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春的阴雷
九斗2019-12-01 09:566,646

  日落时分,去往县城的大道回来两个骑自行车的人。一前一后,骑得飞快,车轱辘擦着地面飞奔。前面的刘天亮好似仓皇逃窜一般,耳风呼啸,面色恐慌,双脚踩踏更如旋风。

  父亲刘玉山虽上了年龄,因长期田地劳作的缘故,骨骼与肌肉已练成一副庄稼汉结实身板儿,他在追赶儿子的速度上并不显慢。他能够保持长久性体力,像经验丰富的长跑运动员,较长时间的骑行后,他与儿子间的距离渐渐缩短。刘玉山脸色阴沉,显然心里装了不痛快的事情。

  初春的天儿冷清,西北风不紧不慢地刮着,太阳已经滚下山去,天色渐渐黑下来。看不见月亮的夜空,星光稀冷,料峭的春寒弥散在旷野上。

  刘玉山把儿子从县城里找回来,是听到了村里人的流言蜚语。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做出城里养女人的丑事儿,但害怕儿子不走正道。

  黄花坡离县城不过七八里地,白天进城做工,夜晚回家睡觉,这是刘天亮一直以来起早贪黑养成的习惯。可是这次不同往常,他一转进县城像被磁铁吸住了手脚,连着十多天没回家住,弄得过门儿不到一年的儿媳妇夜夜独处空房唉声叹气。刘玉山又不好多问,妻子王凤美嫌弃儿媳老不怀孕,常天爱搭不理,如果不是害怕闲话传进亲家大兰子耳朵里,王凤美是不会让刘玉山进城找儿子的。

  那个年代没有手机电话联系方式,县城虽小,要找个人不容易。刘玉山进了城,先是蹲在马路牙上抽起烟来,看着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流,他心里没了主意。好长时间他都在为上哪儿找?该问谁?这样的问题犯难。当他误打误撞问东问西,被路人惊奇地认作丢了儿子急疯了父亲的时候,刘玉山觉得脸上很不光彩。

  后来他还是从一个木匠嘴里打探到实信儿,儿子租房住在陵园路,街道及门牌号是他在陵园路上走了几个来回才问到的。刚好是吃午饭时间,刘玉山推开房门,一眼看见儿子跟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脸对脸说笑着吃火锅,他迈进门槛儿的脚又收了回来,张了张干涩的嘴,没说出一句话,扭身走了。

  刘天亮从屋里追出来,看见爹黑着脸立在屋檐下,他慢慢蹭了过去,想把爹让进屋里,却不妨爹抡开胳膊抽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他哎吆--叫了一声,捂着半边发麻的脸颊说:“爹,你干嘛呢?”这个时候屋子里的女子趿拉这拖鞋跑出来,一只手托扶在门框上气鼓鼓地问:“老头,你怎么打人呢?”

  刘天亮赶紧冲那女子摆摆手,让她进屋,而后又像承认错误的低低唤了声“爹”。

  “还知道我是你爹?!”刘玉山煞白着脸问,他感觉自己的小腿在微微发颤。

  年轻漂亮女子赶紧伸了舌头,脸颊不红不白地又进了屋子。对于她,刘玉山不想大动肝火,他知道这种事情只能怪自己的儿子不争气。野女人咬人一口,入骨三分,惹急她倒咬一口,儿子浑身是嘴也辩不了清白。

  “回家!”刘玉山威严地命令儿子。

  “活还没干完,咋能回家。”刘天亮拒绝着低下了头。

  “不回家?!我一头撞死给你。”刘玉山一把把头上的帽子撸下来,秃了顶的头向着刘天亮直冲过来,他躲闪不及,被顶到了身后的砖墙上。刘玉山后腿了两步又冲过来,他像只老公羊捍卫自己的领地,又是连着两下重创。刘天亮小肚子已经有了疼痛,他怕父亲没完没了,让周围的邻居看了笑话,只好答应跟爹先回家。

  父子俩回到家中,屋子里已经亮了灯。儿媳田海箐手拎着倒空泔水的铁通,站立在猪圈边儿上,昏黄的灯光映照在她的笑脸上,她眼瞅着两头猪仔抢食吃的场景,心里乐开了花。打从抓来这两头猪仔,她的日子才不在孤单地无聊透顶,有事儿没事儿就过来瞧它们,跟它们道道心里的苦水。

  最近刘天亮一进城做木匠活,她待在家里就觉得孤清,婆婆那屋又不愿去。刚嫁过来那阵儿,她是要做个好儿媳的,好好孝顺公婆,只要闲下来就过婆婆屋里帮助扫扫地,洗洗锅碗瓢盆,给公公端个茶,倒个水,她都做得尽心尽责,恭恭敬敬,在娘家有十分的孝敬,来婆家便有十二分的孝顺。

  日子久了,时间长了,闲话就多了。婆说她,懒得不待做饭,天天来赶饭口,分家好几个月了连顿像样的茶饭都没做过;又说她干活收拾家务没个头绪,家务活做多了,把田地活撂给了公公;忙地里的活,家里又乱糟糟地不像样子,把好端端的三间红砖房,不到半年住得像个猪圈一样邋遢;还说她,擦油抹粉也不知道深浅,遇一天脸蛋白得像个面娃娃,碰一天嘴唇红得像喝了血的白骨精。横竖是不得婆婆欢心待见,她自然也就少往跟前凑合了。

  刘玉山倒是没那么多闲言碎语,可是田海箐害怕他那张黑脸。农忙的时候地里去晚了,刘玉山就黑着脸一天不跟她说一句话;去村子里的大口井上挑水,不小心把桶底磕漏,刘玉山又黑着脸说她,挑担水都要工钱。来这个家里她倒是惯了个好习惯,只要是手里有使用的家什,她都会轻拿轻放,担着十二分的小心。

  看见刘天亮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田海箐赶紧从猪圈里翻墙出来,十多天没见到丈夫的人影儿,此刻她心里有种久别重逢的喜悦。活蹦乱跳地像只百灵鸟迎接上去问:“天亮,回来拉!”

  刘天亮低着头没吭声,他把自行车狠狠地摔倒在房檐下,闷声闷气地进屋时,把门口饮鸡喝水的搪瓷铁盆踢了一脚,搪瓷铁盆叮叮当当滚下苫水台阶。天太黑了,田海箐看不清刘天亮脸上的任何表情,但从他摔摔打打狠心样子,知道他又生了闷气。

  刘天亮就是这个德性,在外面生了气,回家里撒,像个闷葫芦专捡这些不会说话的东西摔打。分家从婆婆手里分得的盘碗不出半年被他摔了个尽光,现在把她用塑料鞋底换得盘碗也快摔打干净了。

  田海箐真怕有那么一天,刘天亮也会像摔打盘碗似的,将她摔个粉碎。为这她找过公婆几次,希望他们能劝解劝解,毕竟立个家不容易。公公倒是当着她的面儿骂过几次,可是光凭骂又管什么用呢,过后还不是老毛病照旧。 婆婆更是完全向着儿子说话,说他儿子摔打东西倒是她田海箐的过错,说你男人摔盘打碗,都是因为你老怀不上孩子心里不痛快,他心里有气不让他撒出来,难道是让他顺肠子咽下去?

  田海箐听着这些话,心里又气又恨,气的是心里有苦没地方诉,恨的是娘为了两千八百六十块钱的彩礼把她泼了出来。当时刘天亮还不是看上她长得漂亮,还发什么毒誓非她不娶。男人都是这个德性,过了新鲜劲儿也就不当回事儿了,什么狗屁誓言,现在天打雷劈他都不怕。她在这个家里的功劳苦劳都被她怀不上孩子的现实所替代了,掩盖了。

  随着刘玉山推车进院的叮当声,田海箐脑子里有意识地闪现:这家人又在搞鬼,并且打算瞒着她,要不然婆婆早出屋迎接了,她又耳不聋眼不花,刘天亮进院她不可能听不见,她是故意躲着不出屋的。

  刘玉山经过儿媳身边时,打了个短暂的停顿,像是在等田海箐打招呼,最起码问一声“爹回来”的话,让他不失掉做一家之长的威望。田海箐心里思想着刘天亮生闷气的原由,哪儿还有心思跟公公打声招呼。

  儿媳妇没理睬他,刘玉山就高声咳嗽了一声,王凤美在屋里推开了门,一线灯光铺射到堂屋地上,黑洞洞的堂屋有了一些微弱亮光。外面的田海箐听见婆婆细声细语地嘀咕着问:“咋这时候才回来?”

  没听见公公搭话,却见婆婆那截矮矬身影往屋门走来。她正要把堂屋门关上,发现田海箐站在外面不说话,也不走开,就口大气粗开地说:“你男人都回屋了,不赶紧弄饭去?还傻杵在这儿做啥?”再次证实了她的猜测是正确的,刘天亮回来的时候婆婆是知道的,可能就趴在窗玻璃上看着。

  “娘,我问问爹,天亮咋得啦?不理我?也不说话。”田海箐被婆婆拒在门外说。

  “女根儿,没啥,他是活多给累怂了,回家歇几天,你赶紧给他揍饭吃吧。”刘玉山慢条斯理地安慰了田海箐一句,尽管田海箐在院子里没跟他打声招呼,他现在也不能责怪她,因为儿子做了那样丢人的事情,他就没有脸面再责怪儿媳的不是了。其实在儿媳面前他永远要保持一位长者风范,他没有对不住儿媳的地方,所以也容不得儿媳对他不尊不孝。

  这时的王凤美已将堂屋门押成一条细缝,又想到什么地说:“这段时间让你男人在家里歇几天,说你啥,忍着点儿,俩口子越拌嘴心越凉,往后他要是真不回这个家里住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啥?不回家住?那他能住哪儿?”田海箐听出婆婆话里有话,着了急地问。

  哐当——王凤美再没跟田海箐多废话,反手把堂屋门关严实了,随后她把门闩也插上了,怕田海箐偷听他们接下来要讨论的事情。其是她倒是这样做过,她偷听儿子儿媳不止一次,往往她是什么样的人,把儿媳也想成是那样的人,她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什么东西?真是不知道害臊!”王凤美还没进到里屋就听见刘玉山大骂起来。等她进到屋里正好迎着刘玉山把头顶的帽子除下来,恶狠狠地摔到炕沿上,同时伸出干瘦的指头几乎戳到王凤美的鼻梁骂“都是你出的幺蛾子,等着大兰子上门找吧!”

  王凤美进屋的双脚还没站稳,就被刘玉山劈头盖脸的话震懵了,瞪着一对小眼睛说不出话来,眼瞅着刘玉山唉声叹气地蹲坐在炕边上点着一颗烟,吧嗒着嘴抽起闷烟来,他觉得儿子在城里给他捅了个窟窿。

  “狗屁,让她来找,我还不信她能拉的下她的脸。再说,我能害怕她?她女儿生不出孩子来永远是个短儿,有伤疤还怕揭?”我能怕她?王凤美冲刘玉山嚷嚷,恨不得她倒要去找大兰子的不是。

  王凤美素来跟大兰子不和睦,两家谁说结成了儿女亲家,可她们依旧是针尖对麦芒,水火不相容。这一段冤由还得从几年前村里搞义务工说起。一群女人聚在一起干活,闲话就像热锅里炒豆子,你说个这,她道个那,噼里啪啦爆响不停,笑声不断。期间就有多嘴多舌的人说了一句,你两家都有儿有女,倒不如换亲做了儿女亲家,两头不也啥都省事儿了,双方的儿子也不再为说不上媳妇发愁作难了,这年头省下就是赚下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王凤美听了这话,表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则心里早乐开了花。觉得换亲没什么不可以的,亲上加亲。可是大兰子反倒拉下脸不痛快地说:“她家有闺女哪里寻不下婆家,我家儿子哪里说不上媳妇,放着两门亲戚不走,走一门儿。住在一个村子里,针砭大点儿事儿都透气,我这脾气日后还不人脑打出狗脑来?”

  大兰子的一番话把大伙儿都逗笑了,都说她的话有道理,现在新人新事新国家,咋还能把那些旧思想旧陋习再重演在孩子们身上。王凤美心里却挺窝火,心想,穷得屁股拿瓦盖,还说大话,倒要看看你大兰硬屎能拉到甚时候。

  “你儿子在县城里租了房子,又养活了个女人,这要是让大兰子知道了,还不跟你来拼命?”刘玉山满脑子装的都是在出租屋看见的一幕,他觉得自己的老脸在村子里无地自容了,跟王凤美说起来,气得脸色大变了样子。

  “这么说,村里人传的都是真的了?”王凤美的一对小眼睛瞬息亮了一下,她心里期盼已久抱孙子的渴望又重新点亮了。刘玉山气得实在是无话可说了,他把快要烧到手指的烟头按在炕沿上灭了火星,想到儿子体面婚礼的花销,禁不住长吁短叹起来。

  王凤美犹豫了半天才又开口说话:“拼命?!她闺女嫁过来一年多了不生孩子,也怪不得我儿找别的女人,大不了离婚。”

  “啥?离婚?你瞎嚷嚷个球,花了那么多钱娶进门的媳妇,不心疼人也得心疼钱儿了吧?我看,你是想让你儿子打光棍呢!”此时刘玉山心中的怨气,几乎由儿子偷养女人的事情上,一下跳到了曾经风光一时大抄大办的婚宴上,于是他的干脸堂被男人的威严笼罩着,在灯光的映衬下越发显得颓废与哀伤。他把王凤美脱口而出的话当作了瘟疫祸患一样,连着在地上唾了几口唾沫,已示破除。紧接着又说:“刘家的男人里哪辈子有离过婚的?这种混账话你也能说出口,半辈子人白活了,你儿子要是跟田海箐离婚了,受损失的不是人家大兰子。”

  王凤美干眨巴眼睛,她的心里乱极了,像个五味杂陈的调味铺,各种滋味倒海翻江地往上涌,说不出,又咽不下,光是把她的一副鹅蛋脸憋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其实她还想问丈夫见到的女子张相如何,个头高矮,身体胖瘦,屁股是否圆大,那种预示着头胎生男孩儿的女人形态,不止一次重复出现在她的梦里,田海箐够不上这个标准,她身体瘦地跟个柴禾妞,梦见的一定不是她,那就是还会有别的女人。

  王凤美心里合计着,一时间陷入沉思,忽听得刘玉山呜呜噜噜嚷着要吃饭。这一顿功夫光儿子的事儿,灶堂里的火早已灭了,她急忙掀开锅盖看,饭菜已经凉透,等她把火重新烧旺热饭菜,已经是夜间十点一刻钟了。

  田海箐也的确善良,为了弄清家里发生的事情,在婆婆把门闩上后,自己黑咕咙冬又在门外待了十多分钟。她把耳朵贴在婆婆那屋的屋门板上,光听屋里的公婆在细声细语地嘀咕,由于屋外风声很大,她一句话也没听清楚。

  回到自己的屋里,看见刘天亮仰躺在被卧垛上,双腿笔直地叠压在一起,横担在炕沿上。两眼发直,忧愁满面,一副心神不定的呆傻样子。

  “天亮,你怎么了?回了家里又不说一句话,拉长着脸给谁看?”没根没据,在城里一住就是十多天,这隔那个女人心里会高兴,田海箐没叫没嚷这已经是够贤惠得了。

  刘天亮轻蔑地哼了一声,他满脑子装的全是城里玉蓉的影子,一时间又念起玉蓉的千般万般好来,想着玉蓉娇艳妩媚撩拨人心的美态,他的一颗心就空落落地难受,才分开一会儿功夫,感觉就要活不下去。

  “钱呢?”这是田海箐第一次跟刘天亮开口要钱,现实告诉她再不能无动于衷了,一家人不拿她当媳妇儿看,她就不能不长记性。

  “什么钱?”刘天亮噌的一下坐起身来,愣愣地看着田海箐。

  “你赚的工钱,什么钱,这一年多了你嘴对着心说,给过我几个钱,这家里的开销柴米油盐那一样你张罗过。”

  “城里的活做了半拉子,人家会给你工钱?没钱!”刘天亮没好气地说,他根本没心事跟田海箐解释,他身上也确实没几个钱了,这几天在城里赚的那些钱,除了租房子大部分都被他跟玉蓉挥霍了,就这他心里还老觉得对不住玉蓉。

  一听刘天亮像吓唬孩子的说出没钱,田海箐急了,想不到第一次张口要钱就碰了钉子,心里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她看着眼前的刘天亮,想到了人常说的一句话,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他这个男人难道凭着一份手艺养活不了她吗?

  “昧着良心说胡话吧,你听你娘,这个家总有一天被她搅散的。”才一年来天气的夫妻激情没有不澎湃的,可是他俩似乎已经过了七年之痒,因为她不生孩子,婆婆就添油加醋的挑唆儿子,开始吵架,现在心都吵冷了。

  “放屁!谁说胡话拉,什么叫听我娘的,你不听你娘的啊?不是你不生孩子闹得,这个家何来的不安生?!”刘天亮一个高高奔到地上,指着田海箐就是一顿炮轰。此刻的他一头惦记着城里的玉蓉,一头跟田海箐吵起架来。爹把他从城里找回来本就憋了一股邪火,他万万没想到田海箐会跟他要钱,他俩这么一闹,他心里的邪火呼地又烧着了

  “干什么?想打我啊?给你打!”面对虎视眈眈的刘天亮,田海箐没有怯懦,她的心加速跳动,她的双手冷冰冰地像伸进冰窟窿。

  一直以来田海箐认为刘天亮是很爱她的,在生孩子的问题上,别管婆婆怎么闹腾,可是刘天亮从没说过半句嫌弃她的话,他夹在她跟婆婆中间也受了不少委屈,他自己心里明白,媳妇是他自己挑选的。哪知刘天亮今天也说出来嫌弃她的话,他完完全全地站到婆婆那头了。

  田海箐哭了,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流,嘴唇抽动着,泣不成声地说:“不生孩子,我有什么办法?苦药汤喝了,你娘陶腾的鬼偏方也服了,难道要我非死给你们看吗?我死了,你也好再娶一个进来……”

  田海箐这么一哭闹,刘天亮的心里更如乱麻缠搅一般,他有心劝慰她几句,可对她的气愤又难以控制,后来她又数落起爹娘的不是来,他挥手搧了她一个耳光。

  刘天亮也不知道这个耳光是怎么打出去的,光见田海箐手捂着半边脸,也不哭不闹了,眼珠子瞪地溜圆,誓要同归于尽。

  刘天亮出手打了田海箐,爆发的怒火也就一时按捺不下了,转身又把贴墙的圆桌掀了个底朝天,桌上使的用的杯碗盘盏连同新婚陪送的一对喜字暖水瓶全滚到了地上,噼里啪啦一顿乱响,盘子碎了,碗也破了,茶杯叽里咕噜乱滚乱磕,碎的碎,瓣儿的瓣儿。暖水瓶两声炮响,内胆爆裂,滚烫的开水冒着白气泼溅,吱吱咔咔地往砖地里渗。

  居家过日子的女人,男人摔打家什远比揍她一顿都难受,田海箐立刻像急红了眼的兔子,猛扑过去连哭带嚎与刘天亮撕打起来。没几下,田海箐就被揍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头发散了,鼻子青了,眼睛也肿了蜷缩在炕沿下只有哭嚎之气,再没有还手之力。

  再看刘天亮虽然住了手,还是难平心头之气,嘴里还在骂咧,他跳上炕,铺褥展被地蒙头睡觉了。

  田海箐实在没气力哭嚎了,就嗡嗡嘤嘤地啜泣,又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她感觉身下冰凉透骨,才强忍着浑身疼痛爬起身,在炕边儿委屈求全地坐下来,泪流满面地哭了大半夜,也想了大半夜,外面的天微明的时候她才朦朦胧胧地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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