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卿有意
yoonyechang2019-07-22 10:238,911

  走了许久,殿中那礼乐声还如那般哄亮。我轻身走在长廊中忽的呕血不止,身上如同千万只虫蚁啃噬,我却不以为然找了个亭子坐下,自顾自的赏着月喝着酒,今夜月色极好,这几天尽忙着赶路了都不曾好好瞧瞧,可不知竟是大好的光景给白白浪费了。

  过了许久,身上仿若缓和许多只是虚了些。

  这般美景让我不由得吟了起来:“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我举着酒盏敬这月夜一杯,唯愿这好月色不负便是。

  对饮过三巡,壶中好酒所剩无几,想着再去偷偷拿一壶来,谁知我方才起身就瞧见身后站了个人影,把我吓得不轻,竟将手中酒壶摔了个稀巴烂。

  我见着好酒被毁有些恼了:“你不知毁了这上好的酒汤了么?好端端的怎么喜欢悄悄站在人后?”

  那人近我一步我才瞧清,原来是那萨兰邦的使臣,一身的墨色衣衫,手中提着一壶酒。

  我稍稍缓和了些道:“哦,原来是你呀。”

  他就着走过来与我同坐,将手中的酒壶递来给我道:“你好似喜欢喝酒,给你带了一壶。”

  我急忙先斟了一盏尝个鲜,待烈酒入喉方才言道:“是又如何?看在你请我喝酒的份儿上,不同你计较了。”

  他微微一笑:“自己不注意身后有人跟着倒怪起本使来了。”

  “我竟不知友邦的使臣大人喜欢站在人后。”

  他笑的更加肆意:“真是个有趣的人。那看在本使请你喝酒的份儿上能否替我斟上一盏也叫我尝个鲜?”

  我这时才想起,尽顾着自己畅饮了,不过鉴于我懒得动便不做动作,只是淡淡道:“喏,酒盏在你面前。”

  他无奈摇头,自己斟了一盏。不过这酒比方才大殿上拿来的更烈些,不知是方才那毒药作用还是这酒的烈性,才入口几盏便开始有些晕了。我想着借着这风醒醒酒,故此起身在荷塘边转悠转悠,谁知有些不稳,他顺势一把将我拉住道:“小心!我瞧着你不像是轻生抑郁之人呐,可不要叫消香玉损了。”

  我挣开他的手道:“想太多,我可舍不得这大好景色。”

  他继而笑道:“哦?那这是算什么,可是见本使太玉树临风想同我殉情么?本使我可是正值好时光,不会轻负了的。”

  我此时听他一席话有些忍俊不禁笑了出来,他见此又追加道:“你为何带着面纱不以真面目示人?”

  我打趣道:“本姑娘长得极丑无比,怕吓着旁人。”

  “哈哈哈,我倒是头一次听一个姑娘这般说自己的。”

  “哦?那你荣幸了。”

  至此他不言我不语,就这样瞧着这满池红莲。不知怎的,我竟有些想思羽了,她生前也是喜欢这红莲,可惜这池莲花快败了,若她还在定是要可惜半宿。巧了,她不在了,都已经许些年了,再也无人会怜爱这满池莲花,也再也无人会因为一池快要败了的莲花烦我一宿了。

  怕是他瞧我有些感伤,劝我回去继续喝酒。我回到坐处,想着若是在此时劝他别打蓦紫的主意便是个好时机,不然即使今次他们萨兰邦的王子不娶,难保下次又是哪个王子求娶。

  我思绪半刻道:“从前我的一个旧友最是钟爱这一池的红莲,不过她死了。她走的时候再三求我说一定要保护好她的女儿,虽不说叫她嫁一个盖世英豪,也定然不要叫她踏入侯府宫门,更不要叫她受了委屈。那时起我便决心好好守护着她女儿,直至今日。”

  他很聪明,早就听出了我话中之意:“那,姑娘这位好友真是好福气,子女有你这般守护。可你该知道,走了一个求娶的,后面不知道还有几个,你守得住多少?”

  我调笑道:“那正巧了,我活得长,来几个就忽悠几个,待她遇上个如意郎君我便可以安心交差了。”

  他不多说些什么,就这么喝着酒。我喝的有些猛,烈酒灼喉呛了一呛:“咳咳,你这烈得很,不像宫中之物。”

  他道:“家中酒奴所酿,此次前来刚巧带了几坛,这是进献给你们王剩下的。”

  我拍着他肩膀道:“今夜你这酒倒是来的及时。”

  “那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我抬酒的手一顿:“说说看。”

  他递过来一张画纸,我轻轻打开,那上面是是一张画像,一张有些神似冉绫的画像,我左右瞧着不解其意。

  “这画像上的男人倒是有几分俊,可惜不敌你,怎的,莫不是你有龙阳之好?竟一直将此画像藏于袖中?”

  他脸色忽的变得有些煞白道:“姑娘真会说笑,我是想请姑娘帮我寻一寻此人。”

  我绕开话题:“哟,还真是。真是对不住,本姑娘不好这口,也不是什么江湖人士,找不着。”而后我摇摇晃晃起身欲走,就将画像顺势还与他去。

  他随我起身一把将我拉住,我拼力甩开他手,差点将自己投怀送抱,看来是这酒起作用了。我且走了几步,谁知他竟说道:“我邦所说的是放弃求娶公主,若是将贵国最尊贵的公主请了做账中贵客,想来你们的王是允许的。”

  我立即转身与他对立,怒眼相向。

  他上下打量着我道:“姑娘腰间别着的不就是他送你的信物么?这个忙怕是要劳烦姑娘非帮不可了。”

  我听闻他言语不由得一惊,惯性的抽出袖中的龠,直指向他:“我讨厌他人妄自揣测,更厌烦他人威胁,还恼人打听些他不该打听的。”

  他似是更加高兴,近我几步道:“姑娘别怒,若是姑娘愿意帮在下,我邦要的东西不过一片草原贵地罢了。”

  他此言摆明是要我必行其道,可我这人自来不受人威胁,但且不说,他若真将蓦紫带回去,谁能料想会发生些什么?我早已答应过会护他们兄妹平安,那么我今夜暂且先应了,来日再想他法。

  我将龠收起,重新坐回去继续喝着小酒,不言一句。他倒是殷勤得很:“姑娘这算是答应了?”

  我继续不言。

  他随我一同坐下续了杯酒道:“五日后,城郊木林下,交人给我。姑娘放心,我必定守信不会造次。”

  我嗤之以鼻:“哼,你们王室的人有多少不会失信的我还不知?”

  他像是没料到我会说这些,手中的酒洒了出来,那点滴在桌上醒目极了。

  他放下酒盏道:“真是个聪明的女子,你早就猜到了?”

  我笑言:“其一,你同我说话的气势全然不像一个使臣该有的;其二,你身着虽是下臣该穿的,但是你那双锦缎金丝镶玉的靴子是最大的漏洞,一身凡衣着了双这么醒目的靴子,你觉着世人眼瞎的么?其三,一个小小使臣竟有本事让一个堂堂王子听其言而不反驳是不是太奇怪了?除非身份地位全然相反。”

  说到此处他抬起酒盏就要敬我:“在下心悦诚服,敬你。”

  而我呢不喜欢和不喜欢的人喝酒,就此将自己盏中的酒一饮而空。而后起身就走,走到亭外走廊时,我又回头道:“还有一点,你找的那个替身气质呕人,一瞧见我就色眯眯的模样,他现在还活着真是个奇迹。若是我将你欺君罔上的事情告于淍王听了去,你猜你还能留在淍威胁着我帮你找人吗?”

  随后我笑的得意非常缓缓离去,瞧不清他此时脸上是否青一阵白一阵的,若是瞧见了我定能多喝上几杯酒高兴高兴。也不知为何,我一人漫步在这廊中,抚着这云纹木雕的扶栏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再回想着方才回头说的那些话,着实是好笑。笑着笑着竟咳了几口血,那鲜红模样触目惊心。我不敢多停留,继而走着不知去往何方。

  不知走到哪儿了,抬眼一瞧,大门上方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安云阁。

  这地方我不大认识,不过门外也没人守着,也不妨借来歇歇脚,我实属撑不住了。

  我踏进去一瞧,果真连个活人都没有,方才多得意,现在想找人问个路都没有。这大院里倒是摆了几盆绿叶,走进一看,尽数是松,这个季节雨水不算多,瞧着这泥土潮湿,像是不久才移植,按理说不适合,可是这数十盆倒是活的极好。看来这里还是有活人的,且这主人养的不错。若是猜的不错,这主人爱松至此,定人是个有气节之人,不过这只是我还没见到安云阁的主人之前认为的。

  我倒了盏茶水漱了漱口,口中血腥极重甚是难闻,谁曾想竟是冷茶,鉴于我此刻别无他法也只得照喝。

  过不多久我便听见脚步似是朝我这边来,转眼去望,可是瞧不大清楚。直至他定在我眼前几步我方才瞧见来人,他今夜着的是朝服,暗色的袍子上绣着几朵祥云,发冠间簪了根极好瞧的玉簪。我稍稍叹了口气,大失所望。

  蓦缘见我如此有些皱眉:“没人教你不得随便私闯他人殿阁吗?”

  我转过身来不看他道:“是没人教过。本以为这安云阁主人如此爱竹定是个有气节的人,唉,好没意思。”

  他怒冲冲走到我对面坐下手撑石桌道:“你倒见解独到,闯了别人住处还有理了。”

  “宫里路太绕走累了,借贵地歇歇脚,谁知道连个活人都没有,这茶还是壶冷茶,且不识原来是公子安殿下……噗……”我说的冠冕堂皇,却忽的一瞬反了不少血出来。

  他惊的一把将我拉过去,按住我后背道:“说是不让你赌,你偏要一意孤行。你若出事我该如何?”

  我勉强起身擦了擦嘴角血迹,望了眼他惊奇道:“休要胡说,我可没把你怎么样,再者,我可是真没见过谁人如你这般不盼我好。”

  他不言顺势将我拥入怀中:“倘若你是同我一般的年岁,该多好?”

  我不解其意,可他如此抱着我快要将我勒死了。我尽其力挣脱后站的不稳当,狠狠的栽了个更头,也不知是哪里磕到了,痛楚随即而来。

  他似是吓到了,急忙将我扶坐起来:“你不必惊慌,你同母妃一般受我敬重,方才不过怕你站不稳罢了。”

  他这理由寻的着实牵强了些,不过同往常不同,今夜他似是有些躁动,脾性也不大好了。

  我端起茶盏,正欲将那茶送往口中,叫他一把夺下:“既然知道冷的还喝,不是蠢笨是什么?”

  我本该大怒的,可是对着他我竟有些怒不出来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倒是嗅了嗅道:“方才又喝酒了?和谁?自己身子这般不好,是不知爱惜的吗?”

  我想着有些事情不要将他牵扯进来为好便随口答了句:“一个不认识的人。”

  谁知道他竟为此大怒:“不认识的人你竟还敢喝那么多?瞧你是不怕死的。”

  “多吗?不多啊。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瞎激动什么?再说了,我命硬,固焱国侯爷的那杯毒酒不至于要了我的命。”不是,我和谁喝酒与他何干,有必要为此动怒吗?

  他见我如此回答显得更加恼怒,我狠狠瞅了他几眼,正欲溜之大吉,免得再次发生口角,谁知他急眼道:“来人!”实话,这一嗓子将我吓得不轻。

  随着命令,几个宫婢和内监拎着几个食盒进来,待酒菜一一呈了上来,我又将起了的半个身子坐下,想都没想就朝嘴里先送了些饭菜。蓦缘在对面坐着,也不动筷子,就这么瞧着我。

  待我胃里舒服一些,我又恢复往常的嘴脸道:“你若再瞧一眼,我就挖了你的眼珠。”

  他神情反倒没了方才的怒色道:“殊不知你方才在大殿之上那么威武,此刻竟像个饿死鬼一般,着实好笑。”

  我吃了个七八分饱,停下筷子直视他道:“有本事你四五天不吃饭日夜兼程赶路,一回来竟全是一盏盏的烈酒入肚试上一试?哦,是了,你可以将那固焱国侯爷精心准备的毒酒尝上一尝,味道还不错。”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继而吩咐侍从了些话,不久那侍从带了个医官进来,二话不说瞧了眼蓦缘便替我诊了脉。我却是不需这般,反手将其打开,蓦缘怒,将我按住,继而诊脉。不久,那医官不同我讲些什么,只对蓦缘悄悄讲些什么,而后他匆匆离去。我且懒得问他那医官讲了些什么,只自顾自的把玩着手中茶盏。

  他替我斟上一盏热茶道:“我还没问你,此程去了何处?”

  我将那茶水一饮而尽,自续了一杯旁侧的酒缓缓道:“每个人心中都存有一个结,如若不解开了,那丝线越缠越密,置在心里硌得慌。”而后将那酒一饮而尽,不敬天地不敬何人,敬我自己。

  蓦缘不再说话,也没拦着我喝酒,倒是自己斟上一盏细细品了起来。我抬着酒壶起身,倒一盏泼向大地:“这一杯敬你母亲。”

  而后又重复方才的动作:“这一杯,敬你国母。自此尘缘了去,佛在为安,春风惬意不知喜,黄泉路上莫哀啼。”

  他以为我醉了将我拉了坐下,道:“在我小时候,你会经常偷偷来瞧我和蓦绫,那时母妃刚怀着蓦紫,身子不方便,也就没发现什么。后来父王和母妃发现你经常潜入宫来,就故意在夜里减少了我们的看护,记得有一次母妃明明躲在背后哭红了眼也不出来与你见上一面,第二日我问母妃为何,她说,小师父你不想牵扯太多,也不该将你平白扯进来,自由才是你的归宿,母妃想你活成自己所想的模样。”

  我听他说着这些倒是没有鼻涕眼泪,但是心中还是觉着莫名的亏欠。

  过了一会儿蓦缘又道:“那时父王亲征,王后娘娘故意刁难,我求母妃把你寻回来,可她不愿牵绊你,我自己写了封简信命人悄悄送去佛安寺,可小师父你不曾理会过。那夜我偷听到王后要把小妹卖到异国,我母妃冒死托人将我和小妹送上佛安寺去,我记得那是大雪天,小妹在寺门外哭的凄惨,随时跟着你那位哥哥将她抱了进去,却告诉我说,你不愿收留我。那时我也没想留在那里,我想的是回宫来保护母妃,我连夜赶回,却瞧见一群道士指点我母妃说她身患恶疾,非得将人赶出了宫去。还好我们母子命不该至此,苟活到将蓦紫接回来那天。”

  我手中的酒盏不知何时被我生生捏碎成了几瓣,我瞧着手上溢出的血水木木的道:“你说你写过信给我?”

  蓦缘说的很从容:“是,还是连续好几封。”

  我至此也就明了了,那段时日的记忆我早就恢复了,却不记得有我的信件,只会是冥王他私自收了不告诉我,若是他告诉我,思羽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我言语有些微颤又问:“那日蓦紫上佛安寺的时候你也在?”

  他有些不知所以回我:“是啊,小师父你怎么了?”

  我不回他,只是看着这黑幕茫茫的天空,方才坠在天边的几颗星星仿若一瞬间全都不见了,倒是招来了几片乌云。

  我理了理心情将当日之事全然说与他听:“我那时冲动喝下了忘却记忆的药汤,冥王不想我再次牵扯尘世便没把你的信给我,也没告诉我当日你也在寺门外,如若我知道这一切,你母妃此刻也会坐在这里与我畅聊的。”

  我顿了一下,瞧着蓦缘又道:“今次是我对不起你。”

  蓦缘道:“小师父你不必自责,母妃去的时候叫我不要将所有罪责落在你头上,你定是有难言之隐,那时我恨着你,不信母妃的话,今夜,是我错怪了你这些年。”

  “在雪谷相见时还没记起往事来,差点将你打死。不过,那时你竟叫我妖女来着,还要与我拼命。”

  他失笑,有些抱歉道:“那时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还恨着你,今夜看来是我该打。可您最后也拼尽全力将我从那帮使徒手中救下不是么?”

  他说的倒是不假,可是口口声声这个小师父我还是有些不自在:“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一下子叫我小师父,一下子又用尊称,我是真觉得我瞬时老了个百八十岁。”

  他反而肆意的笑了起来:“那我该唤你什么?是尘姐姐亦或是啊尘,又或者是尘儿?”

  “停!你还是唤我啊尘罢了,免得我真是受不起这声小师父。”我当真是听不下去了,这都是些什么称呼?

  他势而隐隐做笑道:“啊尘。”接着替我换了个酒盏满了酒。我与他此时就着乌云遮月,谈天说地,谈笑今宵,今夜忘却那些心结,忘却那些恩怨,忘却了该不该的,只剩下酒桌笑言,只剩下那些想说的。

  酒过三巡,蓦缘已是醉不清醒了,我叫旁人将他扶回寝殿后,独自离开了。今夜本是雷雨过后夜清月明,谁知方才忽来几朵乌云,甚是扫兴,我也雅兴全无,这走着走着却到了大殿外。

  宫人们依旧守着,那些个大臣稀稀疏疏离去,我瞧着这殿内烛火依旧,看来酒席未散尽。可我倒是不知该去向何处了,本是宫外人何来归宿,这偌大的王宫竟没我憩息之所,着实好笑。

  正想着只听得欢笑声出来,定眼一瞧正是淍王及那假王子,两人聊得甚欢我便不去打扰,想着去那安岭宫瞧上一瞧。我欲想离开却被淍王叫住:“太府。”

  我背着他皱眉,这两人搭一块儿去又是醉意上头定是啰里啰嗦的,但却无奈之至,我今夜是太府,是臣,他是君,再如何知晓这王子是假的也得听从。

  故此我转身礼了礼道:“见过王上,不知何事?”

  淍王拉我上前醉意甚浓道:“正巧这王子同孤讲起你来,此番王子略微有些醉了,你且随孤送他回了吧。”

  我冷眼道:“遵王上旨意。”

  就此我陪着淍王一路将他送回,长街半路之上,假王子话多了些,我倒没怎么在意。倒是淍王,本就醉的不轻却是满口附和,瞧着这是煞景,待半个多时辰方才了结这堆麻烦。我瞧着淍王走的有些摇晃,想着随宫人且将他扶回便罢,谁知他蓦然清醒,走的也不像先前那般摇晃。我了然,他这是装出来的,又是演的哪一出?

  “淍王这戏演的不错。”

  他听言笑道:“哈哈,没有太府的好。”

  我不再多言,陪他走着这长街宫墙,过不久他问我:“若你先选了那杯毒酒,会如何?”

  我不思他会问我这个,我也坦然答道:“本无毒酒,何来选中?”

  他停下脚步疑到,我不理他继而走之:“那两杯酒都没什么毒,若我先选那他便会认定剩下的那杯定是有毒的,答案了然,他不敢喝,他拿酒的模样怕也是装装样子罢了。”

  淍王笑的有些怅然,不知何由。

  他又道:“那固焱国侯爷的那三杯毒酒你又怎知哪杯无毒?”

  我停下脚步,思绪半刻道:“我喝了有毒那杯。”

  他大惊:“来人,宣御医!”

  我制止那欲走的大监道:“且慢着,方才蓦缘找人诊过脉了,无碍。莫要大监白跑一趟。”

  淍王眉头紧皱:“今次是孤欠你的。”

  “哪儿有谁人欠谁的,不过虚幻之景,又何须责怪。”我望着乌云后透出的月光道。

  这一路寂静,经过花园时偶然听见几声蝉鸣,倒也不无趣。方才走至十堰台,就见着几个太监急色匆匆,我随意伸手将其拦下:“何事?”

  其中一个急忙跪下:“惊扰王上,还请王上恕罪!”

  淍王性子倒是好,道:“无碍,何事急匆匆的?”

  小太监答道:“禀王上,安云阁出事了!”

  不知为何,我且一听安云阁出事便不顾什么急急跑往,有些物件丢了便丢了,可有些人丢不得,且舍不得丢弃,如蓦缘一般。我此时不知对他是一个长辈的关心还是仅是受思羽之托,亦或是其他的情感,真是叫人无可奈何。半道间竟还是呕血不止,甚是有些大碍。

  待我急急忙忙赶至,安云阁内早已乱成一锅粥,听奴才们说大抵是蓦缘欲轻薄一位小宫婢,叫贴身的太监给拦了,此刻还在闹着。我前往内殿时,蓦缘正摔着青紫金琉璃瓶,那声脆响过后,是他竭力的吼叫。

  见着我来一把将我推开,道:“滚!”

  我感莫名气道:“你发的什么疯!”

  他极力避开我,我欲上前,见着门口跪倒着一个小小宫婢,又瞧着他这副模样便问了问贴身太监:“他这是怎的了?可是我走后出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

  那小太监也算识相,一一道来:“公子殿下喝了那碗婢子端来的醒酒汤。”

  就此他眼神瞧着那小宫婢,我也瞬时明了事情所向。我命人全数退去,唯独留下那宫婢与我们二人,方才将殿门锁上,淍王赶了个及时,我也不曾理会。

  我缓缓走下将那宫婢头抬起,生的一双水灵的眼睛,可惜了那副心思。我笑言:“你大胆!”

  她颤颤巍巍俯下身子道:“奴婢……奴婢不敢。”

  “你不敢,你若不敢竟还在殿下醒酒汤中下药!还不是大胆?”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还请太府大人明察!”

  我朗朗起身,踱步朝向蓦缘,他还是一副心痒难耐的模样,见我近他一步,他便退上三步。我摇头稍叹,他这是在尽力压制自己,我转向瞧了瞧那汤碗中剩余的汤水,沾手尝了尝,谁知他一把将汤碗打碎,大叫:“你可知这是何物,快带着她滚出去!”

  他这般的语气就着实不讨喜了,我瞅他一眼,转眼朝门外吩咐道:“准备浴汤,公子安殿下需要醒醒酒了,若是有冰块儿那是最好。”

  门外过了半晌回道:“已备好,请太府大人吩咐。”

  我且叫他们先将那宫婢带出去看紧,而房中只剩我们二人。他像是怕我,躲避得很,我且不管不顾,将他一把推入浴汤中去,他似是站的有些不稳,一个踉跄跌入水中。我见他在浴桶中挣扎几许,像是不会水性,我便一个健步上前欲将他拉起,谁知蓦缘一把将我带入水中,我暗叫道:我也不熟水性!

  落入水中那刻,我心神全无,自古以来我便是不懂水性,今夜本想着救他一救,谁知怕是要同他沦亡在此了。我在水中挣扎许久,忽的站起,且不知水深之度只及腰,我呛着那几口水,嘴中同是骂骂咧咧,像极了市井妇孺,当真难瞧。不过几时,蓦缘忽的站起来,莫名的望着我,眼色迷离,装束混乱不堪,我同他彼此相望,笑的龇牙咧嘴。

  只见此时,门外紧随淍王的大监推门而入道:“何事何事?”

  我怒言:“我说过谁也不许进来!”

  大监瞧着我们这副模样,遮着眼悻悻退下,接着关门之声紧随而来。我不再瞧他转身踏出浴桶,谁知方才转身,水花四溅,再转眼时蓦缘早已沉沦入水中。我见着赶忙将他捞起,稍稍摸了摸他脉象,果真是那么回事儿,又将蓦缘扶至床旁欲走,谁知他竟将我转身压在床上。

  我瞧着他梦醒半分,一手掐至他腰身道:“如今可清醒了?”

  他龇牙咧嘴好不客气道:“你明知故问!”

  我翻身双手抱着跪坐他身上,望着他:“哪儿能呐,公子殿下不是酒不清醒嘛,顺道试试独家醒酒方子,想来是见效了。”

  他自顾瞅我一眼便将我赶下来,翻身入睡,我见着他着了湿衣就寝,好意提醒了一道:“把湿衣褪去,免得明日受了风寒。”

  他竟厚颜无耻道:“怎的?心系我?”

  我转身懒得多费唇舌,出大殿门外,一群乌泱泱的人头,倘若瞧的不错,淍王身旁正是萨兰邦那位真王子,面中带笑,应了瞧好戏的面头。

  淍王携他上前问了几句,我便顺水推舟道:“禀王上,公子安殿下方才醉意有些深,现下已就寝,无碍。为免王上劳苦,烦请王上安寝,公子殿下这边有宫人们。”

  淍王见我湿衣加身吩咐了下面人拿了个斗篷将我捂了捂。

  我顺道提了提嗓子继续道:“王子消息倒是灵通,更深露重的还急急前往,想来是过于担心公子殿下吧?”我特意将“王子”这两字提了提桑。

  只见那人急急盼了几眼,禀淍王道:“王上,下使有事相禀,既然公子安殿下无恙,可否移步相商?”

  淍王瞧我一眼安抚我几句便离了。就此,我不顾此地一眼,径直朝着安岭宫去。也不曾想那小宫婢是否真是那萨兰邦那位真的王子故意而为之,最后蓦缘会将他如何处置,好似这一切都同我无关。身后的宫人依旧在吵闹忙碌着,声响传入耳中有些烦躁。长街夜灯亮的晃眼,巡夜的侍卫过此,每每讯问起来我都嫌着啰嗦至极。宫墙上,不知何时蜷缩着几只猫,忽的听得声响,那猫崽转头相视,眼中充斥着幽幽靛光,阴森可怖。又听一声响,不知何处吹陶埙,声声刺耳。瞧着那些个牲畜蠢蠢欲动,欲想朝我而来,我急急想退,谁知它们却跃墙逃窜而去,片刻不见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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