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千古艰难惟一死
拟态白2019-05-01 23:004,049

  “我原以为他们是为了擒下大名鼎鼎的莲花生居士,谁知他们只向我套问手上掌握的良马产地、联络人、买家种种情况。”

  “难道金焕也想插手马匹生意?”

  “嘿嘿,这些消息哪能轻易告人?起先,我知道逃之不出,愤然绝食,声称宁死。过了三天无米无水的日子后,一个带着赤脸面具的人进来。他也不说话,就站在那儿静静看着我。我强打精神坐起,用手抹了抹头发胡子,整了整衣衫。

  “那人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甚是放肆。在他的笑声中,我方明白自己彻底败啦……”

  梁画楼十分不解。

  莲花生将头深深埋下:“绝意赴死之人怎会在意仪容?我不想死!他看穿了这一点----我不想死。第二天他们扔进来一小瓶水……”

  “你喝下了?”

  “……不错,可那不是一般的水。”

  “百泰散?”梁画楼深深地呼了口气,又不由担心起自己吃的牢饭是否掺了百泰散。

  莲花生道:“百泰散发作起来,实在是……我的头发和一副美髯都是被自己生生扯掉的,身上也早已被自己抓得伤痕累累。”他又似明白梁画楼心中所想,道:“那百泰散珍贵得很,你既已中了雪里红,何必多此一举。”

  “他们下此毒手,只是为了向你套问那些生意上的消息?”

  “这应当是一部分理由罢。”

  “还有什么?”

  “还有……我总觉着那百泰散可能是他们新近得到的,他们并不知如何把握用量,故而给我的量时多时少,有时即刻昏昏入睡,有时那噬骨的痛苦又并不能得到缓解,仿佛是拿我作个测度,毕竟我武功不低,想来还是有些价值罢。”他苦笑一下。

  梁画楼背脊发凉,抬头看着屋顶,道:“金焕以脚后利刃偷袭你,以他的武功实是以卵击石,危之极矣。他敢那样做,定是有把握另一人的武功足以及时用那张大网挡住你的回击。那人的武功可不低呵!”

  莲花生道:“正是,可惜未及交手。那张网也颇有些门道,质地甚是细密,不知什么东西所做,有很浓的桂花香。”

  梁画楼惊道:“桂花香?那网可是淡黄色的?”

  莲花生惊讶地点点头。

  梁画楼皱眉道:“哀牢山……居士与哀牢山可有仇怨?”他将如何在南郊客栈中与那神秘的哀牢山灰袍人交手,如何中了他的“雪里红”,那装着龙雀宝刀的袋子如何奇特,都告知了莲花生。

  莲花生沉吟半晌,道:“哀牢山的人尽管行事有些邪气,却一向只在大理国活动,为何跑来汴京?灰袍人又为何说那客栈是他家的地盘?”他摇摇头:“我与他们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只不过,六年前……”

  梁画楼的心脏突地一跳。

  莲花生续道:“六年前,徒儿思廉在元江上为哀牢山人擒获,我下山救他,在哀牢山上与那‘雪蛙’利天存曾打过一架。”

  “‘雪蛙’利天存?听说他是哀牢山第一高手。”

  “唔,那人是个武痴,那时还非我敌手,现下不知如何了。当时,他缠着我斗了大几十个回合,好容易才摆脱掉。除此之外,再无过节。”

  梁画楼皱眉不语。

  莲花生忽然笑道:“哀牢山的人为何出现在汴京,只怕你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我只问你,你想不想解这‘雪里红’?”

  梁画楼目光闪动:“昨日,莲花生居士说过不知解法。”

  莲花生一哂:“理那老家伙作甚?”

  此人难道竟长了两个完全相左的脑子?梁画楼哭笑不得。

  莲花生一本正经言道:“要解此毒,别无他法,需得修习《八瓣莲花经》。”

  梁画楼一惊:“我那朋友说过,《八瓣莲花经》是贵派至高心法,他虽然十分神往,但居士到他满师也未曾传授。”

  莲花生连忙摆手:“什么派不派的,折煞我也!我这一脉从来没有成派。家师是一位吐蕃高僧,芒钵缁衣,雪鞋云笠,偶然习得密传的《八瓣莲花经》才成就绝世神功。但他老人家从未有与众门派一决高下的野心,只是收个弟子不致使此经失传罢了。实则我本人也尚未完全练成。”

  梁画楼问:“为何要解此毒非《八瓣莲花经》不可?”

  莲花生道:“‘雪里红’歹毒极矣,所借力处正是内功。此毒如附骨之蛆,就像专门吸食练功人的血脉一般。中毒人内功愈强,毒性愈亢,痛苦愈深;对于常人反而无大碍。”

  梁画楼脸色惨白:“如此说来,岂不是非散功不可。”

  莲花生扫了他一眼:“寻常的散功对身体有损而无益,不仅痛苦非常,且形体会大大缩小,气力甚至不如常人。而《八瓣莲花经》乃是世间至净至纯至益之物,最适宜无内功者或散功者。用它来散功,初损而日益,虽然抛弃了原来所学,最终却能另成大家。”

  梁画楼低头想了一会儿,道:“多谢居士!但若要我抛弃师门所学,则万万不能。”

  莲花生一脸的不可思议:“你竟不肯?!”

  梁画楼苦笑道:“辜负了居士好意。”

  莲花生道:“‘良人二郎’怎地这样迂腐?我问你,习武为哪般?”

  梁画楼道:“强身健体,抱打不平。”

  莲花生厉声道:“既然如此,你管什么你门我派?!习哪一门不是强身健体,不能抱打不平?!”

  梁画楼黯然道:“我对师门本已歉疚极深,若再令我抛掉先师的辛苦教导,那还成个人么?”

  莲花生的眼睛在他身上转了又转,面色有所缓和:“你说的可是六年前那场惨变?听说你在塞外为你关大师兄奔丧,未及赶回大理,贵派遭仇家偷袭,令师殷女侠伤重身故……你并不知会有那样的剧变,未及时赶回,不是你的错呵。何况,事后你也让出了掌门之位。”

  梁画楼垂下头去,涩声道:“去世的不只有我师父……当时本可以及时赶回,是我有心迁延不走……”这段深埋于心的痛悔闪现在他眼角中,莹莹然然。

  莲花生也沉默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莲花生口中嗬嗬作响。梁画楼惊起,知是百泰散再次发作。

  如昨日一般,莲花生在地上打滚哀嚎,双手在全身上下拼命撕扯,又将头狠命撞向铁门。过了一会儿,小门打开,仍是扔进来一个小瓶子。莲花生喘息着刚欲奔去,梁画楼却抢先一步将瓶子打开一倒,里面的水顿时渗入地下,无影无踪。

  莲花生呆了一呆,立马暴跳过来,伸出舌头来回用力地舔着地面。他又抬起头,眼神如野兽般凶狂,用那扭曲而上气不接下气的嗓子大吼道:“我与你、与你什么仇,什么怨?!”

  梁画楼平平道:“居士就没想过解自己的毒么?”

  莲花生眼中闪过一丝哀伤,又复凌厉得像要将他千刀万剐。

  梁画楼又道:“百泰散虽然厉害,但我听白衣部的族人说过,并非没有解法,而且男女老幼人人可解,只要你……”他凝神注视着莲花生,“自个儿愿意解。”

  莲花生痛哭起来:“太痛了,太痛了!受不了哇!”

  梁画楼道:“虽然痛,痛的时辰却有限。人生无涯,居士难道愿意余生中都受制于人?”

  莲花生涕泪横流,喘息不已:“你、你说的这些,这些我何尝未想过,但是,但是……”

  梁画楼点点头:“你一人在此或许难以自控,居士是我义弟的恩师,我怎忍见你落入这般境地!也许我命不久矣,但剩下的日子,我定要助居士摆脱这百泰散。”

  莲花生蜷缩着身子,在地上剧烈颤抖,却不再说话,身下的地面留下斑斑血迹。

  几乎过了一个时辰后,莲花生才逐渐平静下来。他躺在地上,也不看向梁画楼,又过了一会儿方沉沉睡去。梁画楼知道他这次算是挺过去了,方舒口气。

  他闭上眼,眼帘里闪烁起无数小星星,忽蓝、忽红,有的还拖着尾巴,织成一张摇摇荡荡的网;而每当眼球想追随这些飘飘忽忽的星星,却总也追不上。

  天再次亮了,在牢中的第三天了罢?每过一天,他便用地上的碎石在墙上划一条痕。这铁墙上已有数不清的划痕,不知有多少人曾在这里守着那扇小窗,度过无望的岁月。“只就一处划,能否将这铜墙铁壁凿穿?”梁画楼不禁暗想。

  他扭头看向莲花生,见他还未醒来。念及“练员外”要传授自己《八瓣莲花经》,不由再次苦笑摇头。又突然想起杭远,不知他此时身在何处。这徒弟跟了自己差不多四年,那晚叫他送董岑回家,怎地便像突然变了个人?若再见到董岑,倒要问问她。想到董岑那双亮晶晶的眸子,蓦地喉头发苦:“这傻姑娘……”

  另一端,莲花生静静坐起,念了句佛,道:“多谢梁大侠。”

  梁画楼心想:“这会儿又是‘莲花生居士’啦。”笑一笑便不多言。

  莲花生也不来舔那露水,只安然坐着,更不提要传他《八瓣莲花经》之事。梁画楼心中虽然迷惑,料对方也不会解释,便也干坐着。这几日不曾用功,也尽量不动不碰右臂,身上倒感觉好些,可这样与废人何异?

  不多时,牢房门打开,几个衙役进来拖他,想是又升堂了。

  纪大人高坐明堂,堂下相干人只站着金焕与董伯兴。纪大人道:“金焕,将你找到的宝刀交给董公子查验。”

  梁画楼暗暗吃惊:“龙雀宝刀不是已被那哀牢山灰袍人带走?”

  金焕从腰间解下一个普普通通的灰色布袋,交与董伯兴。董伯兴从中抽出长刀,掂掂重量,上下正反地反复定睛细看,面上露出些微喜色,颔首道:“大人,这确是先父收藏的大夏龙雀宝刀。”

  纪大人道:“金焕,你在何处找到此刀?”

  金焕躬身道:“属下料梁犯尚不及将宝刀藏在远处,便仍在他住处周围细细搜查,终于在客栈后院的竹林中有所发现----那竹林极隐蔽处有一片土似是新翻的,属下命人深挖,果然挖得这柄宝刀。”

  纪大人捻须道:“既如此,梁画楼,你还有何话说?”

  梁画楼道:“草民不是窃刀贼,更不是杀人凶犯。”

  董伯兴拳头捏捏得格格响,道:“奸贼,人证物证俱在还想抵赖?!”

  纪大人道:“本府再问你,三月初七日酉时过后你在哪里?”

  梁画楼仍然闭着嘴。

  金焕道:“大人,梁犯虽然嘴硬,但此案证据确凿,不容他不认罪。”

  纪大人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又问一遍:“三月初七日酉时过后你在哪里?”

  梁画楼低头不语。

  纪大人怒道:“如此藐视公堂!仗责四十,看你开不开口!”

  两名公差正要上前,堂外鸣冤鼓忽呯呯作响,一声紧似一声,来人似乎甚是急切。

  纪大人止住那两名公差,喝令将鸣冤人带上。

  梁画楼跪坐于地,只听得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轻巧细碎而有弹性。“是个年轻女子,没什么武功……”他作出判断,“莫非又是董岑?”抬头却见纪大人眼中掠过一丝惊艳,两边公差也有斜眼嬉笑私语者。

  他回过头,正与那鸣冤人目光相对,不由大吃一惊:“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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