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泽
2019-03-05 22:032,543

  【曹泽】

  2008年春末夏初的日子里,天气开始变得炎热。阳光晒得人脸上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油。走在街上的人们都恨不能脱光衣服,沿着道路不停地奔跑。我在那时从高中毕了业,到现在为止转眼又过了六年。

  而把时间往前再拨快三年,2005年。我刚上高一。同样是冗长的夏天,却是一场作别与一场遇见交替上演的悲喜剧。初中的散伙饭还记忆犹新的浮现在眼前,夜晚出了饭店,一行人步行在风吹过的街头,白天的热气还留有多余没有散尽,晚风的凉气正慢慢渗透进皮肤里去。广场正中央有一出喷泉,向着天空喷洒出水花。很多人都是看着水花渐渐升高又突然散落下来就不知不觉流出了眼泪。如同跌坐倒地,再难用力站起来。

  印象里对于毕业,最深刻的从来都是散伙的那个夜晚。好像一旦过了那个时间点,我们从此天南海北,再不能殊途同归。高中毕业之后的聚餐我只参加过一次,便是毕业典礼的那一晚。此后的聚会聚餐,都没有我,也没有杜明宇。

  刚升入高一的我,对于全新的班级心里只有根深蒂固的陌生。春夏坐在我身旁的最初一段时间里,我们基本没有过交流。每次春夏想开口同我说点儿什么,总会在看见我摆出一副生人勿扰的面孔之后识趣的合上嘴,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后来我和春夏渐渐熟络,春夏才跟我提到:“曹泽你自己恐怕都不知道吧,刚入学时候你的那副表情喔,简直就像长白上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有那么严肃吗?”

  “当时我就想着,你该不会是面瘫吧。好在如今的你表情足够丰富。”

  “……”

  “对了曹泽。”春夏突然叫了声我名字,一惊一乍的。

  “哎,怎么?”我白了她一眼。

  “下学期就分班了,你应该会去艺术班吧?”春夏问。

  “嗯……应该。”说这话的时候,我没有去看春夏的脸。所以我没有觉察到她脸上被失望的神色覆盖在,仿佛秋日里一场郁积的雨水还没有彻底干透。那是此前一年的友谊,终于要走到了尽头的哀伤。

  “时间过的,好快啊。”她最后一个人喃喃自语这样说。

  如果不是之后遇到了杜明宇,我想我和春夏应该就此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我总这样设问来问自己。

  杜明宇在艺考期间去了南京,独自一人背着硕大的背包。他走的那天早晨刮着清冷的风,刀割一般锋利地刮在脸上,令人停不住的打颤。我在火车站送他,穿着羽绒服,不断对着双手呵气,然后用力揉搓以此来获取热量。六七点钟,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像是弥漫了一股木炭烧尽的烟尘。刚睡醒的人或许还会以为天色尚早,蒙上被子会继续睡过去。

  “干嘛非得跑去南京这么远?”我跺跺双脚,使身体不至于僵硬。

  杜明宇说:“因为南京流露出来的气质,不论内在还是外在都很对我胃口。”

  “……”我并不是很能体会这种情愫,在我的思维里,我只想离家近一点。就像飞在高空的风筝,捆绑的绳子被牢牢栓在地面,从而永远无法理解飞鸟的梦想。

  “呜—”火车轰鸣着行驶过来,带来了一股强劲的气流,迫使人朝后退几步。杜明宇向我挥挥手,意为道别。而我看着他走过了检票员身旁,走进了车厢里。

  四年的大学我去了南京,我没在那里找到杜明宇。有时候我会看着手机里关于杜明宇的联系方式费力的想,他是不是真的出现过。六年的光景,我没再收到任何一丁点儿关于他的消息。我问了许多人,都无一例外得到了摇头或者摊开双手表示不知道的回答。

  时间流逝的飞快,像是一匹脱了缰的野马,转瞬间消失在目力所可以涉及的范围内。大二的暑假,我没有回家,留在了南京。林晚晚这时候回国,特地在南京下了飞机来找我。我们面对面坐在一家咖啡店里,舒缓的音乐声将室内氛围衬托的很是梦幻。窗外面的阳光由表及里渗透进来,仿佛经过一层滤纸般被镂空只剩琥珀的色泽。仅仅两年不见,林晚晚又漂亮了许多,面容愈发精致。

  “杜明宇……那么你再也没联系过他么?”林晚晚用手触摸着桌面,似是不经意地提及杜明宇,就像提及路边一个路人一样。可在看着我的眼神里,我还是捕捉到了一点儿紧张。

  “嗯。”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说:“毕业之后,我们就分开了。觉得也没什么事情非得用电话去联系。甚至……”我顿了顿,继续说:“甚至觉得没什么话好说。”

  “噢……”林晚晚点了点头,把玩着手中的汤匙,若有所思却不再有言语。

  青春的轨迹在一场分离一场重逢之中交替前进,没有丝毫规律可以遵循。潦草的像是高三数学考试中随手打满的草稿纸。我们一边唉声叹气无可奈何,一边又要昂首阔步的去满怀期待。

  现实没有太过于黑暗,它好歹给我们留了点儿光。即使光线微弱,却令我们做不到忽视它。

  林晚晚在南京逗留了有一星期,逛了夫子庙,看了秦淮河,又沿着玄武门走上了一圈儿。如同踩着华尔兹优美的步伐,顺着风走来,又踏着风离去。

  在登机的安检口,林晚晚与我道别。

  “曹泽,我走了。可能不会再回来了。”她对着我笑。

  我冲林晚晚挥挥手,说:“一路保重。”

  “今天以后,要再见一面可就难了。”

  “呃,那你要记得尽量不要去换号码,即使换了号码也要让我知道。”林晚晚转过身去,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我说的话,我对着她的背影说:“这样在我想到要找你的时候,就不会担心找不到你了。”

  当初我也是这么跟杜明宇约定的,只是刚大一我就换了号码,杜明宇的电话也再也没有打通过。

  年少时候的我们把一辈子看的只有十几年那么长,而我们肩并肩在这条路上走了一段距离。我们笑过,我们也哭过。我们也用双手把追逐梦想的心抬升到太阳的高度。像是黑夜里明明灭灭的篝火,在黎明到来前熄灭的干脆。

  我到现在还能想起来,那天火车站口杜明宇说话的一脸憧憬。也还能回忆起,夜晚我和杜明宇晃晃悠悠从酒店出来走到对面的公交车站等车回家。夜色很浓,星辰暗淡。春夏这时从酒店里走出来,步伐缓慢。一直到她走近了她父母的车前,她才注意到我们。隔着一条马路,我看着春夏,杜明宇也看着她。那一刻仿佛被相机定格一般,目光在空气里接触,又闪开。下一刻时间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春夏在用力地冲我们挥手,张开嘴喊出的“再见”跨过漫长的街道回荡在我们耳边只剩呼呼的风声和杜明宇转过头呕吐过后的喘息声。

  那个夜晚,风一阵一阵的吹来,吹在脸上,吹进毛孔里。冷的我仿佛触电般颤抖不已。冷的我竟无法在那时想起,我曾经历过的,许多热气腾腾的夏天。

  【完】

此章节为付费章节,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为你我受冷风吹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为你我受冷风吹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