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龙雀刀环七宝鞍
拟态白2019-04-23 23:004,168

  杭远道:“不错。日前董员外意外得了那大夏龙雀刀,广邀江湖好友来他府上共赏。家师虽是使剑的,对刀法不甚谙熟,但想来京师与众友一聚,顺便带我见见世面,确实曾于前日到过董府。”他字斟句酌,极尽客观。

  衙役道:“大夏龙雀宝刀乃十六国时夏国赫连勃勃百炼而成,名冠九州,却不知……”他瞥了杭远一眼,道:“何以竟为宵小所盗?”

  一旁的月白衫儿听得此言,捂嘴低呼。杭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他此时方明白,原来那董员外珍藏的大夏龙雀宝刀被偷,这衙役竟怀疑到他师父头上。他强抑怒火,道:“官爷有话直说罢,不过是怀疑家师而已。真是笑话!且不说家师素来洁身自好,况他从不使刀,再精利的刀对他亦是无用,要来何为?难道官爷你不知梁大侠‘良剑’的美誉?”

  衙役暧昧不明地一笑:“‘良剑’确实听说过,但梁大侠在江湖中更广为人知的还是‘良人二郎’这个美誉。”

  杭远冷哼道:“家师俊逸不凡,江湖中确多有嫉羡者。”

  衙役哈哈笑道:“话说回来,那汤山上的流楚小姐可是宝刀的知音哟。”

  杭远一怔:“什么流楚?”忽然想起曾听说过师父年少时的一桩轶事,一时语塞。

  衙役接道:“梁大侠年少时在江宁与汤山聚蔼楼流楚小姐情投意合,早为其幕后之宾。而这位小姐虽不识武,却独爱江湖儿郎,亦是名刀收藏家。这些是众所周知之事。他二人后虽分道扬镳,各自婚嫁,只怕藕断丝连,情意难消。梁大侠以此绝世名刀献与佳人也未可知。”

  杭远怒道:“一句未可知便要将屎盆子扣在家师头上,这是哪门子道理?”

  “这便是那些烂官庸吏的道理!”远处传来一声断喝,又在一霎时便到了耳边。只见一匹油黑骏马狂风般奔到眼前,倏然驻足,口中喷出嘶嘶白气,足下踏出滚滚烟尘。马上的男子约莫三十出头,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身上长衫犹自飘动,满眼的怒意就要喷薄而出。

  杭远欢声道:“范叔叔!”语音刚落,又见这黑骏马身后悠悠踱来一匹瘦瘦的黄马,蹄声甚轻,是以贴在奔腾如虎的黑骏马后竟一时未被人察觉。马上端坐着一名白衣男子,与前者年纪相仿。他微皱眉头,打量了那领头衙役一眼。

  杭远立即恭恭敬敬道:“师父。”月白衫儿用胳膊肘轻碰他,颇为讶异地低声问:“这是你师父?”杭远并不理会她,只执手肃立。

  衙役一惊,立马含笑施礼道:“今日何其幸甚,竟遇见梁画楼梁大侠与范醉范大侠。”月白衫儿一听此言,噗嗤一笑。

  范醉也不下马,懒洋洋地冲她笑了一下,又向杭远道:“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若不是远远瞧见这里出事,怕你被裹身其中,可是躲还不及。我是‘犯罪’人,见到官爷就头痛!”

  梁画楼却下得马来,对领头衙役拱手道:“今日方听说龙雀宝刀被盗,甚是心焦。请问官爷,现下可寻得什么线索?”

  范醉冷笑道:“线索?他的线索就是你当年的桃红柳绿!”

  梁画楼淡淡一笑:“范兄说笑了。汴京城官府办案岂是如此格局?!若说梁某对龙雀宝刀极是敬慕,的的不假;若说有觊觎之意,梁某断不能认可。”他形容白皙、隆准颀身,目光中隐隐有落落之意,看着那人说不出是冷是热,“请教官爷尊姓?”

  领头衙役肃然道:“不敢,在下军巡铺金焕。”

  梁画楼道:“原来是金厢主。”他言下极是客气,刻意将此人官阶高抬,金焕不由地伸了伸脖子。梁画楼却不再理他,径直走向坍塌处,徒手挖起人来。杭远也跟了过去,只有范醉站在一边不言语。

  金焕脸上白了一阵,也指挥手下几名铺兵去忙活。坍塌虽剧,所幸地方有限,半日功夫后便基本清理完成,点得有数人伤亡。

  杭远突然想起月白衫儿的母亲不知是否在伤亡之列,但看她的神情早已没了悲戚,只一心一意打量着他们一行,目光中颇有些意味。杭远不由道:“令堂……”

  月白衫儿似猛然回过神来,道:“哦,我刚才得报,娘已安全回府啦。”

  杭远心下狐疑,神思不属地答道:“那便好。”

  梁画楼全身都是瓦砾灰土。他站起,随意地拍了两下,向杭远道:“远儿,宝刀失窃,你董伯伯必定焦急得很,我需立刻回董府看看。”他又瞥了眼身后倒塌了的勾栏,道:“汴京城沟渠极是深广。这瓦舍勾栏向来是士庶放荡不羁、亡命多所藏匿之处,须少来为好!”

  杭远面上一红。范醉呵呵笑道:“年轻人见识一下也无何不可。你老人家也不曾一直待在山上不下来吧?”

  梁画楼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不经意间看了月白衫儿一眼,见她怔怔瞧着自己,眼中颇有点痴意。他心中一凛,自知生就副好皮囊,在江湖中又有些名头,多年来不免惹出若干痴人,引得些许风流传闻。他敛起笑容,上马便行,突然想起杭远无马,又下来将马牵给杭远,道:“你与范叔叔先回客栈,我一会儿便到。”遂迅即消失在西下的夕阳中。

  杭远也未推辞,应了声“是”。他上得马去,在得得的蹄声中又回头望了望月白衫儿,见她犹站在原处,面上笼罩着红红的霞光,闪闪发亮,心中一时又喜又悲。

  梁画楼很快便到了董府,府中人正为宝刀失窃事乱成一团。他甫进门,便感到董府内外人盯着他瞧的眼神中满是惊疑。他径直去寻董员外,却在厢房外被一人拦下。

  梁画楼认得是董员外长子董伯兴,便拍拍他的肩,道:“伯兴,宝刀如何失窃?”

  董伯兴皱眉:“你不知?”

  梁画楼一怔,叹口气道:“你父亲在吗?”

  董伯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喘了口气,掀开门帘,做出“请”的姿势。

  屋外虽晚霞满天,屋内却尚未点灯,黑黢黢的,一个甚是魁梧的身影半靠在榻上。梁画楼有些吃惊,略站了站,道:“董兄。”

  董员外回过头来,只一抹苦笑。

  董伯兴走进来,瞥了眼梁画楼,道:“父亲,外间皆道此人……”

  董员外一拍坐榻,愤然张口,然而仿佛全身突然没了力道,说出来的话有气无力:“外间说什么你便信?”

  董伯兴又是尴尬又是忿忿地闭口站立。

  沉默了一会儿,董员外对董伯兴温言道:“你且回去。”

  董伯兴面露忧色,盯了梁画楼一眼后转身而出。

  梁画楼看着董伯兴出门的背影,道:“董兄,你自然知道小弟绝非贪图这宝刀之人。”

  董员外“嗯”了一声,身体仍是倚在榻上,两眼颇为无神地望向窗外,面色甚是灰败。

  梁画楼心中惊讶,道:“董兄,这龙雀宝刀虽一时失却,不必如此看不开。总着落在兄弟身上,务必替你寻回。”见董员外没什么反应,了然道:“你是否另有其他心事?”

  董员外扫了梁画楼一眼,喃喃道:“二十多年前‘小玉郎君’风靡汴京,其人风采怕是不在贤弟之下。”

  梁画楼一怔,道:“董兄怎么突然说到那‘小玉郎君’?”

  董员外扯了下嘴角,似是想笑却笑不出。半晌,道:“龙雀宝刀之事就此打住罢,不必追究了。”

  梁画楼心中更是疑云大起:“董兄此番邀江湖好友来观赏宝刀,可见你对此刀的珍视,怎么……你一向刚直果决,今日怎地这般吞吞吐吐?”

  那倚在榻上的人并不答话,良久方道:“贤弟,弟妹可有音讯?”

  梁画楼不期然遭此一问,愣了一下,涩声道:“如有音讯,自会与董兄说道。”

  董员外长叹一声:“你也不必心急,两情若是长久,何需在乎几年的光阴。”

  梁画楼垂下头去:“董兄并不了解,当初其实是为……”他顿了顿,道:“你夫妇鹣鲽情深才可赞可叹。”

  董员外眼神晃散,似乎并未用心在听,却又突然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你又怎么了解,这世上竟有二十余年都焐不热的心!”

  梁画楼瞪眼瞧着董员外,只见他将头紧紧靠在扶手上,双目紧闭。这已知天命的老者此时仿佛没有任何东西可供支撑。

  梁画楼心中虽有颇多疑团,但想董员外情绪不宁,不便过多打扰,便道:“董兄,你且休息,我明日再来探你。”看看他似无生气的脸,轻叹口气转身出了门。

  门外,董伯兴果然仍在守候。见他出来,董伯兴半是疑惑半是愤怒,死死盯着他。梁画楼暗自苦笑:“董兄,你是不追究宝刀之事了,只怕此后江湖上风言风语却放不过我。”

  一名董宅家丁端着个托盘躬身走来,托盘上落着一盏精致的小碗。他向董伯兴道:“大公子,夫人亲手做的薯蓣粥,命我送与员外。”董伯兴点点头。那家丁刚掀门进去,却听董员外叱声“出去”,他只得灰头土脸地出来。屋内董员外又喝道:“谁都莫来管我!”

  梁画楼愣了下,不再多留。

  刚走出董宅大门,忽听院内传来一声怒吼:“好小子!”接着又是一阵乒乒乓乓东西砸落的声音。梁画楼暗叫不好,反身纵去,赶到到董员外房门前。

  房内传来一股血腥气,梁画楼掀开门帘,只见门边书架倒落,再往里便见董员外仰面躺在地上,双目圆睁,一把尖刀从后胸直贯而出,眼见是救不得了。董伯兴跪坐一旁,手上身上溅满鲜血。他听得梁画楼进屋,抬起头来,眼神极度惶恐,尖叫道:“不是,不是我!”

  梁画楼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仿佛全身被罩在一个无形的鼎中。只听门外纷乱的脚步声渐起,身后门帘不断掀起落下。有人点起烛火,灰尘在光束中乱舞,身边夹杂着哭泣与嚎叫的声音,又远又近。

  “员外!”

  这一惊恐的女声打破了罩在梁画楼身上的无形之鼎。他回身,见一名少妇扶着一位身着浓紫衣裳,略显富态的中年美妇走来。

  董伯兴已被人揪在一边,全身颤抖,双目赤红,兀自摇头:“不是我……”那妇人颤颤巍巍地端祥了董员外的尸身半晌,转身便给了董伯兴一记巴掌。

  董伯兴应声跪倒:“母亲,不是我……”

  董夫人指着董员外身上的刀,颤声道:“这不是你使的刀?!”

  董伯兴默然点头。

  董夫人嘴唇发抖,喊:“万大!”

  一名家丁应声而出,正是方才去送粥的人。

  董夫人问:“适才你去送粥,除了他,可还见有其他人在房中?”

  万大战战兢兢道:“小的见梁大侠走后,就、就只有大公子站在老爷门外。”

  董夫人怒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董伯兴泣道:“正是这里奇怪极矣!我在梁大侠走后便进了屋,那时父亲躺在榻上。我正要开口,父亲便挥手叫我走……”

  董夫人身边的少妇突然插嘴:“可不是?大伯对公公说的话除了抱怨我家官人,便是要求公公让你掌管京郊的庄子,公公怎会爱听?”

  董夫人瞪了她一眼,她方闭上嘴。

  梁画楼已了然,这女子想来是董员外次子董仲兴之妻。相较于自幼习武又精于人事的董伯兴,董仲兴身子羸弱,酷爱读书,外人并不常见着。听传言说董家二子有嫌隙,看来多半属实。

  那女子浓眉大眼,闪着一股子泼辣劲儿,见梁画楼盯了她一眼,微微收敛起眼神。

  董夫人看着董伯兴,冷冷道:“你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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