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雷电
密云不雨2019-11-12 16:343,322

  我瞥了一下,纸上好像写着一串地址,当中有三个字特别显眼——“终南山”,下面还附着四行整齐的小字,应该是一首诗。

  看来仙伯不是想自杀。他用手背把脸上的血水抹去,盯着那张纸说:“大师说得没错,最终我还是会去这个地方,和他们一起修行正道。”

  接着,他一字一顿念了那首诗,声音渐渐有了精神。他念的诗我一句没听懂,但明白了他要按以前一位大师的预言去终南山修行,类似剃发出家做和尚。

  想到他以后不再吃那些让人心慌的东西,我如同放下了一个包袱。可是转念又想到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我才可以放下吸血人这个最大的包袱?

  据说终南山里隐居着许多高人,不少已得道成仙不食人间烟火。不知我身上这异常习性有没有人能帮我改掉?

  仙伯听了我的想法,苦笑着摇摇头,说传承千年的血脉不是说改就能改,没有阳气的补充,我可能活命都困难。

  “除非你能找到其他的补充方法。”仙伯不抱希望地说。

  我见他恢复正常,就提出告辞。仙伯也没阻拦,只是叫我日后保重。

  我也说了保重,还请他为我保密,如果见了真正的高人更要请他替我求教。

  仙伯答应了,然后出门嘱咐众人一番。一帮人又抬起沉重的死野猪,前呼后拥向我家进发。一路上大伙叫叫嚷嚷好不热闹,周围的人都来观看和打听,向我投来惊讶和赞许的目光。

  但我并不高兴,心里一直盘算着一个重大问题,就是用啥法子取代以血补气,让我不喝血也能顺顺当当活下去,而且不需要断子绝孙。

  对了,苗苗寄在牡丹身上的时候说过,世上阳气最强的是闪电,我何不想个办法试试看。现在刚刚到了打雷的季节,搞试验正是时候。

  妈的出现把我的思路打断了。她穿着牡丹姐买的衣服,满面春风地在路上迎住我,她的样子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同村的人们在旁边哇哇大叫,她却笑嘻嘻一声不吭,直到我喊“妈我回来了”,才不轻不重说了一句:“累了吧,妈给你烧了糖煮蛋。”

  我吃糖煮蛋的时候,屋外黑压压一片,几乎全村人都涌到我家来,把堂前疙里疙瘩的地面都踩平了。

  二姑和姑父红光满面地站在堂前分野猪肉,分一块吆喝一声,像要把得了实惠的人名都报给我听似的。当有人问起最贵重的野猪肚时,二姑总是非常响亮的一句:“我侄儿送人了,他在外面好多朋友呢!”

  接下去的几天,村里最热闹的话题都是关于我的。许多我看着眼生的远房亲戚串门过来,说从小和我怎么怎么熟悉,讲过什么什么话,而且无一例外都说抱过我,语气像城里人说与大领导握过手那样自豪。

  好在夜来香的工作让我学会待客之道,对付村里人绰绰有余。毕竟城里人比农村人难打交道得多,夜来香的客人比一般城里人又难应付得多,而拿公家钱找乐子的干部更比一般客人难伺候得多。

  所以小妖姐经常讲,她这辈子最不怕的是男人。因为皮最厚、最无耻的都见过、摸过、那个过,同时也狠狠斩过他们一刀。她还说如果不是见到我,都以为好男人已经死绝了。

  我知道自己不是好人,好人不会咬住活蹦乱跳的动物吸它们的血。但我也想做好人,所以一到下雷雨的时候就跑出门去,爬到山顶或者高坡,看看那世上阳气最盛的雷电能不能帮上我的忙。

  今天傍晚时分开始打雷,我又一次迎着大雨跑上山顶,仰面望着厚沉沉无边无际的乌云。我全身淋透了,雨滴噼噼啪啪水箭般射向我的额头和脸颊,强劲的山风又把雨丝舞成一条条鞭子,前胸一阵后背一阵,密密麻麻打了无数鞭。

  我感觉不到痛,反而有些畅快。我望见不远处有棵大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攀住滑溜溜的枝干爬上去,到接近顶端的细枝上站起身来,摇摇摆摆等着雷电的降临。

  一道耀眼的红光划过,灰暗的天空被割成两半,仿佛一把庞大无比的金色大刀从天而降。我不假思索举起双手,像要接住它。

  我想世上触过雷电的人一定不多,能活下来告诉别人被雷劈中感觉的人更少之又少,就像炒股炒到跳楼的人不可能讲述屁股撞到水泥地的痛苦。所以我做好了最坏的思想准备。

  人被雷劈了不讲还有一个原因,因为这算不上一件光荣的事,反而招老人们说是作恶太多上天来惩罚了。

  我杀生无数,也算作恶多端,如果老人的话灵验,迟早要遭雷劈的。不过这次我自己找上门来,看上天会把我劈成什么样子。

  前几天猎回野猪后,我成了远近闻名的人物,出门到处有人和我打招呼,到了别人家里他们拉我坐上座,和最老的长辈们坐在一起。趁此机会,我倒是请教了一些关于雷电的问题。

  那些皱纹多得数不清、牙齿少得不用数的老头子告诉我,雷公最好女色,所以遭他劈的大多是女子,而且以年轻壮实的居多。同时雷公又是个半瞎,从不挑女人的相貌,所以丑女人最恨雷公,恨他黑白不分,反而让狐狸精们活得长命。

  老头们说到这里,都自得其乐地笑起来。我也陪着笑,但心里明白哪会有什么雷公,只不过女人阴气足,而雷电是纯阳之物,上下一照应比较容易产生吸引,结果轻则一下劈晕,重则变成一段黑炭。

  还有地上的大树也属阴,同样是招雷电的东西,故而有经验的人宁愿淋雨也不敢到树下躲雨。

  但我这次爬到树顶上,活像电影里身怀轻功的侠客。不过和他们的潇洒劲儿不同,我全身是雨水,头发粘在额上把眼睛都遮住了,这副狼狈样估计水老鼠见了都会发笑。

  一连串的雷声在空中炸开,好像要把整个天震下来。我不清楚耳朵是不是被震聋了,反正雷声过后什么都没了,只觉得自己站在虚空中,像个高举双手的泥塑木雕。

  又过一会,我身上蓦然起了变化。

  我根本不知道雷电怎么飞来的,眼前的世界白灿灿地一亮,身上衣服马上鼓了起来。其实不是衣服鼓,而是整个身体猛然胀大,把浑身上下的衣裤撑得圆鼓鼓的到处开裂。

  瞬息之间,我瞥见身下这棵大树居然变得通亮,随即“轰”一声在树根处炸开。

  我感到心跳得快极了,快得没法计数。这才意识到,刚才它好像停了一会儿,现在赶紧补上去似的。

  密密的雨中传来一股焦味。我滑下树去,发现粗大的主干已经变得漆黑,冒着缕缕青烟。这雷电也够霸道,把这么大的树干瞬间烤成木炭,不过对我还算客气,只是弄破了一套衣服。

  落到地上,我仍然感觉身体胀鼓鼓的,像体内什么东西四面八方往外撑。我暗中一憋劲,全身的血飞也似的奔流起来,直冲脑门,似乎要把整个头颅炸开。

  我身不由己向前一冲,低头撞在黑黑的树干上。“喀”,粗大的主干竟应声而断,带着小山般的树冠向前倒下。

  被雷打过一下后果然阳气充足。我心中欣喜,但转眼间心情又掉到了井底。

  举在面前的双手竟变得乌黑,从手掌一直蔓延到小臂才慢慢露出肉色,像极了金一路盗墓摸金的那双手。怎么会这样?

  我心里慌乱,狂奔着下山,一边用雨水淋洗这双黑手。我跑得比以前更快了,而且毫不费力,但为此付出的代价让人难以接受。

  衣服破烂了没关系,一双手搞成这样怎么回家见妈妈?

  我只好用水塘里的污泥涂在手上,回到家跟妈说不注意滚下山沟了,然后关起门洗澡换衣服。完了就推说太困,饭都不吃爬上床睡了。

  第二天,妈还没看见我的手,就先叫了起来:“儿呀,你去哪里烫了这个头?”

  我照镜子,头发果然扭来扭去的像城里中年妇女的发型。

  在我们这里,花哨女人会去县城烫发,而男人再败家也不会花这个钱去招老人骂。我在头脑里飞快编造着理由,虽然我从没想过要骗妈妈,但总不能告诉她是天打雷劈的结果吧。

  没等我想好,她又叫起来:“你的手怎么啦?”

  一向不习惯说谎的人一下子要编出两个谎言,难度可想而知。好在我工作过的夜来香是个什么怪人怪事都能听说的地方,故而我马上找到一个说法:“妈,城里有个黑手党,我参加过,但现在不干了。”

  妈一听就严肃起来。对山里的人来说,参加什么党是件既神秘又肃穆的大事,所以她嗫嚅了一会没再追问。我想她肯定不知道中国没有黑手党,它只出产于一个名字怪怪的叫“一大粒”的国家。

  她担心的只是这双手,于是我安慰道:“退出党派以后偶尔还会这样,过两天就好了。”

  我自己也没料到,两天后真的好了,手不黑,头发也不卷了。不过二姑有一天还跑过来悄悄问,是不是戴黑手套头发卷卷的外国人就是黑手党。我不知怎样回答不会露馅,只好装作深沉的样子,说过去的事不想再提了,提了让人伤心。

  实际上真正的伤心事马上来临了,我发现自己正在变成一个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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