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懵懂记忆
夏花冰影2019-06-21 11:512,893

  山村的冬天,死一般寂静。白天的忙碌,夜晚的恐怖,组成了夏沐晴支教生活二重唱,天真烂漫的孩子们也会给这枯燥乏味的生活添上一点儿变奏曲。他们争着课后去给老师抬水,一边抬水一边唱着“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呀和尚抬水喝……” ,那童声天籁给单调的学校生活添上了一点色彩。 。

  不过,学校附近那个姓凌的胖胖的老人也“不耻下问“,经常拿着一本老书来问她字的读音和意思,她很有耐心地回答。一来二去,也渐渐熟悉了。她对这个饱经风霜的睿智的老人十分尊敬。

  有一次,她笑着对老人说:“凌叔叔,您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老人一听,满脸含笑,脸上的皱纹就像绽放的菊花,丝丝缕缕都是舒展的幸福的线条,他不无骄傲地说:“呵呵,我家里有很多书,唐诗宋词,康熙字典,金庸小说……我的,儿子们的,空了你来看书哟,小夏。”老人十分和蔼可亲,谈话也十分幽默风趣,毫无架子,让夏沐晴如浴春风。闲瑕时,她就去凌大叔家借书来看。

  有一次看见凌大叔坐在籐椅上饶有兴致地翻看影集,只见他时而微笑点头,时而开怀大笑。她好奇心来了,凑上前去看。老人一边翻相片,一边兴致勃勃向她一一介绍。当翻到一张全家福时,老人兴致颇为高昂,十分骄傲地说:“看看,这是我的五个孩子。这两个是我闺女。这是我大儿子凌纪,在C城当报社总编,这是老二凌涵,在N市任招商局长……这是老五凌冽……”当指到小儿子时,老人叹了口气,“唉,就这个小子不争气,让我操了不少心。不敢见老子,几年都没回来了。”老人说罢,神情很凝重。

  她看见照片里站在右边的那个小伙子,约摸20多岁,目光如炬,眉宇间隐藏英气,却流露出放荡不羁的神情,眉毛中间不偏不倚长了一颗黑色小痣……好熟悉的感觉!夏沐晴感觉那双眼睛盯着自己,心灵深处一簇小小的火星快被点燃了。

  到凌叔叔家去得多了,这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就常常给她讲自己过去的事情。原来,如此孝顺的凌叔叔居然不是那位疯婆婆的亲生儿子。老人坐在藤椅上,慢慢饮着一杯养生茶,悠悠道来:

  我还记得那是我七八岁吧,我们家里穷,一大家子人,儿子又多,人多粥少,吃不饱穿不暖。我爹第一次带我去赶集,一向舍不得花钱的他,破天荒给我扯了一身蓝布新衣裳,还买了几个甜蒸镆,我觉得像过年一样开心。然后我爹说带我去走亲戚,走了20多里路,七弯八拐十八湾,来到了这个村。天快黑了,终于到了一户人家,我爹说到亲戚家了,就和我吃过晚饭,陪我一起睡了,因为走了大半天的路,我很累,躺下去就睡着了,隐隐约约觉得我爹和衣而眠,抚摸着我的头,还长长叹息了几声。

  老人说到这儿,欠了欠身子,放下杯子,泪光盈盈,那额上的皱纹拧巴成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第二天我醒来,就发现不见了我爹的影子,一连几天都没看见!这凌家只有两个人,一个古板的中年男人,就是我后来的养父,一个就是我的养母,都是贫苦农民,住在集体的饲养场那几间简陋的房子里。那几间屋子是用石头砌成的,像冰冷的地窖,四面漏风,一扇门都是用玉米杆扎成的。我养父爱喝酒,醉了回来总是打养母,抱怨她生不出孩子续凌家的香火。养母忍气吞声,但对我很好,视若己出。可那时我年纪小,因为想家,一连几天,茶饭不思。也许是养父母着急就带了口信给我本家,过了七八天,我生父来看我了。”

  当老人讲到自己怨恨父亲,把父亲买给他的一顶帽子戴在他头上,他赌气把帽子摘下来扔得老远时,夏沐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心想:这么和蔼可亲的老人,小时候也挺任性呢!

  “真的,我到现在还记得,扔在房子前面那片斜坡上。斜坡下住着一户姓夏的人家。我的帽子被那家女主人捡到了,那女人生了一个儿子,刚坐完月子,上门还我帽子时,还给我送来几个煮鸡蛋,很是和蔼。……”老人的思绪又回到了从前:

  养母对他疼爱有加,他也渐渐地懂事了。割草、喂猪、锄地、刨红芍、插秧……什么农村的活儿他都会干,手到擒来不在话下。干活,上学,春去秋来,他在凌家长大成人了。养父因常年喝酒,脾气暴躁,还未等他成家立业便撒手人寰了。

  “唉,我命苦啊。养父死了,我自己无依无靠,白手起家,结婚生子,修房置屋,搬离了饲养场那几间破烂的屋子。先在队上当干部,后来调到学校工作。无人帮讨哪,被人算计……唉,前面夏家那个孤儿也可怜哪!夏XX,比我小七八岁,十多岁就先后失去了父母双亲……”

  “什么!?”夏沐晴听到他提到父亲的名字一愣,童年模糊的记忆被翻出来了。她曾听母亲说过,老实本分的爷爷一介书生一身迂腐气息,又不会巴结人,祖上留下来的那一套村里唯一的青砖瓦房成了人们批斗他的罪证,恶毒的村里人授之以柄,被扣上富农地主的帽子而狠狠批斗。炎炎夏日,当时正值壮年的爷爷,被扒光衣服只留下一条裤衩,暴晒在烈日之下两小时之久,身上撒上麦芒,骄阳似火,烤在身上火一般的烫,麦芒钻入肉里针扎一样的疼。百般难受,终于晕倒在地,回家大病一场仓促而逝。而当时已身怀六甲的奶奶气得腹中胎儿流产,没能卧床休息,被几个长舌妇撺掇后,被迫下地干活。疲倦、虚弱、气愤,让奶奶得了严重的月痨,不久也郁郁离世,丢下了十来岁的父亲。夏沐晴的父母亲认为,一定是凌家这儿子助纣为虐害死了爷爷奶奶。

  “小夏,你们赶上了好时代!你们这一代人幸福哦!”凌大叔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却神色凝重,追问道:“那些人陷害夏家爷爷时,你在哪儿干啥?怎么不管管呢?”

  “我当时才18、9岁,因为有点文化,当了个芝麻小官,人微言轻,又是外来的养子,哪阻止得了那些呀。养母看着夏家男人被批斗得可怜,过去帮着他打蒲扇凉快凉快,就被人流言蜚语说他们有私情,又羞又气,想不开差点投井,回家几天后就神经错乱精神失常了!唉……”老人长长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夏沐晴心事重重,匆匆告辞了。

  平静如水的日子缓缓流逝,终于到了元旦放假了,沐晴高兴地回城了。

  母亲问长问短,她都乖巧地一一回答。“学生听话吗?那两位老师好相处吧?那里的家长对你还可以吧!”

  “都好!都好!一切都好!”面对母亲的打破沙锅问到底,她点头如捣蒜。“那儿的人可热情啦!学校附近那户人家也可好啦!那个姓凌的老人可亲切啦……”她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却未发现母亲脸上早已晴转多云了。

  “是不是凌XX?”母亲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

  “嗯。怎么了?”她才恍然大悟,欲言又止,“凌叔叔还念叨起爸爸呢!说爸爸和他同是苦命人……”

  “你太年轻了,懂个啥!”母亲一脸严肃,“凌XX当干部时,你爸爸才十岁,爷爷被陷害……”

  “你那时也小吧,听谁说的?又不是凌叔叔害的。道听途说不可信吧?”她反问一句。

  母亲愣住了,她若有所思,良久,才说“虽然是传言,无风不起浪。凌xx既然同病相怜,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沐晴无言以对,一脸郁闷的表情。“好啦!过去的事不提啦!”

  “好好好!妈妈不说了!一切向前看向前看。苦尽甘来,我们现在不是过得挺好吗?”母亲一边说一边为她夹菜。

  沐晴回到书房,给几位闺蜜打电话约出去玩玩,可是余欢在欢天喜地陪着男友甜甜蜜蜜,秦月一边在上班一边正在忙着考证,她想当心理咨询师。林夕也没空,在培训机构里辅导孩子们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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