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咬住了下唇,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在我的唇齿之间扩散。
眼神有些发直得盯着廖思汶看了好半晌,我鼓起了勇气,用力点了点头:“思汶姐,就照你说得办法去做吧。”
就像是廖思汶说得那样,就算我不主动,麻烦也会找上门的。
既然是这样,那我为什么不可以主动出击?
我的爽快有些出乎廖思汶的意料之外,她轻挑着眉心,反复问着我:“你不会后悔吗?毕竟这么做对你和孩子都有可能造成一定的伤害。”
“思汶姐,你说得那些我都已经考虑过了。”用双手护住了肚子,我深深得吐出了一口气:“可你刚才不也说过了吗?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张予曦也会找我麻烦的。”
想到这些糟心事,我顿时觉得太阳穴有些隐隐发胀。
抬起一只手支在有些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上,我粗重得喘息了一声,颇有些有气无力的道:“思汶姐,我只是希望能尽快就这件事情解决了。”
听了我的话,廖思汶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这几天你好好在医院里休息,过一段时间,我会跟媒体宣布你复出的消息。”
一垂眸,她的视线停留在我的小腹上:“另外我会想办法将你怀孕的事情散出来,到时候争取可以替你拿下几个母婴方面的广告。”
“谢谢思汶姐。”
“我现在还是你的经纪人,当然事事都要帮你谋划好了。”眼神里的光芒忽闪了一下,她将一只手搭上我的肩上:“正事说完了,我有另外一件事情想要跟你说。”
“什么事情?”我仰起头看向了她。
“你爸醒了,嚷着要见你。”
爸?
这个词对我来说太过陌生了,以至于当这个词从廖思汶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有了片刻的晃神。
似是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廖思汶按在我肩上的手紧了紧:“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可能是有人在戒毒所跟你爸说了什么,所以你爸才会自杀的。”
“要是按我说的话,你最好能过去跟他见上一面,说不定还能够从他的嘴里得到什么想要的线索。”说到这里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当然了,要是你实在不想去的话,我就帮你回绝了。”
“思汶姐,我不是不想去。”眼神迟疑了一下,我无声得叹息着:“只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见到他的时候,我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失忆并非我所愿,只是我不希望家人看到我这个样子而伤心难过。
虽然我知道我爸他究竟会不会为我伤心难过,可是现在不是有了一个说法吗?
我爸是因为得知我坠海的消息才自杀的!
“你爸已经知道你失忆的消息了,所以要是你想的话,倒是可以见上一面。”说话的时候,廖思汶微敛着睫羽,我有些看不清她眼神里流泻出来的光芒:“你妈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所以我们暂时没有将你失忆的事情告诉她。”
“谢谢。”此刻除了这两个字,我真的不知道应该要说什么。
扭头看向了窗外,我内心的思绪有些翻涌。
迟疑了好半晌,我这才重新将视线定格在了廖思汶的身上:“思汶姐,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吧,我想要过去看看他。”
断断续续的从思汶姐的调查里得知了那个被我称之为爸爸的男人做过的那些事情。
因为他的烂赌,害得一个家庭支离破碎;甚至他还兴起将我当成一件货品一样卖掉的冲动。
这么看起来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好爸爸,或者应该这么说,他的行为根本就不配当一个爸爸。
可是他在戒毒所听到我坠海的消息之后,居然自杀了?
仅仅从这一点上来看,他对我应该还是有父女之情的吧?
关于他的所有事情我都是从文字里获得,我真的应该跟他见上一面,这样才可以确定,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吧。
不管怎么说,我们始终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好的或者是坏的,我全部都应该接受……
下午两点多,我在廖思汶的陪伴下走进了病房,应该是廖思汶提前打过招呼了,因此守在门口的两个警察并没有伸手拦下我们。
扶着我走到门口,她伸出手轻轻在我的后背上拍了下,嘴角随即荡起了一抹笑靥:“你进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
病房里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的,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奇怪的味道。
“曼曼……”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很是干瘦,一见到我就激动得叫了起来:“原来你真的还活着,我以为他们是骗我的……”
看着他的样子,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大概是因为之前在调查上得知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乍看到他的时候,我的心里有些戒备。
拉了一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我将双手环在胸前,有些戒备的看着他:“听说,你想要见我。”
“是。”他坐直了身子,一双目光殷殷得看着我道:“很多人都告诉我,你还活着,可是我没有见到你的人,根本就不敢相信。”
说着说着,他用手在眼睛上揉了揉:“我真的很担心他们是在说瞎话骗我的。”
看着他被揉得通红的眼睛,我的心里不禁微微有些动容了:“我掉进海里之后被人救了起来,只是我已经失忆了。”
“以前的事情,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廖思汶说他已经知道我失忆了,因此当着他的面前,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现在医生已经在帮我治疗了,只是以后我究竟还能不能想起来,谁都说不好。”
“没关系。”他喃喃一声,有些颤抖得朝我伸出了手:“只要你活着就好了。”
叹了一口气,回忆起以前发生的事情,他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光芒有些沧桑:“当时我听到你坠海的消息,整个人都呆住了。你人都不在了,你说我要怎么跟你妈交代?”
我的视线定在了他脖子上渗着血丝的厚纱布,眼神有些发直,心神抑制不住得恍惚了一下。
廖思汶他们告诉我,他之所以在戒毒所里自杀是因为得知了我坠海的消息。
之前我并没有什么感觉,自从得知我爸之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之后,说不上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说法有些奇怪。
不是有一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
我记得廖思汶的调查报告上说了,曾经他一个人在外面欠下了好几百万的赌债,就是将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卖了都还不上来。
纵然是这样,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自杀。
而是将所有的债务全都推到了我们母女的身上,然后将家里的现金全都带进了另外一个赌场。
这样的一个男人,真的会因为知道了我坠海的消息而自杀吗?
我心里的答案是否定的,只是事情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恐怕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知道了吧。
想到这里,我内心的思绪不断翻涌着。
暗自在心中给自己做着心里建设,我好不容易才让心情平缓了下来。
用手捏着嗓子轻咳了一声,我兀自抬眸看向了他:“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我也希望你能够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可以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脸上的表情态度严肃了,他明显愣怔了一下。
“好。”点了点头,他的眼神里有些说不上的茫然:“你问吧。”
我用手在脖子上指了一下,忍不住问了一句:“他们都说你之所以会在戒毒所自杀是因为知道了我坠海的消息,事情真的这样的吗?”
我的问题太过直白了,我爸的脸上划过了一丝窘迫。
他抿了抿唇,下一瞬就垂眸避开了我的视线。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将他逃避的动作看在眼里,我顿时在心中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我应该是对的,他自杀并不是因为我。
说不上来失望,但是我的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憋屈。
这感觉就像是白白背锅了一样……
“其实我早就已经猜到了。”我扬着唇微微一笑,说出口的语气莫名有些空洞:“虽然我已经不记得我的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过我的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你不会自杀的。”
“其实我应该要谢谢你,至少现在这个时候,你没有当着我的面前说谎。”轻描淡写得冲着他耸起了肩,我朝着他摊开了双手,刻意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开口:“你也知道我已经失忆了,所以如果刚才你斩钉截铁的告诉我,你是因为知道那个消息而自杀的,我也不会怀疑的。”
“曼曼,对不起。”好半晌,他从嘴里憋出了这五个字。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我看得出来,刚才你在我面前流露出来的难过都真的。不管怎么说,我可是你的亲生女儿,是吧。”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我勾着唇再度笑了:“看在我们父女一场的份上,你可不可以告诉当初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