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夺祸
莫再穷图2019-03-21 10:375,395

  八月的天,潮湿,炎热。<p>  八月的黄昏,灰暗,沉闷。<p>  破败的城镇,沉重的风,整个空间都是一股死气。偶尔一两个活物路过,却更加衬托这里的颓败。三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手握着武器,背靠着背呈三角形在狭窄的街道上小心移动,那样子就像有什么巨大的危险在对他们虎视眈眈。<p>  天色越来越暗,他们走到一栋破得只剩下东倒西歪的房梁和柱子的木质建筑旁,猛然听到一声刺耳的鸣叫。三个人反应很快,立马撤到一根柱子后面。站在最外面的那个胖子几乎在三人就位的一瞬间掷出一颗微型炸弹。“轰!”地一声,炸弹凌空爆炸,一只通体雪白的野兽从爆炸的中心地带嘶吼着飞扑而出,向着三人躲避的位置张开血盆大口。三个人中,站在最后面的高个子两手一挥,手指间飞出整整八道赤红光芒。身处中间位置的黑壮男人单手架起冲锋枪对着前方就是一顿扫射。然而,这只野兽就像一道光,忽闪着就到了三人面前,丝毫没有被伤到。<p>  “嗷呜——”野兽嘴里的血腥气几乎喷了三人一脸。胖子就地一滚,擦着野兽肚子的毛滚出去几米远。<p>  “操,什么玩意儿!”胖子看着手里干干净净的刀,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高个儿和壮汉恰好一边一个跳出木屋,躲开野兽的攻击范围。<p>  “大胖,你的刀锈了吧。”高个儿血拼时还不忘调笑几句,这三个人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胖子呸出一口血沫子:“老子没见过皮肉这么硬的玩意儿,长的跟雪豹似的,整个儿就是一怪物!”<p>  说话的时候,野兽前爪在地上一跺,竟然把周围好几米范围内的水泥地面拍出一片裂缝。三个人站立不稳,各自飞奔出野兽的攻击范围。野兽尾巴一甩,就像逗着玩儿似的卷住了高个儿的脚踝。高个儿被腾空抛出的一刹那,竟然还能凌空又飞射出几道赤红的光。这时,壮汉的冲锋枪又轰鸣起来。这么近的距离,野兽终于没来得及全躲开,两道红光落在它前腿根处,竟然只削掉了一撮毛。密密麻麻的子弹大多落了空,唯一一颗打在它屁股上的,竟然只带出一丝似有若无的血痕,一看就是擦伤。<p>  这只野兽感觉到痛,狠狠甩了甩脖子,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声音,一个冲刺就到了壮汉面前,那只比人头还大的前爪挥出,带着一股沉重的腥味,“啪”地拍在壮汉左肩。壮汉肩膀顿时发出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整个人更是直接嚎叫着飞了出去。<p>  紧随而至的胖子用足了吃奶的劲一刀刺向野兽的小腹,刀刃摩擦着皮肉的声音传递到胖子手掌间,竟然也不过是开了个小口子。也正是这小小的口子,野兽更发狂了。它整个腰身狂甩而出,恰好撞上来不及后退的胖子。胖子飞向半空,又被尾巴“啪”地一声抽中,当即就脊椎断裂断了气。<p>  高个儿亲耳听着这声音,怪声叫道:“大胖——”也不管什么准头,手心里接二连三射出十多道赤红的光暂时阻挡了野兽一瞬,这才飞扑过去接住胖子的尸体。<p>  壮汉已经翻身起来,忍着肩上的伤单手托着冲锋枪对着野兽狠狠一顿连贯扫射,直打得一片烟尘四起,乱泥飞溅。野兽一声又一声嚎叫和一片子弹呼啸声此起彼伏,一时间,本就死地一般的破城更像是变成了一个屠宰场。<p>  “止杀,破!”<p>  一声轰鸣,野兽的身体猛地炸开,四下里全是飞溅的血肉骨头,砸下来生生把壮汉和高个儿全给砸懵了,直到这一片血雨肉弹全都落了地消停了,他们才回过神来看到破败的木屋深处走出来一个人影。<p>  这是个身材纤细的女人,全身散发着腐朽的阴冷气息,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高个儿和壮汉在半蒙圈状态下竟然也觉得一阵战栗。<p>  女人身后好像还跟着几个模糊的影子,对着女人的背影好一阵恭敬才消失不见。然而,女人对那几个影子视而不见,径直走出木屋,又走过狼藉的战场,脚步都没顿一下,直到高个儿回过神来叫一声:“等,等等!”他叫得很急,肺里一口血沫子呛在喉咙里,立马又咳了出来。<p>  苏月轮顿了顿,从腰间的小挎包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扔给高个儿,头也不回地继续走,边走边说:“伤药,早晚一颗。”<p>  荒城也不知是废了多少年月,除了中心地带还有空地,越往外走越是植被茂密,走出十来公里之后竟然连路都没有了。眼前一片东倒西歪的树干,无数藤蔓攀援缠绕,这副场景又以各种千变万化的姿态一直延伸出去。这时候,天已经黑透,苏月轮掐破中指,以血在眉心一划,低斥一声:“开!”霎时间,目力所及,在一片幽森的混沌中清晰起来。<p>  天目开启,苏月轮看到十多米远处一支虬劲的树干上有个人。说是人,又和人有点不一样。苏月轮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眼睛——实在是太亮了。这个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白色西装,正在——吹笛子。笛子没有声音,这人却吹得如痴如醉。过了好一会儿,可能是他终于吹完了一曲,这才放下笛子,转过头就对着苏月轮一笑:“有客人来了,你好。”<p>  苏月轮被他像水晶一样的眼睛晃得一阵恍惚,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就在这时,一道刀风自苏月轮后颈划过。苏月轮矮身一躲,回手就是一拳,却落了空。同时,那个白西装的男人飞身扑来,就着笛子刺向苏月轮。苏月轮滚身躲开,袖子里掉出一截一尺来长的金属。苏月轮抡起胳膊对着白衣人一挥,这截金属猛然伸长三米,伴着呜呜咽咽的低哭,一时间,这里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白衣人没被打中,退到了一支树干上,面对着这根怪异的长鞭一时不敢贸然动作。苏月轮死死盯着白衣人,一截一截地把鞭子收回来,竟然在她手心里凝成一根长四尺七寸的玄色武器,两个个血红的大字在手柄处若隐若现:伏魔。<p>  看到这两个字,白衣人面上的笑容崩塌,忍不住惊呼一声:“苏天师!”语音刚落,苏月轮一边向前迈进一步,一边说:“成年晶睛人,杀孽一十三,盗大凶之物,当诛!”晶睛人听她三言两语就判了自己死罪,只觉有些好笑:“你一个天师,驱魔降妖还来不及,倒管起活人的闲事。”“你算不得活人,只是一只变异魔物。”苏月轮再进一步,左手捻诀,一道金光自指尖飞出,刹那间把两人围在一个直径十多米大小的圈子里。<p>  白衣人见势不妙,举起笛子又吹奏起来。这次他吹出了声音,却不是什么乐曲,而是难以入耳的鸣叫。断断续续,直刺耳膜,让人痛苦不堪。苏月轮也只是皱了皱眉,挥开伏魔杖一个纵跃就扑向白衣人。白衣人翻身后退,吓得额头冒冷汗,却更加卖力吹奏他的曲子。眼见退到了金光边缘,“噗”地一声,白衣人的腰间被烧出一个大洞,露出他灰败的皮肤。苏月轮见他又向一旁躲去,刚要再追,却只觉手脚发麻,胸口处一口要出不出的恶气堵着,说不出的难受。<p>  “安魂,镇!”苏月轮脑子里闪过“魂煞”二字,捻了个诀压下笛音的侵扰,持杖向白衣人招呼过去。伏魔杖本体长四尺七寸,绑缚无数凶煞恶鬼,其间煞气翻腾,经苏月轮灵力催动,阴冷煞气化作千百刀刃,滚轮子一般刮过,压在白衣人身上,有如实质。白衣人只觉得血肉筋骨都被生生千刀万剐了,痛得凄厉大叫,一双眼睛突的蹦出了晶光,生生将伏魔煞气震退。苏月轮不退反进,一道玄光自左手掌心打出。“轰——”一声爆炸,将苏月轮掀翻开去,衣服头发都着了火。而那个濒临崩溃的白衣人转瞬之间就被炸成一堆烟火,连渣都找不见了。<p>  这声爆炸显然不是苏月轮的手笔,而是军火。苏月轮忍着胸口一阵血气翻涌,退开爆炸中心十几步,转身就锁定了对方。“哟,苏天师也在啊。”那人扛着火箭筒从一棵树上跳下来,几步就到了苏月轮面前。<p>  这人比苏月轮高出一个头,一脸胡茬子,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居高临下看着苏月轮。苏月轮横他一眼,伏魔杖“啪”地甩出去,化作一条古鞭抽向来人。这人抬肘一挡,鞭子就缠在他手腕上。苏月轮手腕一抖,翻身飞起向后退去。那人却像座山似的立在那里岿然不动,嘴角带着戏谑的笑。苏月轮从天眼里看不出对方的来路,这一击也没占到丝毫便宜,于是更添了几分谨慎。没想到这人吐了嘴里的烟,嬉皮笑脸地说:“苏天师别这么凶啊,你救了我兄弟,我该谢你。”<p>  苏月轮仔细打量了这人一通,做出一脸不屑的样子,实际在找这人的破绽。然而说起救了对方兄弟这件事,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想起多半是刚才城里那两个倒霉蛋。“少跟我扯皮,你是什么东西?”苏月轮冷笑着,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已经恨不得一鞭子抽死这人。<p>  这人撇撇嘴,依旧是扛着火箭筒的姿势,没有放下的意思:“不是东西,MT聂经纶。”听他说出“不是东西”这四个字,苏月轮一抡鞭子,左手再结一印,一拳照着聂经纶鼻子轰去。聂经纶眉毛一挑,抬肘撞在苏月轮手腕上,也不去和她斗狠,一沾即走,侧着身子跳出去,嘴里还叫唤着:“别打啊,不就是炸了个晶睛人嘛,多大点事!”苏月轮一拳既出,也收不回来,回身一甩胳膊,拳头上那亟待爆发的灵力凌空对着聂经纶兜头砸下来,劈劈啪啪一片裹挟着雷电的紫火浇得聂经纶措手不及,忙不迭地就地滚出去老远,又被苏月轮手里那条伏魔鞭捎带了一下前胸。伏魔鞭抽出来的伤,又是一串紫火往肉里钻。聂经纶这一头一脸带着身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p>  虽然知道聂经纶有心相让,苏月轮看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也是出了一口恶气,却远没有罢手的意思,一边收了伏魔鞭双拳齐出招呼过去,一边回答:“你在五大基地都是头号通缉犯,抓你回去,天经地义。”聂经纶见她手上两团幽火明明灭灭,不敢直接去接,扔出火箭筒砸过去,又像一边连爬带滚地躲开,还不忘回头对苏月轮吼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不是只招呼东西不招呼人吗!”苏月轮长腿一劈,一脚蹬在聂经纶后腰上,回了一句:“你是人吗?”聂经纶腰上结结实实挨了这么一下,竟然没有扑倒在地,反而一纵身以一个人类几乎不可能达到的高度凌空蹬在好几米高的树枝上,翻身落下去就撞向苏月轮。这么个大个子撞过来,苏月轮不敢硬碰,屈膝一蹦,又退了回去。这下轮到聂经纶穷追不舍,一番迅如雷电的凌厉抢攻,身形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残影。然而他并不下杀手,只令苏月轮无法锁定目标。苏月轮一边游斗一边挥手收回最初划下的战圈。双臂动作间画出好几十个金色罗网,其间密密麻麻流动着金字咒符,紧跟着聂经纶的脚步,不出几个来回,竟然把聂经纶和苏月轮一起包围起来。<p>  “缚魔阵,裂!”苏月轮指诀一捏,这片金色罗网瞬间碎裂成千万截,金字咒符四下乱窜着炸裂开。一时间,整个林子就好像被一片金色佛光照亮,佛光笼罩下的一切邪祟秽物都无所遁形,纷纷被佛光捆缚,唯独——聂经纶例外。但他一身衣服已经被烧得破破烂烂,整个人一片焦黑,只留出一双乌亮的眼睛。<p>  缚魔阵中净世咒,灼烧一切污秽之物,世间万物概莫如是。凡人出身污浊,皆负原罪于身,又尘世间摸爬滚打十数年,更加清浊难分,经缚魔阵而未伤分毫者,定然不是凡人。唯一的例外就是——灵力在结阵者之上,能克阵中净世咒的力量。无论是哪一种解释,都印证这个聂经纶不是普通人。<p>  苏月轮放个大招,刚才被火箭炮波及的伤又翻腾起来,不得不捻了个隐身诀躲在一棵横着的大树干下面,几经周折才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气血,却是没有把握能和这个看起来除了狼狈一点屁事没有的男人一争高下。<p>  聂经纶捡起被扔下的火箭筒,就坐在苏月轮头顶上,一条大长腿挂在外面晃荡。他翻了翻身上破破烂烂的衣兜裤兜,好不容易找出几根烟来,却都在刚才打斗中报销了,令他不由得心痛起自己当初叼在嘴里还没来得及抽的那根烟。没有烟,嘴里总觉得难受,聂经纶随手抓一条草茎叼着聊作安慰。<p>  “你不是修道天师吗,脾气怎么那么火爆。”他好像知道苏月轮没走,就像闲聊一样。<p>  没人理他。<p>  “人我给你炸碎了,东西我就带走了。”聂经纶站起来拍拍屁股,扛着他的火箭筒又向荒城中心走去,他还要去接城里那两个倒霉孩子。<p>  苏月轮本以为那个晶睛人偷来的东西也被聂经纶一火箭炮给炸干净了,虽然不能带回去,但毁了总比落入敌手的好。可现在一听聂经纶的话,那东西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夺走了。<p>  MT是星际最大的雇佣兵组织,而聂经纶就是这个组织中身价最高的雇佣兵。东西到了他手里,最后会被哪个买家得到,或者直接被MT利用,光是想想就令苏月轮一阵头皮发麻。<p>  聂经纶在运输机狭小的洗手间里对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半天,咬着牙恶狠狠地笑他:“看你这傻逼样子,被个女人欺负成这样,丢……那个啥的脸!”他虽然洗干净了脸,但是这张刀削斧凿的脸上仍然留着可笑的印记。他的寸头被火燎成了癞痢头,眉毛一边一半,还一高一低,胡子更是零零落落糊了一脸,整张脸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嘲笑完镜子里的人,聂经纶捏着双拳狠狠对砸了一下,摸出匕首把整张脸上的毛发都剃得干干净净。<p>  这张油光水滑的脸干净得过了头,还是那个古铜色,还是棱角分明,帅破天际,聂经纶对着镜子苦笑,然后戴上帽子走出去。<p>  机舱里两个人,一个是城里那个壮汉,抱着机枪发呆,可呆滞的脸上肌肉隐隐抽动,那种痛苦的情绪一忍再忍,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也只能生生把它塞进肌肉的缝隙里,胀得浑身酸疼,不住颤抖。那个高个子更直接一点,捏着手里赤红的飞镖一下一下刻一块长方形小木牌,眼泪就顺着他的脸颊滴到木牌上,随着木纹渗透进去。<p>  聂经纶在壮汉旁边的座位上坐下,狠狠捏了把壮汉的肩膀,一个字也没说。这些人类的感情他虽然不懂,但他懂得分寸。壮汉感觉到他手上传来的力道,恰恰能压得人心里那块痛苦的地方爆破出来,他哑着嗓子说:“老妖,老子不甘心。”<p>  聂经纶掐了掐壮汉的脖子说:“多力,没什么不甘心的,这是个群魔乱舞的时代。”<p>  多力冷笑着说:“这个神他妈的苏先生,叫我们去找的究竟是个什么破玩意儿,我们折进去三个兄弟啊。”<p>  聂经纶在听到“苏先生”三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一丝奇异的动容,不太舒服,他不知道的是,这种情绪就是人类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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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声甘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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