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月圆
密云不雨2019-11-04 19:162,958

  我现在干什么活都来劲,特别是力气活,几天下来就超过了村里的老手。大伙看我的眼光变了,见面不再叫乳名或绰号,把我当成了平起平坐的大人。

  妈和二姑她们都为我高兴,只有我自己暗底下担心。

  身体觉着有劲,活干得漂亮利落,那阳气就消耗得越快,以血补气的需要也越频繁。我担心过不了多久,附近山里的动物会明显减少,村民会因此产生怀疑。

  这让我意识到,其实家传祖训的道理不言而明。它要我们世世代代流浪,不可定居一地,正是为避免旁人知道我们与众不同的特点,迫不得已定下的规矩。

  可是爸违背了祖训,定居在这个偏僻贫穷的小山村,因为他遇到了妈。现在想起来,爸在这个地方住下来后,没让任何人知道他要吸血,包括妈。

  而且他不希望有儿子继承家族这个可怕的特性,所以妈生下我时,他非但不高兴,还给我取了一个怪名字,天下最让人泄气的名字。

  但我已经想通了,名字是名字,我是我,人不会叫什么就变成什么,否则世人都叫李领导、王干部、张老板、陈富翁了。

  小妖姐也赞同我的观点。她告诉我,有史以来名字取得最好的那人活在两千年前,叫老子,混得挺不错。名字取得最糟的那人也活在两千年前,叫孙子,混得也不错。所以拿名字说阴阳的人,不是来骗钱,就是没知识。

  不过,妈好像一直没想通,爸对宝贝儿子为啥那么冷淡,还取了个不吉利透顶的名字。到现在她都不了解孩子他爸的真实家世,也不了解亲生儿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我也决心保守这个秘密。从小到大,我认为连爸妈都骗的,是世上最坏心的人。但现在情况不同,这是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大事,爸既然一辈子瞒着妈,肯定有他的道理。

  所以每次出门,我都找了理由,比如上山去学打猎之类。回家时,我拎上两三只没吸过血的野兔山鸡。

  妈起先有些担心,后来见我劲头十足,从不空手而归,就放心了。她和二姑都说我像极了爸,干活像,说话像,吃饭和睡觉都像。我心里明白,她们还不知道我最像爸爸的一点,那就是喜欢月圆夜出门。

  二月十五晚上,我自然而然醒来,像是一直没睡着过。月光锃亮,把窗棂镀成一根根银棒子,闪烁着神秘兮兮的光。

  我起身往窗外一看,哇,世界完全变了样,眼前熟悉的景色像被整个搬到天堂,让人看了欢悦不已。要是出去走一趟,那肯定是无比的享受。

  我悄悄拉开门栓,走出屋子,身体瞬息之间被月光浸透,轻盈得要飞起来。同时又觉得体内鼓胀鼓胀的,充满了说不出的东西,像力气,又像一种兴奋的心情。

  原来月圆夜这么让人舒服,以前为啥没察觉到?

  我向野地里走去,脚下泥土软绵绵的带着弹性,两步能走三步的路。走着走着,我感到全身上下连着脚底都漂浮在月光里,一点不觉得还穿着衣服和裤子这些累赘的东西。

  这就是爸一直喜欢的事,现在我也喜欢!

  以前总觉得爸不亲,现在感到和他那么贴近,好像上一刻他还在这里,这一刻我就到了,踩在他刚刚踩出的脚印上。

  月圆夜一切很美,山里的树,田边的河,所有的东西都银亮银亮,仿佛老天嫌白天的颜色乱糟糟的,重新粉刷了一遍。阴人们就喜欢这样子的世界吧,据说夜半时分他们会赶集一般从阴间冒出来,是一个月当中最活跃的时候。

  阴人兴奋的时候当然就是阳人害怕的时候,所以那会儿家家门户紧闭,没人敢出去溜达。可我为啥一点不怕,还着了魔似的喜欢?

  这半夜里的动物也与平常不太一样。有的变得非常灵敏,看它一眼就溜得远远的,有的傻愣愣的动作缓慢,还有的干脆对着月亮发呆,脖子挺直不动,像初次到夜来香的男人见了小妖姐的模样。

  然而这些动物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这个特性只有我知道。

  月亮最圆最亮的夜晚,它们的血特别鲜美。

  在这月光如洗的十五夜,我根本没法抵抗来自它们的诱惑。并且非常奇怪的是,我飞身咬住脖颈的一瞬间,它们并不像平时那样挣扎,大多平静地合上了眼睛。

  平静得让我难以置信。

  难怪当年,爸选择在月圆夜捕杀那头巨大无比的熊罴,这才是它最弱的时候。即使如此,熊罴还是用蛮力扫平了一片树林,不知当时有没有伤着爸。

  听妈说,第二天村里人上山找到了死熊,发现那儿血污遍地,显然经过了一场激烈打斗,旁边还有个土坑挖了一半,像准备埋它却来不及。爸一定是不想让人见到这么大的熊被咬死而疑神疑鬼,但又累得力不从心了。

  相比之下,后来“鬼节”那天晚上的激斗更是险恶万分,爸因此负了致命伤。他最后的对手是一个自称为“神”的怪物,专挑月圆夜找上门来,它比爸还厉害,爸能制服巨熊却竟然斗不赢它。

  我想象不出那是个怎样的东西,厉害得爸不愿我们为他报仇。那一晚,爸尽管把它拼得重伤,回来时却闭口不谈详情,还叮嘱我们千万不要去找它。

  但我既然知道了,怎能不让自己记住这深仇大恨?

  我不是“八层楼”的蒋干部,可以抛开杀父之仇,而把管制女人生孩子当作头等大事。我只知道,姐姐活着,就要把她找到;爸爸死了,就要让杀人者偿命。

  可那杀人者是人是鬼,还是非人非鬼的怪物?我一点线索都没有。

  所以现在开始,我心中许下的愿望变成了两个,一是找到那个城市和蓝房子,然后找到失散多年的姐姐;二是让我见到那个可恶的怪物,然后咬断它的脖子。

  当然,两个心愿都遥远得不知在哪,眼下我只是下功夫对付山上的各类动物。

  开春了,形形色色的走兽从树林里冒出来,长尾巴的,尖耳朵的,三个趾的,四个爪的,很多我叫不出名字,只记住了它们血的味道。

  爸在世时从不带我去打猎,连宰鸡杀鸭也不让看,我都不知道附近有些啥动物。近段时间我却见识了所有种类,不过每次带回家的,依然是最常见的兔子和山鸡。

  慢慢的,有些大人听说我会独自一个人打猎,而且只用一把老掉牙的短刀,就跑来我家看。他们见家里只挂了野兔皮和山鸡毛,于是喷着呛人的烟,笑着对我妈说:“你儿子年轻轻的有胆量,是块材料,要能打到大家伙就真个了得了。”

  接着又讲到南边山上出了几头野猪,他们准备结伙去围捕,问我想不想跟着学一下。

  野猪是山里常见野兽中最难对付的,它皮糙肉厚,几乎刀枪不入,性子又凶,看不顺眼的哪怕是棵大树也要拱翻为快。

  它的爱好之一是作践庄稼,这当然招村里人痛恨。它的爱好之二更招人讨厌,就是喜欢翻土墙闯猪圈,找白嫩的母猪下手。

  这种事一出,全村人都觉得丢脸,扔下农活去为受害的猪娘复仇。只有一个人反而偷着乐,那就是和我要好的眼镜哥。

  他说,人这种动物最好笑,对其它动物马列主义,对自己自由主义。公猪半夜爬墙找母猪是下流该死,男人半夜爬墙找女人却成了千古佳话,有本叫《西厢记》的书就可以证明。

  我不懂马列主义,也没见过什么《西厢记》。我知道眼镜哥除了知识渊博,还爱开玩笑。猪怎能和人比较呢,更何况野猪。小妖姐背地里把光临夜来香的领导称作野猪,说他们外面皮最厚,里面心最色。

  打野猪的方法有好多种,最巧的是用霹雳弹。霹雳弹外形像个跌打丸,装在新拱出土的竹笋里,野猪一咬,轰的炸烂半边嘴。烂嘴野猪吃不下睡不着,漫山遍野到处蹿,最后瘦得皮包骨头活活饿死。

  这种方法的缺点是吃不到它的肉,喝不到它的血,不能让村里人彻底解恨。所以大伙决定来个干脆的,用火枪把山上的野猪就地正法。

  没想到的是,这次火枪的作用,只是激怒了野猪。

  与它对峙的人心里都打鼓,谁也没见过体型这么庞大的野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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