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行人归来石应语
拟态白2019-05-08 23:002,837

  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若非梁画楼每日在墙上刻下痕迹,竟不知三个月已飞逝而过。这数月中无人打扰,一个死牢倒成了练功的好地方。他修习《八瓣莲花经》进境甚快,自觉小有所成。此经果然是上乘内功,以它为基础,对于其他外化于形的武功领悟得更透彻,信手拈来,毫不凝滞。

  在“莲花生居士”面前,他极是收敛,偶而无意识间露出过一两手进展,“莲花生居士”即怒目圆瞪。他暗自叹气,不知将来怎生面对他是好。而在“练员外”面前,二人则如老友般高谈阔论,天马行空。莲花生本是西南第一高手,于武学上的识见着实非凡,梁画楼与他共同切磋,更有进益。

  自功力有小成,他亦每日替莲花生挼捺筋脉,虽不能将其尽解,却也有助于百节通利,恢复武功。莲花生的百泰散症状也日渐轻减,他感叹:“你是我命中福星!回头要将财神的画像换作你。”

  梁画楼忍不住笑道:“烟熏火燎的,我可不乐意。”

  莲花生指指他手脚上的镣铐,问:“你且试试,能动动它不?”

  梁画楼内力贯于手掌,片刻间竟将镣铐拉出手肘粗细的缺口,二人不禁大喜。他将莲花生的镣铐也放脱。莲花生更喜不自胜,忽又皱眉道:“监牢的钥匙不易拿到。”

  梁画楼抬头望望那扇铁窗,长吸口气,手脚并用,如蜘蛛般快速攀上窗沿,只听莲花生在下方赞好。他双手抓住窗上的铁栏杆,比了比粗细,又用力晃了晃,笑道:“这铁栏杆倒是牢固,不过以目前进境,再过一个月当可震断。”

  莲花生没有应答。

  梁画楼抓着栏杆轻轻一纵,双脚也蹬了上去,比划了下,道:“这铁窗大小刚好容得一人通过,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莲花生仍然没有应答。

  梁画楼狐疑地跃下,一眼瞧见莲花生的眼神,只觉其中竟有说不出的怨毒,不由倒吸口凉气。

  “莲花生居士”平平道:“梁大侠的修行大有进展,当真可喜。”

  梁画楼道声“不敢”,心中直犯嘀咕:“居士的脸可真像这六月的天。”

  转眼又是一月过去,七月流火,骄阳渐寂,晚风吹来更觉清爽。梁画楼又攀上窗沿比划了一番,跃下后冲莲花生打量了几眼,小心翼翼地问:“是‘莲花生居士’还是‘练员外’?”

  莲花生白了他一眼。

  梁画楼笑道:“我估摸着今日可出这监牢一探虚实,但若是‘莲花生居士’在此,小子便不敢造次。”

  莲花生喜道:“真的?你且去罢!”

  梁画楼点点头,刚转身,莲花生又叫住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梁画楼问道:“居士还有何吩咐?”

  莲花生犹豫了一下,道:“你几时得回?”

  梁画楼明白了,原来他怕自己一去不返,便答:“居士放心就是,我只出去探探情形,明日清早前必回。”

  莲花生笑道:“我知道你是个君子,哪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自己可千万小心!”

  梁画楼应了一声,卸下镣铐,伸长手脚,贴壁上行,这一番动作较之一月前更加得心应手。他蹬上窗沿,稳住身形,气息流转周身,又会聚于右掌。一声叱下,栏杆的一端已齐根震断。两人俱是大喜。他又如法炮制,将两根栏杆尽皆震断。

  梁画楼将两截断杆握在手中,向窗外探出半个身子,原来这虎牢建在一处景色甚佳的园子中,绿树成荫间隐约可见几座楼阁尖角的轮廓。牢房的外墙上攀爬着碧绿垂帘一般的爬山虎,再往下可见半壁墙面上簪着朵朵蔷薇,蔷薇下方沿伸出一条细小的石桥,蜿蜒在一片浓绿的池塘上。池塘幅面不小,亦瞧不见底。

  他钻出窗子,回身将两截断杆重新安放在窗沿上,看上去并没有破绽,便深吸口气,纵身跃下。蔷薇就开在身边,泛着粉粉的甜香。他不是惯于爱慕自然美景之人,此时却不禁攀住一朵,嗅了又嗅。他蹲下身,就着池塘的水洗了把脸。月色不太明亮,不知自己的形容有几多憔悴、几多落魄。他心绪激荡起来,猛地将头埋入水中,只恨这池塘的水太过平静,不能汹涌翻滚着冲刷自己的眼耳口鼻。

  园中不见人行走,除了蝉叫别无声音,更显得一片寂静。虎牢是其中的一座小楼,其余几座楼宇有的亮着灯火,有的一片漆黑。他想探知范醉的下落,想见见杭远,也想知道那名“上师”是何许人,却不知此处深浅。

  正斟酌间,突然北面那座亮着灯的小楼有人推门出来,仔细一瞧竟是纪叔洋。只见他出得门来,又转身拱手,脸上带着恭谨的笑,像是与人道别。另有几各戴着赤脸面具之人立在门边,似是与他道别的那个人的手下,其中不乏太阳穴高高鼓起者,一望便知是内家高手。梁画楼暂不想硬碰,便闪身藏在树后。

  前方一百步外的平房中走出三个粗布衣衫的汉子,驱赶着一辆马车,看来是送纪叔洋回府的。他们将车停下,向纪叔洋走了几步,垂手静立。梁画楼提气疾行,哧溜一下迅速滑入马车底端,在那几个汉子听来无非一阵轻微风声而已。

  纪叔洋上得车来,马车便稳稳启程。一名车夫赶着马,另二人跟随在车后。梁画楼腹部紧贴在车底,没走几步,便隐隐听见身后两名汉子悄悄说话:“大人变重了?”

  “怕是那‘上师’又给了大人什么宝物,大人藏在袍子里啦。”

  “唉,上次给大人的那块石头看上去不大,倒重得紧!”

  “嘘,别说了,小心被大人听见!”

  梁画楼一面好笑,一面对那“上师”的身份愈加好奇。马车很快出了园子,拐个弯便又进了一处宅第。梁画楼从下方窥探,见这宅第甚是狭仄,有一班公差巡逻,想来便是开封府衙内的知府住地。待纪叔洋等人都离开后,他方从马车底钻了出来。

  晃过那几名巡逻的公差很是容易。原来那虎牢所处的园子,就在开封府衙背后,仅一堵高墙之隔,方才乃是从一个仅供车轿出入的小门出来的。他爬上园外的一棵大树向内张望,适才亮着的灯火现下皆已熄灭,园子外墙甚高,中如死般寂静,但轩亭、曲桥布置精巧,桧柏、罗汉松风姿如画,自成天趣。他茫茫然地发了会儿呆,鬼使神差地想起连霏,心中一暖。

  他脱下囚衣,卷起来藏在树冠中,翻身下树,飞也似的在道路上狂奔。离府衙越来越远,他不禁张大嘴,“哈----啊----哈----啊”地嚎叫起来,胸中积累数月的愤懑滚滚流出。心中那颗种子却似爆出嫩芽,恒有一股清凉在,甚是舒爽。偶而在路上碰见几名夜行人,皆被他吓得远远躲开。

  此时的东教坊中正是人声鼎沸。大堂中数十张桌子一色铺开,客人吃酒猜拳好不热闹,着各色鲜艳服饰的女侍穿梭往来,楼梯上还有十数名巧笑倩兮的女郎在等待招唤。没有看到连霏,梁画楼轻轻吁了口气。

  他悄然转向连霏厢房所在的后院,穿过一个月亮门便是了。进到后院,一切声息陡然静悄下来。他慢下脚步,这院中情景与四个月前来的那一趟没什么异样,只是院子当中的那株银杏树上似乎缠了很多物件。走近一看,方知是叶片上系了红布条,一眼望去竟有百余条之多。夜间凉风习习,红布条随风飘动,放大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听得人不禁心中痒痒。他在树下坐下,抬头凝视着银杏。

  这时,二楼的窗户倏然打开。梁画楼吃了一惊,扭头一望,正正撞见连霏探出的面孔。连霏瞪大双眼,就要惊呼出来,又赶紧用手捂住嘴巴,然后呯地将窗户关上。

  梁画楼低下头,心中漫出一股涩意:“她认出我了么?她终究妨嫌我死囚的身份吧?”

  只听脚步声匆匆响起,一个紫色的身影纵身入怀!

此章节为付费章节,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追日镝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追日镝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