长出一截,额头几乎碰到了它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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