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枕头下有蛇
格格女巫2019-03-07 18:182,788

  第七中学虽然是重点高中,但是位于贫困乡镇上,校舍也很简陋。我们住的宿舍是以前老师的宿舍,打通了空间,弄成上下两层的大通铺。老师们都搬到楼上去住了,安慰我们说学生公寓楼也快建成了,我们再忍忍。没想到,这一忍,就忍出事来了。

  大家都是从农村出来的,没见过公寓是什么样子,从老师欣喜的语气里能听出豪华的感觉,大家都憧憬着毕业前能住住公寓楼的感觉。然而,公寓楼建成前,出事了。

  一天早晨,大约五点来钟,下铺一声尖叫把我们从睡梦中惊醒了。我们6点起床跑操,十点下晚自习,大家每天都睡不醒,跑步的时候都睡眼惺忪的。那声尖叫太恐怖,把我们的睡意都赶跑到九霄云外了。

  我们很快找到尖叫的来源,是下铺的侯小菊。大家问她怎么了,她却跟傻了似的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说:“蛇,我枕头底下有条蛇!”

  “是不是皮带啊,哪有蛇?”她临床的妹子一边去翻她的枕头一边说,然后又是一声尖叫,紧接着大家仓皇往屋外逃。

  有人报告了老师,班主任和住在附近的语文老师赶过来,还有厨房的一个师傅。最后语文老师和厨房的师傅走进屋子里,过了很久,语文老师拎着蛇头走了出来,说没事了。

  然而,大家纷纷猜测,还有没有第二条第三条蛇呢?但住还是要住下的,新公寓还没有动工呢。

  最可怜的是侯小菊,上次月考她还是第四名,经过枕头蛇事件后,受到惊吓的她,成绩一落千丈。后来休学在家两个月之多。最后,她回来了,告诉我们她爸爸找人给她算卦了,说那蛇是她的保护神,所以跟着她来到了学校保护她的,不会伤害她,所以她不用害怕了。我们当时想问,那你的保护神被语文老师弄死了,怎么办?她说的时候,语气不容置疑的严肃表情,我们都有些害怕,谁也没有问出口。后来想想,她父亲大概好不容易想了这个办法不让她继续害怕了,难得她还能真的相信,很不容易了。

  却没想到,我落下毛病了,从那天开始,每晚睡觉,我都要翻一下枕头看看,才能安心睡去。虽然我们暑假后就搬进了公寓楼,逃离了那个蛇屋。但睡前翻看枕头这个毛病一直跟随我到现在,虽然明明知道枕头下没东西,还是必须看一下。

  临近高考,我的压力越来越大。我妈常常拉着不善言谈的父亲去给班主任送礼,希望老师在学习上多关注我一些,上课多提问我。我妈常常带去一些花生油之类的农产品,完全忘了老师也是来自农村的,并不缺农产品。母亲一边赔着笑脸说农村没啥好东西,老师别嫌弃,一边心疼地把东西递给老师。拿人手短的班主任在他的数学课上确实经常上课提问我,而且经常猝不提防地提问我,由此经常出现数学课我茫然站起来的画面。

  我这个人一被老师提问就紧张,大脑就空白,频繁的被提问,大脑长期断片状态让我的数学成绩更加下滑,于是老师感到我“烂泥扶不上墙”,在我母亲再去送礼的时候,他开始拒收,说着他尽力了话。我妈说,老师尽力就好,孩子不成器不怪老师。终于,数学课可以安心坐着听课了。然而,班主任又走入了另一个极端,就是不再提问我。有时候挨个回答问题,轮到我,就跳过去。他这个行为,深深地伤害了我的自尊心,也引起同学对我的孤立和鄙视。我像一下子回到了初中时被那个李老师伤害的日子。我觉得日子不是向前走的,是循环的,不然,为什么一些同样的痛苦会循环来临呢?

  我常常感觉到日子的循环,很多场景明明是第一次,却仿佛是经历过似的。我后来才意识到,之所以一些类似的事件重复上演,是因为我自身并没有什么改变。我渴望明天变得更好,于是我喜欢重新树立目标,期待明天有个新的开始。然而,我自身带着的那些特点,让我把所有的事变成以前的样子。

  比如,我期待我的名次能在下次考试的时候进入前15名,重新成为升一本有希望的学生,重新受到老师的关注。然而,到了考试临近,我就故伎重演,装病输液。有时候不感冒,我就说不舒服,大夫也会给我输点葡萄糖。但是经过上次我妈闹医务室,大夫已经不愿意给我输葡萄糖了。我只好坐在医务室里盯着书本发呆,这比让我在宿舍待着要减少焦虑。

  一次次的考试,我十有九躲,成绩更是一落千丈,不可补救。那时候我并不懂得考试的意义在于查缺补漏。我怕一次次的失败将我的希望之火全部湮灭。而那些坚持考试的同学,在查缺补漏中点滴的进步,最终将他们送进了本科,专科,高职等院校。我的成绩,连高职都上不了,甚至复读的分数线都是勉强够上。

  临近高考,我已经觉察出了努力已晚的事实。我告诉老师,我直接复读。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谈话。我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其他的任课老师都上课去了。那位高大的班主任,提起炉子上的茶壶,把水倒进瓷脸盆里,又拿毛巾放进去,他稍微用力拧了拧毛巾,又把带着水蒸气的毛巾敷在脸上,我想他肯定很舒服。他连续做了三次这个动作,在擦完脸后,他看也不看我,说了一句:你回去吧。

  从那以后,班主任彻底放弃了我。我请假也很好请了。回家了好几次,我妈问为什么学习那么紧张,老师还那么容易准假,于是她仗着多次给老师送礼而打电话去质问老师,给你送了那么多东西,就是希望老师照顾,却为什么不管我?班主任挂掉了我妈电话。

  我妈意识到得罪了老师,又拉着我爸和我,带着花生油去赔罪。班主任开门后,说自己有点事,你们坐吧。然后出去了,整整一下午没有回来。我眼睁睁看着我爸我妈和我以及那桶花生油尴尬地立在老师的家属院的屋子里,不被搭理。我爸蹲在院子里吸了两盒烟。从吸第一根开始,我妈就开始唠叨了。从我爸吸烟要每个月费200元说到我爸没本事挣钱,又列举了她认识我爸以来的几十件事情来证明我爸没本事挣钱却费钱的事。

  开始,我爸还低沉地吼骂几句,但发现制止不了就不吭声了,继续一支接一支不停地吸。搁在家里,这种情况轮到我爸摔东西了,但碍于这是在老师家,不敢发作。

  我妈又把话题引导我这里,说我不成器,让父母来学校丢人现眼。我说,谁叫你来的,还不是你得罪了老师,过来赔罪的吗?

  我妈说,你如果成器,别老是请假回家,我能给老师打电话吗,不打电话我能得罪老师吗?

  我说,对,我就是不成器了,我高考不参加了。

  我妈说,不考大学了?你要是考不上大学,回家后就是个废物,种地种地不会,买卖买卖不行,你还不如个勺吧。嗯,你以后就跟勺吧盒子一样,天天在大街上抄着手晒太阳。勺吧盒子是我们街上的一个傻子。我在我妈描述的场景里看到了自己将来的样子。那一刻,万念俱灰。我妈讽刺人,是从来不说一遍的,她要反反复复地念叨,让你死也难忘。

  那天夜里,我果然做梦梦见了自己成为了一个傻子,在大街上抄着手,人人抛给我厌弃的目光,嫌我经过他们身边,仿佛不小心看我一眼都脏了他们的眼睛。我醒了出了一身冷汗,梦里的那种感觉太真实,让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不正常了。

  老师已经发现了我害怕考试这种行为,属于怕输。我不是输在比赛上,是输在了不敢比赛上。然而,我那时候却觉得,给我留了未来成功的可能。我最害怕尽力了,还是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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