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许彻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
刘姨听到门口的动静出来接我们。
“这么早回来啦!饿了没?我以为你们下午才回,没做你们的午饭呢。”
我勉强挤出个笑容。
“刘姨,我不是很舒服,不太想吃东西。”
“那怎么行,不按时吃饭,一会胃病发作了怎么办!”
许彻关上门,这时也走到我们身边。
他嘱咐刘姨,“现在做吧,我们都在家里吃。”
刘姨哎了一声,转身回厨房之前,不太放心地看看我。
“小沫你没事吧?怎么出去一趟脸色这么差。”
往常再难过的时候,我都会勉强自己打起精神来面对关心我的人。
因为低谷的遭遇让我明白每一份关心的来之不易。
但是这时的我已经完全没有了应付的力气。
“我去屋里静一静。”
我避开刘姨关切的目光,头也不回地朝卧室走去。
身后传来许彻低沉的安慰声。
“没事,一会我再去看看她。”
我关上门,拉上了厚重的窗帘,任黑暗笼罩整个世界。
接着把自己抛进柔软的大床上,拉上被子隔绝所有的接触。
我以为自己会胡思乱想一通,实际上我什么都没想。
睁着眼,呆呆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丧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直到卧室的门被轻轻的推开,屋外的光芒像根直线刺入黑暗。
推门的人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
半晌才下定决心走了进来。
皮鞋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咚咚声,我能感觉到他每一步都迈得无比的慢。
过了好一会,床尾才传来重物压下时的轻微震动感。
许彻的声音透过幽暗的空气缓缓传来。
“小沫,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顿了一下,强调道,“没有一丝隐瞒。”
我不知从哪里突然生出的力气,骤然从床上坐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黑暗中他的双眼里也闪着光。
复杂又充满同情。
“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开口的时候才发现,我的声音不知不觉已经沙哑得不像话。
“你问。”
“你说我出生的时候,我爸还是你家的员工。”
“是。”
“那他肯定也认识你对不对?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你长大了,就算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他也应该能认出你来不是吗?”
许彻和照片里的他父亲有六七分想象,如果我爸曾经做过他说的那些事情,见到他的时候,不可能什么反应都没有。
但我仔细回忆了一遍。
第一次带许彻回家之后,我父母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没有心虚,没有暴跳如雷,更没有强烈反对我和他在一起。
只是有一晚,母亲摸进我房间和我长谈了半宿。
在确认我非许彻不可的回答之后,她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劝我放弃什么的。
我记得她温柔地拍拍我的头,眼里尽是宠溺。
最后说道,“只要你幸福,我和你父亲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可许彻告诉我的却是另一个故事。
“是的,他第一次见我,就认出来了。”
“他从没向我提起过,也没反对我们在一起……”
“他私下里试探过我很多次。”
许彻缓缓说道。
“事发那年我虽然已经记事,但毕竟还是个四五岁的孩子,只知道我家一夜倾覆,父亲入狱,母亲带着我艰难度日。”
“你爸问了我很多小时候的事,我推说小时候生了场大病,醒来全都记得不太清楚了。”
“他派人去调查过我和我母亲,甚至还亲自去到我家,私下里给我母亲一笔钱作为补偿。”
我心情复杂地听着许彻的叙述。
原来父亲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曾为我做过这么多的事。
“他以为你不记得两家的恩怨,只是因为我才出现在白家。”
我苦涩的笑了笑。
“没想到你一直都记得,计划了这么多年,接近我也只是为了报仇。”
母亲说的果然没有错。
我就是那个害得父亲身死,害的白家家破人亡的扫把星。
如果不是因为我,以父亲的谨慎,绝对不可能让许彻轻易接触到白家的产业。
黑暗中,两个灼热的光芒暗淡了好一会才重新亮起。
“对不起,一开始的计划的确是这样的。”
这是许彻第一次亲口承认接近我只是为了复仇。
在此之前,哪怕我们之间已经是无法挽回的这种局面,我也还曾幻想过那些朝朝暮暮的日子里,曾经看到他几分真心。
我闭上双眼,重新躺回床上。
“我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他一言不发地在床尾枯坐了很久,才慢慢站起身。
关门之前又一次低声道歉。
“对不起。”
无边的黑暗再次把我淹没。
我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和身下静止的床融为一体。
刘姨进来叫我吃饭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就这么躺到了傍晚。
结果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餐桌前空无一人,桌上也只摆了我和刘姨两个人的餐具。
“许先生说公司有事,刚刚就出门了。”
她主动告诉我许彻的行踪,虽然我并没有丝毫关心的意思。
我没有回应她,只是坐下来,机械地扒着碗里的米饭。
她还在担心着许彻。
“不知道许先生到了公司,一忙起来,还记不记得去吃午饭。”
“刘姨。”
“嗯?怎么了?”
“不要提他好不好,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我很少有这么任性说话的时候,刘姨吓了一跳。
随即小心翼翼地问我,“吵架了?”
我摇头,继续往嘴里塞着米饭。
她欲言又止,好像想说些什么来劝我,看着我脸色实在不对,又不确定能不能开口。
我这时候放下了碗筷。
“我吃饱了。”
“怎么就吃这么点?”
“不是很饿。”
事实上,如果不是担心胃病会发作,我连刚才那么一点都吃不下去。
我回卧室拿上包准备出门。
刘姨不太放心我的状态,面色担忧地跟在我身后。
一直到我走到玄关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我要出门。
“小沫,你要出去啊?”
“嗯,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