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
牧云2019-03-31 09:506,137

  经过漫长的煎熬,审判结束了,魏安山终于郎当入狱。

  项阳也该放心地离开这个肥硕的躯壳了。上次从姚姚身上成功脱身,是存在一定的偶然和幸运因素的,他并没有完全搞懂其中的玄机。

  不过,既然有第一次,那么第二次应该总是有办法的。

  只是这一个月里,在形形色色的梦里,他还从未见过魏安山的影子,只见到许多形形色色的“群众演员”。这魏安山的意识体,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呢?

  这天午餐,他在餐桌上打起了盹……

  项阳梦到自己在一座酒店的大厅里徘徊着,他总有一种感觉,魏安山应该来过这里。

  “请问最近有没有一个白白胖胖,名叫‘魏安山’的人来过?”,项阳到前台打听着。

  “您稍等,马上帮您查……”,前台小姐开始翻起了酒店记录。

  突然,这位小姐的分机响了,过了一分钟,她放下电话,礼貌地答道:“有的先生,不过他今天订完去长沙的机票,已经退房去机场了……”

  “快,马上帮我订同一航班!”,项阳喜出望外。

  订完票,他打上车,直奔机场而去。

  候机大厅里,项阳四处环顾,他并没有见到魏安山的身影,心里不禁有些着急……直到登机后,他才发现魏安山就坐在头等舱,正在跟一个抱小孩的少妇比划着什么。

  项阳的心终于踏实了,他到经济舱坐下了来,心想:“可惜我没订着头等舱,没关系,先静下心来计划计划……”,他静静地望着窗外,计划着后面的对策。

  没多久,飞机便平稳地穿行在夜空里,一轮硕大的圆月照耀着云海,如幻如梦。

  项阳起了身,攥着拳头走向头等舱,准备大干一场。可当他进了头等舱,立刻傻眼了:哪里有什么魏安山?只有那个抱小孩的妇人,旁边的座位竟然空着。

  他干脆一屁股在那个少妇身边坐了下来,“魏安山呢?”,项阳直接了当。

  那少妇抬头起,眼睛哭得通红,她望了望项阳,哽咽了一下,缓缓问道:“什么魏安山?”。

  “刚才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白白胖胖的男的,他不就是魏安山么?”,项阳觉得有些蹊跷。

  “呵呵”,那少妇苦笑着,“我真傻,呵呵,他竟然连名字都是伪造的……你知道吗?这个骗子,骗了我的一切,让我给他生儿子,现在生了个不争气的丫头,他就这样借着‘去拿报纸’一走了之……他连一分钱都没有给我们留……你认识他?他真的叫魏安山?”

  “他是魏安山,一个恶贼……”,项阳说道这里,飞机突然猛的颠簸了一下。

  “他说他叫李博起……”,那妇人无奈地望了望女婴。

  “李博起?”,项阳冷笑了一下,“你早该听出这是个无厘头的名字,无比浪荡的名字……”

  飞机猛地又颠簸了一下……

  少妇跟项阳对笑了一下,项阳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面熟,好像眉宇间跟那个叫做“李湘暔”的女孩有几分相似。

  虽然项阳有些不解,不过,既然这是在魏安山梦里,出现长得像李湘暔的人倒也并不奇怪。只是巧合的因素有点多:李博起和李湘暔同姓,湘代表湖南,而少妇就是要去长沙。

  “你为什么这样盯着我,有什么不对吗?”,少妇打断了项阳的沉思。

  “哦,不好意思,只是觉得你跟一个人很像,没事没事……这个人渣,还是让他跑了……”,项阳叹息着,飞机突然又猛烈的晃了一下,机舱里一阵嘘声。

  他突然发现一个规律,只要他说魏安山的坏话,飞机就会摇晃。既然跟丢了,就没必要在梦里浪费时间了,不如先让自己醒来。

  他突然站起来,破口大骂:“魏安山,你个大虫!魏安山……”,这时候,飞机像发怒了一样,如大地震一般剧烈抖动起来,各处的行李从顶柜中滑落,机舱里乱做一团。

  项阳骂得更起劲了,周围的影像开始变得支离破碎。突然一个巨大的颠簸,飞机倾斜着,坠下万米高空……

  项阳终于猛地醒了过来,他又变回了现实中的魏安山。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一名狱警正用力的摇晃着自己……自己竟然是在餐桌上睡着的。

  “不错呀,改过自新了?你不光顺口溜编的好,还会说梦话骂自己,骂得挺痛快呀……”,狱警用警棍捅了他一下,旁边的几个囚犯轰堂大笑。

  “过来一趟,警方有事找你”,狱警带着魏安山来到了探视间。

  坐在铁窗外面的不是别人,而是周警官。

  “魏安山呀魏安山,你可真够大胆的,许主任的笔录我都看了,你他妈竟然还打过姚姚的主意!?行啊你……”,周警官激动地站了起来,点了一支烟,踱着步……

  周警官突然回过身,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果,用力砸在了魏安山身上,大声叫道:“吃!我请你丫吃喜糖,姚姚现在已经跟我定亲了,你要是当初敢动她,我扯下你的狗头!你说你这混球还想糟蹋多少女人……”

  魏安山听到这里,想起了两个月前自己还是姚姚的时候,在临别周警官时,做的那个打电话的手势。呵呵,没想到,他还真促成了一对有缘人。

  “我今天过来,是奉命跟你核实一件事,你必须如实回答……”,周警官狠狠地指着魏安山说道,“十九年前,你是不是有一个叫肖玉洁的情人,为你生了一个女儿?是不是你把她们骗上了去湖南的飞机,然后溜之大吉了?说!”

  魏安山心里一震,没想到真有此事。他连忙点了点头,“不错,是这样……”

  “老天爷呀!”,周警官吃了一惊,愤愤地说道:“你个作孽的王八蛋!我们发现湘暔这个女孩的身份有问题,经湖南警方核实,她就是肖玉洁的亲生女儿,也就是你这个王八蛋的私生女!你糟蹋了自己的女儿!”

  “什么!?”,魏安山惊呼了一声,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来。尽管他不是真的魏安山,但还是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周警官突然双手抓住栏杆,狠狠地继续说道:

  “可怜那李湘暔啊!她靠自己打工的血汗钱,供自己念完了艺校,却被一个导演骗到了北京,那个人渣得手之后甩掉之了湘暔,从此她就进了精神病院,最后,竟然被你这个禽兽生父百般糟蹋!……你太可悲了魏安山,刘秘书还交代了一件事,这些年来,他一直被你那胖老婆包养着……你出去快活,他就在你家快活,你这个王八犊子,呆在牢里好好给我反省吧!”

  周警官愤愤地走了,魏安山被带回监狱,他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这个狗东西,到头来,算来算去全算到自己头上了,真是报应,真是讽刺!”

  他发誓一定要在梦里找到魏安山的真身,在自己脱身之前,狠狠地教训他一下。

  放风的时间到了,魏安山在这高墙大院里徘徊了一番,然后在一个墙角蹲了下来。

  他环顾着院子里游荡的犯人,又望了望对面哨塔上的哨兵,突然悟出一连串重要的道理:

  “一个人的清醒的时候,他的前意识就像那个站岗的哨兵,占据着那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哨塔。这个时候,我是攻占不了哨塔的,这就是我无法附体到清醒者身上的原因。

  而当哨兵打盹时,我就可以把他推下哨塔,占领主控权。这就是为什么我在别人打盹或睡觉时,能够附体。

  这座大牢,实际是哨兵的潜意识世界,摔晕的哨兵,会认为自己就是一名囚犯,会深信不疑地在牢狱中扮演着囚犯的角色,只要我站在哨塔上,他就不会有攻占哨塔的想法,即使想攻占,也会被我压制下去。这就是为什么被附体的人不会觉醒,而是老老实实生活在自己潜意识制造的梦境里。”

  想到这里,他感觉茅塞顿开,于是赶紧趁热打铁,推理出两种脱身之道:

  “如果我要脱身,就必须下去告诉那个哨兵,他不是囚犯,他才是哨兵。等他明白过来自己的真实身份,就会重新爬上高塔,占据主动,这样,他也就回到了清醒状态。

  这时候,我再爬上高塔,由于上面空间狭窄,容不下两人,他会把我这个冲突分子一枪干掉。而这把枪,只有在高塔上、由真正的哨兵本人才能扣动扳机。这样,死去的我就可以从这个世界消失,从他的大脑中逸出,变回那个自由穿行的游魂。

  理论上,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哨兵在回到高塔之后,扳动那个只有他才能操控的开关,毁掉监狱,毁掉整个梦境,这样,我也可以回到清醒状态,而已经提前清醒的哨兵,会用本能的排异机制将我的灵魂排出大脑。”

  想到这里,他猛地想起许主任说的话——“……一会要去救人,一会又要放火……”,这不就说明,姚姚当时在想办法毁掉困住我的梦境么!不就是那样让我脱身的么!

  他回忆着那次火烧公园的情景,不禁感慨到:“这个姚姚,真是太勇敢、太聪明了,哪里有什么精神分裂症?她明明是真的在救人,只是人们理解不了这一切,不知道人类的潜意识世界有这么真实和强大……”

  夜色笼罩了整个监狱,魏安山还在回味着姚姚的勇敢,他带着新的希望,重新进入了梦乡:

  “许主任?好像是许主任!”,项阳发现自己出现在精神病院里,正跟在许主任身后往前走着。

  他下意识地瞅了一下自己,发现他入梦的身份并不是项阳,而是姚姚!

  “太神奇了,一定是因为自己在睡前一直想着姚姚的事情,而自己又有过附体姚姚的经历,才可以幻化成姚姚,太有趣了,又学到点本事!”

  “来来来,别愣着,见了魏安山可要听话哦,不许乱动,不然我好好处理你”,许主任拉住姚姚的胳膊,把她带到了小红楼,进入了那间豪华的地下室。

  姚姚惊喜地望见,一个大白胖子背对着自己,端坐在浴缸里。不用说,他就是自己费劲心机要找的仇家——魏安山。没想到啊没想到,得用姚姚的身份才能把他勾引出来。

  “魏安山,人给您带来了,您瞅瞅?”,许主任依旧是一副奴才相。

  魏安山赤条条地站起来,转身望了姚姚一眼,顿时眉飞色舞,一摆手说道:“行了,你出去歇着吧,今晚就把她放这里陪我,我好好给她治治,哈哈哈”。

  许主任问道:“那,要不要处理一下?”

  “不处理,处理了就不好玩了,出去吧出去吧”,许主任照例被轰了出去,关上了大门。

  “哎呀,姚姚,你可把我想苦了,呵呵”,魏安山像苍蝇一样在姚姚身边打着转。

  “姚姚啊,伯伯给你治治病好不好?”,魏安山把嘴凑到了姚姚耳边,努力吸收着每一丝从姚姚脸上散发的气味。

  “我男朋友是警察!”,姚姚突然开口了。

  魏安山一愣,“哟?你这丫头到底疯没疯啊?”。

  “我疯了,我真的疯了……”,姚姚憋着笑,面无表情地回答。

  “这……真是咄咄怪事,1+1等于几呀,小妹妹?”,魏安山心里有点没底,打算先试探试探。

  “2!”,姚姚答道。

  “哎?你没疯呀……那2+2呢?”

  “4!我疯了,我真的疯了!”

  “4+4?”,魏安山也是较上劲了,非得一路问下去,一直问到了“8192+8192”。

  “16384!”,姚姚依然对答如流。

  “哎?刚才是八千多少加八千多少来着……去去去,我他妈也不知道对不对了……哎?你这不没疯吗?”,魏安山赶紧捡起睡衣披上,顺手抄起了电话,“哎?老许,你他妈给我过来!”

  许主任哪知道这是什么路子,赶紧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你小子老老实实告诉我,这丫头到底疯没疯?”,魏安山狠狠踹了许主任一脚。

  许主任这委屈,差点没跪下,“疯了呀,哎,姚姚,你不是疯了吗?”,许主任吃惊地打量着姚姚。

  “我疯了……”

  “唉,就是嘛,我就说嘛……”,许主任听了这高兴,可他马上又回过神来,“啊?什么!?你自己知道自己疯了?”

  魏安山无奈地白了一眼天花板,他上前狠狠掐住许主任的脖子,差点没把他提起来,“你有病吧,连他妈病人疯没疯都搞不清楚?你成,你这主任可真成!”

  魏安山一把将许主任扔到姚姚跟前,大声命令道:“你不是不知道吗?你给我办,你给我把她办喽,我倒要看看,你们合伙跟我这搞什么幺蛾子!”

  “哎呦,魏安山,我可来不了这个呀,您饶了我吧,我不成给您换一个,我来不了啊……”,许主任一个劲地跪地求饶。

  “嗯!?”,魏安山一瞪眼!

  “哎,好好,我办,我办……”,许主任没辙,颤颤巍巍地开始脱衣服,脱裤子,一直脱到还剩一件裤衩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看姚姚的脸。

  姚姚冲着许主任,瞪着眼,做了一个无比阴森的微笑。

  “哎呦妈呀……”,许主任差点没趴下,一看魏安山正想过来揍自己,赶紧把手伸到了姚姚的胸前,一边留意着姚姚的表情,一边颤抖着去解那姚姚的纽扣。

  刚解完一个纽扣,许主任就把手缩了回来,他满头大汗、支支吾吾地把头转向魏安山,正想继续讨饶,却发现魏安山突破表情惊愕地往后退了起来……

  他猛地再一看姚姚,“啊!鬼呀!”,姚姚竟然轻轻地离开地面,飘了起来!

  许主任刚要夺门而逃,不料一个跟头被地上的积水滑到,一头撞在浴缸上,直接晕了过去。

  姚姚慢慢转过身来,死死盯着魏安山。魏安山指着姚姚,颤抖地说:“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你想怎么样,你倒底是……是人是鬼?”

  “我是南海观世音的化身。”

  “啊!?”

  “狗东西!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是不是在这里糟蹋了一个叫李湘暔的姑娘!?”,姚姚怒目相对地质问着。

  “是……是又怎么样?”,一粒粒豆大的汗珠从魏安山的额头蹿出来。

  “她就是你十九年前的情人——肖玉洁的女儿,就是你抛弃的那个私生女!”,姚姚一边说着,一边飘到了魏安山跟前。

  “什么!?”,魏安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惊愕地地睁大了双眼,一股热泪夺眶而出,“不可能,不可能,你不要骗我……”

  “是你自己在骗自己!你自己问问你自己,那天晚上,你残害完湘暔之后,在床上哭作什么?”

  “我,我当时突然觉得她有点像肖玉洁,想起了那个女婴,想起了我的女儿,应该也长到这么大了……所以我就……可这,怎么可能这么巧?她怎么会在这里?我真的糟蹋了自己的女儿?”,魏安山开始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魏安山听令!”,姚姚怒喝着。

  “哎呦,菩萨请讲,菩萨请讲,小人一定听从,一……一定听从……”,魏安山跪在地上捣起蒜来。

  “你这狗东西,作奸犯科,残害百姓,我本该将你划入无间地狱……”

  “别别别,菩萨饶命,菩萨饶命啊!”,没等姚姚说完,魏安山吓得尿水都出来了。

  “我念你思女落泪,还有得一点人情,暂且将你关进人间大牢,你必受一切该受之苦,大刑未满,不得旁门左道,不得有逃逸之心!”

  “菩萨圣明,菩萨圣明,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魏安山抬起头,老泪纵横地在胸前哆嗦着合十的双手。

  “待你刑满之后,必当日日吃斋念佛,行善积德,若再有半点歪心,我佛可就不这么慈悲了……”,姚姚有模有样地在胸前摇着食指。

  “小人谨记菩萨教诲,一定好好坐牢,改过自新,将来行善积德,造福百姓!”,魏安山激动地像一个被父母责骂的孩子。

  “你随我来……”,姚姚飘到了浴缸前,魏安山紧随其后。姚姚指着浴缸里的水,慢慢地说,“低下头去,仔细望着这水中的世界,我将与你点化……”

  魏安山乖乖地伏下身来,老老实实盯着那一缸污秽的洗澡水,试图看到什么灵光灵像,突然,姚姚猛地将魏安山的头按进了水中,魏安山一个来不及,狠狠地呛了一大口水,不再动弹。

  姚姚松开手,静静地望着他,望着他渐渐地隐去、消失,直到无影无踪。

  随着一阵轰鸣,一股巨大的洪水如万马奔腾,夺门而入,荡涤着整个地下室,姚姚轻轻微笑着,消失在洪流中……

  项阳的“越狱”理论应验了,他终于得以脱身,飘在了魏安山的囚室里。他望着床上那睁大双眼、但还未回过神来的魏安山,等待着奇迹发生。

  突然,魏安山猛的跳下床来,拍了拍墙壁,又摸了摸铁门,然后“咯咯”地笑了几声,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大声呼喊着:

  “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哈哈,我可以改过自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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