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之心
无极而生2019-04-24 21:453,930

  无尘并未将自己与慕白的谈话告知崇胜,崇胜并不知晓无尘的打算,无尘沉吟一番,心下思忖如何劝得师弟接受,半晌方道:“师弟,前日你我一同下山,你也见到的。莫邪虽然发狂,但他一力是在护着白儿,若不是误会我们去查看白儿伤势是要伤他,他应不会出手。他心地本不坏,只是妖蛇内丹致封印破损,又临大敌,方才丧失心性。”

  崇胜那日也在一旁,并不及无尘看得这样仔细,只记得他们要去扶起慕白,莫邪便发狂奔来,一掌向他们拍出。他本要轻飘飘一掌去接,无尘看得分明,见莫邪掌风凌厉,真气浑厚,忙一把将崇胜拉至一旁,躲了开去。只见莫邪掌力击出,凌空竟将崇胜身后不远处一株一人合抱大树打得拦腰而断。崇胜看得心中惊唬不已,方晓自己方才大意,若以如此内力接了他那一掌,必然受伤。

  他本对莫邪就一直不喜,见此情形,心下对莫邪更是愤恨不已,又想及他是魔教余孽,自己门派与他本就当势不两立,一心只要杀之而后快。

  今见掌门如此说,道:“那有如何?他此番发狂,你暂时封住心脉,不让真气之力损及,算是保住了他性命,已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不过待他醒来,如何便知他不会再发狂?”他顿了一顿又道:“便是今日不发狂,如何能料日后是否发狂?终归是未知之数。前日目睹的门人弟子也是人心惶惶,不知莫邪发起狂来能闹出怎样的祸事,你让子弟们还如何潜心修行?”

  无尘轻叹口气,他和崇胜虽然秉性不同,然而二人对羽山之事,从来都是极为看重。他身为羽山掌门,看重羽山,以门派为重是职责所在,而崇胜却是一心要扬威羽山。按说崇胜身为掌门师弟,其实不用操这份心,但他心中对羽山门派之情,却是不容质疑的。纵然崇胜过往手法偏激了些,每念及这一点,无尘便无法责怪过甚。

  他见崇胜如此说,心中也是无奈,道:“他当日真气激荡,冲入他四肢八脉,他又不勉力控制,已然伤及经络,醒来若是仍不能控制,恐怕真气冲撞,暴血而亡。若说杀了他,当然可以,只是一剑之事,只不过他心地纯良,我希望能保他一命。”崇胜道:“保他一命,又有何益。”

  无尘摇摇头,除开门派有涉,利益之事,他本考虑不多,也不愿太过计较得失,而师弟性子便是太过纠结于此,才造成两人之间多年矛盾,他心中不由得暗暗叹息一声。

  无尘沉默片刻,又道:“师弟,我想着废其内丹,这样或者可留他一命。”

  崇胜瞪圆了眼,背负双手,张嘴待言,又忍了回去,霍然转身,在房内急急踱了几步,实在忍耐不住,皱眉说道:“师兄,我们纵然联手,也无法再封印他的内丹之力。就算废丹,他体内现有妖蛇内丹,加之本身内丹,也是全无把握。若有差池,将反遭自身真气反噬,轻者损伤血脉,重者暴血而亡,为了一个小子你便要以身犯险!我不同意!”他将袍袖一摔,背转了身去。

  崇胜虽与无尘多有看法上的不同,但师兄毕竟和他同门学艺,二人有多年同窗之谊,见师兄不惜涉险去救莫邪,崇胜心内对师兄仍是微微挂心。

  无尘微微一笑,道:“师弟,你且放宽心,师兄既然决定要废丹,总有一定把握,我怎会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呢?”崇胜见无尘心意坚定,重重一跺脚,道:“师兄,我看你还是为了慕白那小子吧?师兄,你和慕白,唉,我也不知怎么说,你一心为了慕白,慕白一心为了莫邪,师兄你别怪我说句实话,你们师徒,唉,实在太感情用事,成大事者,岂能为感情所累!”

  自无尘当上掌门后,二人之间便极少聊及一些个人之言,今日崇胜心内是真急了,所以一些话便脱口而出。一来,他觉得一剑杀掉莫邪甚是干净妥帖,不用费心去封印内丹,便可消除后顾之忧,也无形中将羽山收入魔教余孽的污点抹掉;二来,凭他推测,师兄废丹只有一半胜算,并非全有把握,一时把握不好,师兄恐怕将自身搭进去,他心内以为并无此必要,因此方才说出那通言语。

  无尘对他所说不置可否,只是笑着问道:“师弟,若今日所涉不是慕白,而是凌云,你又当作何决断?”崇胜一愣。

  无尘此言,其实说的是慕白由无尘带大,而凌云是崇胜带大,他们对待这两个子弟,均是疼爱有加,无尘便要拿凌云来作比,希望崇胜能够设身处地理解自己的决定。

  崇胜想也没想,便摇头道:“云儿不同慕白,他既不会离经叛道,也不会感情用事,怎么做出这样的事?若是他拾得这孩儿,当时在青峰山便一掌拍死了,何来如今诸多烦人之事。”他顿了一顿,又“哼”了一声,道:“云儿若是当真如此优柔寡断,我便罚他面壁思过去,好好将羽山的门规再背一遍,凡事当以羽山为重。”

  无尘笑道:“师弟,我羽山门规从无一条是‘以羽山为重’,羽山门规从来说的就是‘锄强扶弱,惩恶扬善;除魔卫道,守正辟邪’,你这是哪门子的门规?”崇胜搔搔头,道:“师兄,我不过是说我要提醒云儿,一切当以羽山为重。”他又道:“就譬如我羽山弟子,为了门派安危,便是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又岂能皱皱眉头,自当是义无反顾的,这也算是以羽山为重了。”

  无尘点头道:“你所言虽是,不过未免……”他踌躇一阵,似乎在考虑措辞,最终轻叹口气,方道:“羽山的未来,迟早着落在这些孩子头上,我们要爱惜保护好他们,方才能护好羽山未来。”

  崇胜忽正色道:“师兄,我难道不想着羽山好么?我心中所思所想,便是羽山。养我者师父,容我者羽山,我这条命从来就是羽山的,若是谁要让咱们羽山不痛快,我定是不会放过的。你对羽山的情,可以分为弟子,分给慕白。”

  崇胜的语气中忽带了一丝幽怨,似乎谈到了自己并不愿意提及的事。只因他和师兄的分歧便在于此,若是没有这些分歧,他和师兄或者还能是当年同窗共读的好友。他有时也会怀念当年同窗修行之日,不过已是许多年的旧事,偶尔想来,仍便如眼前,但师兄这些年越来越优柔寡断,他心中又着实觉得可恨。

  无尘摇了摇头,低声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崇胜他咬了咬牙,道:“我心中唯一重要的,只有羽山,只要我在一天,便要让羽山在玄门之中扬名立万,受万众景仰。”

  无尘生性淡泊,便如那出世之人,一向不那么看重名与利,他望向崇胜,眼前这个师弟看重的又不是他自身的名与利,一心只是为了羽山,也不好责怪,只是叹道:“师弟,我知道这些年由你代理门派之事,你已然做得很好,羽山之名在玄门排名之中早已数一数二。”崇胜听无尘夸赞,脸上显出骄傲之色。

  无尘笑了笑,他见崇胜面有得意之色,心知师弟对这些年管理门派之事颇为自豪,自己心中虽然觉着争名逐利并无太大意义,但羽山名号可显,门人子弟好歹也是受惠之人。门下弟子便是出门去降妖,所到之处无不称一声“羽山高人”,无不受到殷勤接待,子弟们也颇为引以自豪。

  他斟酌半晌,方又道:“师兄知晓你不喜欢听有些话,不过师兄还是不得不提醒一句,古语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若太过执着羽山在众玄门的地位,他日未必不会招来各派嫉恨,引致门派纷争。说来这未必是一件好事,不若隐身世外,只做我们该做之事,不徒这些虚名,岂不是好?”

  崇胜初始听师兄夸赞,心中尚有欣喜,不料师兄又谈及规劝之言,显然并无完全认同自己的行为。两人意见分歧本已多年,他颇不以为意,只是道:“师兄此言差矣,当今天下正值大乱之时,妖邪祸乱人间,若没有为首玄门,他日妖邪率众重出万妖山,我们怎么与之抗衡?”

  无尘不由摇头道:“当年若是不灭魔教,由魔教去牵制万妖山,又岂会有如今纷乱。”

  崇胜不耐地摆了摆手,道:“魔教与我们玄门本是同出一脉,可惜他们不行正道,用旁门左道之法修行,我们身为正派,又岂能容他们如此下去,便是当年不动手,日后也免不了动手的。”又道:“师兄当年妇人之仁,给那鹊山占了先去,这些年来鹊山名声大振,我们虽然参战,却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当年既然决意参战,便当放下心中那仁慈之念,否则便当拒绝联手。师兄你摇摆其中,到头来反倒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何苦来?”

  崇胜认为当年本当由羽山斩杀傅天扬名立万,不料反倒被鹊山得了便宜,这事如鲠在喉多年,今日终于道出心声。

  无尘反倒微微摇头,道:“若说他们该死,他们又做了多少恶事?世人成见之深,方引致腥风血雨。”

  崇胜凝视半晌,仿佛眼前之人极为陌生,说道:“师兄,你心怀仁慈我一贯知晓,但是对于邪魔外道你过往向来是不含糊的。这些年你怎变得越来越妇人之仁了?留下莫邪,维护魔教。你身为一派掌门,我认为这种言论颇不妥当。”

  无尘轻叹一声,道:“当年我血气方刚,只觉得魔教非行正道,该当铲出。但蛮荒山一役,眼见得血流成河,尸骸遍野,更有老弱妇孺人等,哎,我有时也不得不怀疑,我们铲除他们真的便是如此理直气壮么?他们真的非杀不可么?”

  崇胜不以为意,“哼”了一声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从来如此,师兄你所虑未免过多。”

  无尘忽道:“从来如此,便对么?”崇胜一愣,哑然半晌。

  无尘似乎并非在问他,又自顾自低声说道:“当时我杀得兴起,竟手刃一个十岁孩童。他提着剑,我便以为他要来杀我,一剑过去,刺穿了他的身体,我还能记得长剑刺进他血肉,在骨头上蹭过的声音。他气绝前不可置信的瞪着我,眼中全是恐惧。我当时大战之中,未及细想,回头想来,以他提剑姿态,他一点修为均无,不过眼见得父母殒命,想要拿一把剑自保而已,不料竟惹来了杀身之祸。我自认我平生所杀者,无不是恶贯满盈,却不料……”

  无尘轻叹口气,又道:“这些年一闭上眼,他的眼神就在我眼前出现,泣血指责,我遂潜心闭关,妄图得出一个能为自己开脱的理由,却不料总是参不透这正邪之争。师弟,你说我们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与邪魔外道又有何不同?想及此,我总想着莫邪或者是一个契机,我羽山养育他长大,盼能引他走上正道,日后也是一件善事。”

  崇胜听得无尘如此说,已不再言语,他只是凝望着他,暗暗摇头,心道:“师兄已然走火入魔,我羽山在他率领之下,恐怕便要误入歧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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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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