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白毛
密云不雨2019-11-10 17:393,079

  仙伯手里的茶杯盖“哐当”掉在地上打破了。差点掉下去的还有他的茶杯,和一双鼓凸得厉害的眼珠子。

  但他马上恢复了镇定,挥挥手让跑进来捡杯盖的人出去,然后盯着我问:“你这年纪咋晓得八层楼的事?”

  人急我不急,我学着羊老仙那套,捋捋下巴,慢悠悠道:“的确过了很多年,但有些东西散不掉,八层楼里有,你身上也有。”

  我的感觉没错,他和镇上的八层楼确实有着某种关联。他身上和目光里的阴气与楼里面的非常相近,此刻如果闭上眼睛,好像又回到了让人闻之色变的鬼楼。

  仙伯瞪着一对通红的眼珠子,脸上青筋根根突起,对比着纸一样白的皮肤,看了令人毛骨悚然。他突然站起来,咳嗽几声道:“羊老仙的徒弟,果然……是不是他告诉你的?他还说了什么?”

  我摇摇头,心想他一定与那些死在娘肚子里的小鬼有关,于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正月里我去过八层楼,那里边还是阴魂不散,特别在六楼……你以前常去那儿吧?”

  仙伯听到这句话,叹了口气,坐回到椅子上,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孽债啊。”他对着我解开扣子,敞开前胸的衣领。那里面的皮肤也很白,但有一种东西更白,密密地长在胸前。

  那是一种白毛,看起来细细软软的,却直直向外长,不像汗毛的长势贴近皮肤。

  虽然我没见过人身上有这样的毛,但并不惊奇,因为古怪的东西见得多了,即使比起他自己的五指长爪,这些白毛也只是小巫见大巫。然而当我得知这白毛的名称,心里还是一阵发紧。

  仙伯说这是尸毛。

  尸毛本应长在死尸或僵尸身上。

  我知道死尸和僵尸不同,正如一块腐肉和一块腊肉的区别。羊老仙曾经简略提到这类东西,说僵尸死而不腐,身体硬梆梆的腊肉一般,但那腊肉上却会长出白毛……

  对了,僵尸的特点还有——手指弯曲如钩,眼珠子红如丹砂!

  难道仙伯是个僵尸?我吃惊不小。

  他身上恰好具有这些特征,然而又有很大不同。他眼珠子时红时黑,脸上和身上的皮肤白白净净,而且行走自如,一点没有传说中僵尸直着膝盖蹦跳的样子。

  我心念一转,尽可能镇定地问:“你着了僵尸的道?”

  “小兄弟一看就明白,可老夫当时怎么也想不到。”仙伯扣上衣领,眼睛收敛了刺人的光,“看来当真是天不灭我,让我今天在这里等到你。”

  他说早在十几年前,自己身上出现了奇怪的症状,多方求医无效,只好修习阴阳之法,还懂了点占卦的门道。今早起了一卦,卦象显示运财在西,有贵人东来,于是带一帮人在村西的河边等候。

  谁知过不多久,河上飘来一头硕大无比的野猪,他认为是上天送来的吉祥之物,那野猪肚正可治他胃里的阴寒之气。现在他才弄清楚,原来我才是冥冥之中的贵人。

  仙伯不管我是否认可,继续讲下去,时间上溯到一个叫“文化革命”的年代。

  他姓陈,年轻时是一名知识分子。那年头讲究“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他也不例外,却在乡下犯了一次错误,挨了几场批斗并落下一身病。

  回到镇上后,他几经周折到了“八层楼”上班,病痛发作时就去一楼的卫生院诊治。大约二十年前,他听人介绍说食用女人生育后的胎盘有奇效,一试之下果然不错。

  后来,他又听说引产下来的胎肉更有用,于是想方设法弄来尝试。试验结果让他暗暗欣喜,那东西的确非同凡响,吃过几次后,非但病症减轻,身上皮肤竟还返老还童,一天天白嫩起来。

  因为工作在近水楼台,他的“货源”一直不愁,可吃着吃着渐渐感觉不对劲。他的指甲长得特别快,身上好几个地方莫名其妙长出细细的白毛。

  过了很久,他才知道这跟传说中僵尸的特征相像,自己可能被未成形的魂魄侵入,得了类似僵尸的不解之症。

  那些初具人形的胎芽阳气充足,引出母体后仍然以血养魄,本是让人回春的大补之药。但如果被引产的女子怨愤交加甚至抱了赴死的绝念,血魄中会凝入暴戾之气,反而遗害进补之人。

  等仙伯察觉,饱含女人失子之恨的阴气已深入骨髓。他眼看自己身上的问题一点点加重,逐步显出僵尸的特征,却毫无办法。他不明白那些胎盘胎芽怎么会跟僵尸扯上关系,过去十几年中他吃了无数个,难道哪一个与僵尸有什么渊源?

  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讲述,我心头发闷,恍惚中感到说不出的难受。

  眼前这人被称作“神仙伯伯”,却做着让人恶心的事,他为了治病居然专吃女人身上的东西,什么“胎盘”、“胎芽”之类。我虽没亲眼见过,但肯定是血淋淋不忍目睹的东西,他怎么吃得下去!

  难怪他身上笼罩着那么一股阴气。女人肚里怀的苗子虽未成形,却已初具魂魄灵气,它在中途遭到扼杀,很容易产生意想不到的怪异结果,不断积累之下就会形成八层楼里以及仙伯身上的重重阴气。

  关于女人这类事,我以前也听说过一些。有一次蜘蛛姐和青青姐谈论“有了”怎么办,蜘蛛说,一个字,流,这种寻欢作乐的男人留下的小杂种不配来到世上。

  喜欢股票的青青却说,先计算清楚,播下种子的是不是绩优股。不是的话,格杀勿论,是的话,让那支小股票活在里面也好,说不定新股上市后母因子贵,翻身涨停得解放。

  旁听的小妖姐忍不住跳起来呸了几声,学着领导的口气作了总结发言:发生这种事首先要自我检讨,怎么没有扎住篱笆让野狗钻了进来?其次要看清那些拿钱买笑的男人嘴脸,哪一个是值得借种的好胚子?最后要坚定信念,统一思想,绝不做蠢事,否则到时把自己弄丑了掉价了,却多了一张吃饭的嘴,后悔都来不及。

  当时我听得迷迷糊糊,现在回想起来懂了大半。她们这群夜来香里的女人经常为了钱和各种男人做假夫妻,有了胎儿也不想要;而关在八层楼里的女人想要孩子却被强行剥夺,有了胎儿也保不住。

  这世界真是复杂,连女人生孩子都会有这么多怪事。看来男人成家也不简单,首先要弄明白关于对象的两个问题:一,是不是喜欢有钱不喜欢有孩子;二,有了孩子会不会被抓去八层楼里消灭掉。

  而且,消灭掉后还会留下一些东西,比如胎芽血魄什么的,让仙伯吃了几乎变成僵尸,同时留下浓重无比的阴气,让好好的一幢楼成了闹鬼的地方。

  不过仙伯也知道,八层楼里并没有真闹鬼,而是一群大尾巴老鼠在作怪。他说那里的老鼠大概也受阴气的影响坏了脑子,喜欢用尾巴去粘油污杂物,以致形成了鸡蛋大的怪瘤,它们在楼梯上的“脚步声”吓坏了镇上的人。

  看来除了我,也有人知道“八层楼”的真相,但多年来人们宁愿把它荒置着,让它在玄乎的传说中逐渐成为一幢货真价实的鬼楼。

  我向仙伯提到了坐在门洞里等她儿子的老女人,把泥巴石头和碎玻璃当作点心的那个。仙伯听后绷紧了脸,陷入长长的一段沉默。

  “我这还有救吗?”仙伯梦醒过来似的问了一句,他眼里的红色已慢慢褪下去。

  我也有点恍惚,总觉得人越长大,懂的东西越多,看这世界越不是滋味。我打起精神说:“阴阳之间,没有解不了的结,事在人为罢了。”

  这句话是羊老仙的口头禅之一,他告诉我永远不要让来求教的主顾没了信心。心一死,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阴阳之事无非在于调和,或以盈补亏,或以盛济衰,只要你有足够的道行,阴魂鬼魅都能收伏和超度。

  我学羊老仙慢条斯理喝着茶,木无表情地说他身上阴气极度超标,严重得就像城里的河水被污染的程度,鱼喝了鱼死,虾喝了虾亡,人长期饮用也会性命不保。所以那些稀里古怪的东西不能再吃,同时要多补充阳气。

  “后天的事还是容易解决的,先天的问题就难多了。”我最后告诉他。

  仙伯频频点头,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忽然问道:“恕我直言,你是不是碰到了先天的问题?”

  我尚未回答,他紧接着说:“那东西吃了几年后,我竟然看得见血腥气。你那把刀是我十几年来见过血腥最重的……恕我这个老头冒昧,你是不是西藏灭地的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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