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静心湖里的尸体
仨鱼2019-04-20 12:555,411

  夜,如水般冰凉,清一色的雨下了整整三日。

  湖面上一如既往的宁静,只有牛毛般细雨落下时而微微泛起的涟漪。

  池映寒小心翼翼地躲在湖边的凉亭下,瑟瑟发抖。

  湖水里冒出一颗人头来,然后是脖子,身子……

  池映寒惊恐地躲在长亭下,努力藏匿着自己的身形,生怕那怪东西看到自己。

  湖水中冒出来的那颗人头没有瞳孔,双目无光,有一种披头散发的狼狈。头发上的水顺着发丝滴落,好似水鬼一般,正慢慢朝湖边走来。

  湖边,有人在吹笛。

  笛音袅袅,很是动听。吹笛之人,是个红衣飘飘的姑娘。

  明明是十分美妙的旋律,但在此刻的池映寒听来,却是无比凄厉,仿佛厉鬼向人索命时发出的嘶吼。

  池映寒大着胆子抓住那个吹笛人的手臂,因为害怕,而用力握紧到手指骨节发白。手中握着的是冰冷坚硬的感觉,根本不像是人的皮肉,好像这个吹笛的人生来便是瘦成了皮包骨的样子。

  红衣姑娘被人拉了一下,笛音骤停,不悦道:“拿开你的脏手。”

  此刻的池映寒似乎已经被吓傻了,完全没有意识到红衣姑娘的不悦。他指着不远处的湖面,害怕到连声音都在颤抖,“嘘,别……别说话,你……你先别吹笛子了,那……那个人……那个人是鬼,它……它没有影子。”

  红衣姑娘朝着池映寒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柳眉微蹙,声音幽幽道:“鬼?你说的是谁?”

  “诶……人呢?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一个人,他没有影子。”池映寒用力揉了揉眼睛,只见细雨下的湖面宁静如初,哪里有什么鬼影子?

  待看清了湖面,池映寒才恍然觉得,可能是自己喝醉了酒,眼花看错了,忙致歉道:“实在抱歉,在下今日与友人夜宴,一时高兴便多饮了几杯,许是醉了,所以才看花了眼。方才唐突姑娘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听了这话,红衣姑娘只是微微一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魅惑的声音道:“这位公子,你不妨再仔细看看,我也没有影子呢。”

  池映寒闻言一怔,缓缓低下头看向红衣姑娘的脚边,果然没有影子。

  大惊之下,池映寒猛地向后退了几步,瞳孔因恐惧而不断放大,连眼角都慢慢有了裂痕,“你……你是鬼?!”

  此刻若是有一面镜子在前,池映寒定会觉得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只锁魂厉鬼,因为此刻的池映寒跟刚才从水里冒出来的那颗人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两样。

  池映寒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可是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腿不听使唤,根本挪不了半步。

  只听身后那红衣姑娘银铃一般娇笑道:“呵呵……影子算什么呢,看看你自己,不是也没有吗?”

  “我……影子……”池映寒低头看向脚下的那一瞬间,惊恐到忘记了呼吸和心跳,又或者说,他早已没了心跳,也不必呼吸。

  红衣姑娘眉目微敛,嘴角依旧浸着笑意,幽幽道:“你的影子,自然是跟着你的尸体了。”

  “什……什么?我的尸体?!”池映寒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心中的惊骇已非“恐惧”二字可以形容。

  红衣姑娘看似好心地抬手,用手中的笛子指了指亭子一角躺着的一个人影,不屑的声音道:“喏,这个,不就是你的尸体了吗?”

  说话间,池映寒也注意到了亭子一角躺着的人影,那人居然跟自己长大一模一样。更吓人的是,那人双目大睁,面容惊恐,仿佛是在死前看到了什么十分恐怖的事情。

  池映寒突然觉得自己想起了什么,又似乎忘记了什么……

  红衣姑娘缓缓飘到池映寒身后,紧贴着池映寒的后背,池映寒甚至能感受到一股冰凉的寒意从后背传来。唇齿微启间,红衣女子幽幽的声音好像地狱勾魂的使者,“看清楚了吗?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池映寒觉得自己的后背越发凉了些,仿佛透着刺骨的寒意。不自觉地,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但滴落下来却是血一般的颜色。池映寒吓得尖叫起来,脑海中终于想起了些什么,再次看向红衣姑娘的脸时,池映寒只觉得自己腿脚发软,生路无门。

  红衣姑娘也不动,只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池映寒狼狈又可笑的模样,嘴角始终噙着邪魅的笑意,眼神一如既往的猩红嗜血。

  盯着池映寒看了一会儿,红衣姑娘也觉得没了意思。笛子被缓缓放到嘴边,唇齿微启,笛音再起,又是一曲美妙又刺耳的魔音。

  池映寒僵硬地转动着自己的脖子,勉强转过脑袋,看着红衣姑娘执笛的手。只见森森白骨,指节分明,上面没有半点皮肉。再看她手中的笛子,竟也是一截骨头所制,森白可怖!

  此时,笛音忽转,声声凄厉,节节彻骨,仅仅是听到声音的人,也觉得自己仿佛要被凌迟一般,十分痛苦不堪。

  池映寒想抬手捂住耳朵,可是却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随后,双臂无力地垂下,眸中神色涣散,双目渐渐变得无神。最后,如木偶一般地朝着笛声的源头走去。

  ——

  天还未亮的时候,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在县衙门口徘徊不定。

  小姑娘一身翠色的衣衫,容颜清丽,五官精致。虽不敢说是绝色美人,但也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了。如今只是年纪尚小些,若是将来长大了,五官张开了,定是红颜祸水一般的风月人物。

  眼看着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小姑娘神色一狠,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轻步走上台阶,然后叩响了鄠县县衙的大门。

  不一会儿,就有脚步声从大门后面传来,是衙门值守夜班的衙役高长安。

  “谁啊?有什么事儿不能等到天亮了再来?”虽然高长安嘴上抱怨着,但还是很快就去了门栓。

  翠衣姑娘听到了后面开门的声音,不再敲门,只道:“官爷,我有急事。”

  “什么事儿这么急?”高长安打开了大门,见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神情凄楚,看起来有些可怜。说话间,声音不由得软了几分,“小姑娘,你慢慢说吧,不着急。”

  虽然高长安不着急了,但是这位小姑娘看起来似乎是很着急的样子,“官爷,我要报案。”

  “报案?”高长安闻言一愣,鄠县可是许久没有出过什么案子了,而且看这小姑娘神色匆匆,莫不是什么凶杀之类的大案子吧?“你要报什么案?”

  “揽月阁凶杀案。”

  一听到“凶杀”这两个字,高长安瞬间睡意全无,完全清醒了过来。此刻的高长安真是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想什么凶杀案呢?这回,还真让自己猜着了!

  既然是大案子,高长安也不敢再耽搁,急忙叫醒了县衙里其他值班的衙役,又差人去叫县太爷。然后,便根据小姑娘的描述,自己带着人匆匆赶去了案发现场。

  ——

  御龙乾一听说手底下人来报说是发生了命案,也是瞬间睡意全无。一把抓过外套,另一只手拎着鞋子就出了门。

  话说这御龙乾是在半年前才来到鄠县的,据说好像是在京师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所以才会被贬来此地任县太爷。鄠县是天盟国边境的一个小县城,百姓生活贫苦不说,盗匪流寇什么的也不少,治安特别差。好在,御龙乾生来就有一手坐镇一方的本事。自打他来了鄠县之后,此地竟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案子,连小偷小摸也少了很多。百姓们的生活渐渐有了起色,如今正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御龙乾的年纪不大,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可以说是本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县令了。为人不苟言笑,行事看起来也是那么的不近人情,但办起案来的时候,可是绝对不会含糊的。凡是御龙乾经手的案子,就没有一件是办不了的。

  年轻的御龙大人行色匆匆地走过湖边小路,身边跟着的石头边走边像御龙乾汇报着今天早上的事情,“大人,今早天还未亮,便有揽月阁的人来报案,说是在静心湖发现了一具尸体。”

  石头本名叫做石砳磊,但是大家都觉得太绕口了,所以干脆叫他石头,有时候也会调侃他叫做六块石头。也不知道当初石头父母在给孩子起名字的时候是怎么想的,这是跟石头有什么深仇大恨呢,这么跟石头过不去?

  石头是县衙的捕头,也是是御龙乾办案的一大得力助手,年纪跟御龙乾相仿。早年间因家庭变故,有些早熟,性子沉稳,心思细腻,加之身手不错,所以才会被御龙乾看中,收归旗下。

  御龙乾快步来到湖边,低沉着声音道:“可曾验明身份?”

  这话问的不是石头,而是整蹲在地上检查尸体的陈叔。

  陈叔本名叫做陈怀远,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是鄠县经验最丰富的仵作。凡是陈叔经手过的尸体,就算已经腐烂到只剩下骨头,也能让它“吐出”很多东西来。

  正在检查尸体的陈叔听了御龙乾的话,没有出声,只是抬起头对着御龙乾缓缓摇了摇头,然后低下头继续自己手里的工作。

  从报案人去衙门报案到高长安带人赶来现场,不过才一刻钟左右的时间。湖面上飘着的尸体也是刚打捞上来,陈叔目前所知的有关尸体的信息,就是御龙乾现在所看到的。

  本来以陈叔的脚程,不可能比御龙乾还快感到现场的。但是因为陈叔的家就住在这次的案发现场附近,所以便比御龙乾早到了片刻。

  这个时候,高长安从指挥打捞尸体的队伍中过来,给御龙乾回话,“启禀大人,水下尸体颇多,衙役们还在打捞中。”

  “尸体颇多?”竟然不只是一具尸体!

  御龙乾拧紧了眉头,鄠县可是许久不曾有这样的大案子了。

  在本朝,不管是什么类型的案子,一旦出现人命官司,都可定性为凶杀案。而凶杀案的性质是很恶劣的,更不用说这里还不只一具尸体,那便很有可能是一个大型的凶杀现场。

  “目前,咱们的人就捞上来一具尸体,小路说静心湖下面好像还有三具尸体。”高长安在这边跟御龙乾汇报着,另一边又捞上来一具尸体。

  经陈叔初步检验,应该都是男尸,具体死因还不明确,尚待详查。

  御龙乾一一扫过地上的尸体,一具尸身浮肿,面容模糊一片,早已无法辨认,显然已经死去很久,在水下泡坏了尸身;另一具的模样看起来倒是还算“新鲜”,应该死去没多长时间,尸身虽略有浮肿,但样貌还能够清楚辨认。

  “听这里的舞娘说,昨天夜里有人在湖边吹笛子,笛音很美。”高长安比御龙乾过来的早,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也多少打问了一些事情。

  御龙乾:“是什么人?”

  “说是昨天夜里湖面上突然起了大雾,并没有看清楚是什么人。按理说,这个季节很少有雾才是,至于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就更少见了。”高长安挠了挠头,“昨天夜里衙门里轮着我当值夜班,也没瞅见有啥大雾啊。咱们县衙离着静心湖也不是很远,总不能大雾只在这么一个小地方起吧。”

  “伸手不见五指或许有些夸张,但湖面上起了大雾应该是真的。”御龙乾略一沉思,问道:“报案者现在哪儿?”

  “报案者叫妙音,是揽月阁的婢女,她……诶,人呢?”高长安扫了一眼现场,却发现之前之一领路过来的那个小姑娘,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大人,她刚才还在这儿的,待卑职去找找。”

  见状,御龙乾眉头微蹙:报案人半路开溜,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就是报案人跟这件事情脱不了关系,但又不忍良心的谴责,经过内心的一番挣扎之后,才会去报案。当然了,这些也只是御龙乾暂时的猜测,在所有的真相还没明了之前,任何事情都不能随意下定论。

  高长安去围观的人群里找了一会儿,又去附近找了一圈儿,回来对御龙乾道:“大人,报案人不见了。”

  见高长安没有把报案人找到,御龙乾心中的怀疑更甚。环视了现场一圈,御龙乾突然觉得似乎是少了点儿什么,问道:“南宫羽呢?”

  高长安露出了一副大人您明知故问的样子,道:“这个时辰,南宫先生多半还没睡醒呢吧,应该是在家里。”

  御龙乾:“让他一刻钟之内出现在这里,否则后果自负。”

  ——

  南宫羽是县衙的主簿兼师爷,或者说是御龙乾的小跟班。是在半年前,御龙乾离京赴任的时候,路上“捡”来的半吊子“仵作”。之所以称其为仵作,但又是半吊子,是因为南宫羽跟本不会验尸,但却可以通过死者的血液看到和感受到死者临死前发生的事情。

  南宫羽比御龙乾小了两岁,外表是一副“百无一用是书生”的形象,眉目清秀,颇有女相。其生活习惯是昼伏夜出,白天像霜打的茄子,晚上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实是个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人物。

  高长安听从御龙乾的吩咐,去叫南宫羽来现场,一路小跑着来到了一处十分雅致的民宅院落。高长安先是站在院子里喊了两声,里面没有回应。

  然后,高长安上前敲了敲屋门,边敲边喊着“南宫先生,该起床啦!我们大人有事找你商量。”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最后,高长安只能熟门熟路地用匕首从外面拨开了里面的门栓。

  来到南宫羽的床前,高长安拉开厚厚的布帐。只见南宫羽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睡的香甜。

  高长安轻轻推了推南宫羽,“南宫先生,县令大人有请。”

  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适,南宫羽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高长安突然调大了音量,冲着南宫羽喊道:“南宫先生,我家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南宫羽紧紧抱着被子一动不动,有轻微鼾声传来,似乎还在睡梦中。这副模样,看起来就像是赖床的孩子。

  眼看着南宫羽毫无反应,高长安也只能使出自己的“绝招”了。

  高长安弯下腰,趴在南宫羽的耳边瞅了瞅,从里面揪出来一团疑似棉花的东西。然后,高长安立正站好,胜券在握般的面带微笑,声音很轻地道:“南宫先生,我家大人说,请您务必在一刻钟之内出现在他的面前,否则后果自负。”

  南宫羽依旧不为所动,但身体轻微的颤抖出卖了他装睡的事实。

  高长安斜眼瞥了一下南宫羽,继续道:“这眼瞅着时间已经过了一大半儿,您……”

  听到这里,南宫羽猛然从床上坐起来,神情似呆滞、似惊恐、似气愤、似无辜……片刻后,手忙脚乱地穿衣出门,临走时还不忘带了一把深色的油纸伞。

  从南宫羽起床穿衣到出门,总共不过用了一个眨眼的功夫。高长安只觉得面前一阵狂风吹过,屋子里的南宫羽已不见了踪影,只听到远远地传来一句气急败坏的声音——

  “御龙乾,你大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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