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念心
临竹2019-01-12 09:471,995

  山村的午夜格外静,一切都在月光中沉默。萧雪莹却是心烦睡不着,却不敢大幅度地挪动身子,怕吵醒了旁边熟睡的妹妹。她的心,随着年岁越长,藏收的事情也是越来越多,此刻回忆带着情绪向她的思绪纷纷涌来。

  听着妹妹轻微的鼾声,她想起,与妹妹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秋末。那天,晴空万里,艳阳高照,风已然有些凉意,妈妈开车载着她到了山脚下的外婆家。妹妹是巧手,自小就受到所有长辈的夸赞,她早早就在乡下简陋的厨房忙活了,午饭就吃她新学的拿手好菜:青蟹豆面、鱼鳞冻、油焖大虾和糖醋小排。她看这些多是浙菜,明白是因了妹妹在那边上的大学,还留在了那边工作,自然容易学到这些。妹妹还交了位那边的男朋友,她见了他照片,觉得长相一般,跟妹妹不是很般配,不过妹妹喜欢,家人不反对,她不便说什么。

  席间外公对妹妹所做的那道鱼鳞冻赞不绝口,还说活了一大把年纪还没见识过能把鱼鳞做成菜的,还做的如此美味,口感爽滑,入口缓缓融化,美味舌尖。其实不光是外公,连同桌的以做饭见长的外婆和妈妈都不知道,更别说她了。妹妹便介绍说这道菜是跟同学学的,做起来很简单,选好鱼鳞洗干净,多加老姜大葱等佐料熬制,然后放到冰箱里冷藏自然成冻,和猪皮冻的做法大同小异,但要更用心才行。

  萧雪莹此刻回想起了鱼鳞冻的清新爽滑,肚中竟觉有点饿了,但这半夜三更的,她根本懒得动,想着挨挨就过去了。她扭头看了一眼妹妹萧春影,但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这屋里的黑暗令她陌生,在她的充满优越生活的记忆中,好似没有经历过这么样的黑暗——连挨着的人的轮廓都看不到。她心里想,妹妹从小到大就是经历着这样黑暗的每一个夜晚长大的,习惯了,就可以绝对无所谓。

  萧春影打小就住在外婆家,是由外公外婆带大的,几乎就是没有和父母生活在一起。萧雪莹好多次听妈妈说起,爸爸盼儿子,拖了地下关系花了大笔钱检查到第二胎是儿子,可最终结果却令他的心拔凉拔凉的,因了这个,爸爸不喜欢妹妹,让她住在外婆家。萧雪莹很心疼妹妹,因为这不是她的错,但是,长久的不接触使他们之间从小到大就很生分,甚至,萧雪莹都不会想起有这么一个妹妹可以依靠和倾诉。

  失眠的夜,越发无聊而显得漫长。听到轻微的一声响,萧雪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一看竟然是康养浩发来了微信信息:我到工厂去过了,他们说我已经被分配到了图书室,可图书室已经关门有些日子了,请问领导什么时候上班?

  原来还有人和自己一样,在这个漫长的夜里难眠。萧雪莹想起一个星期之前满怀心事应付同学聚会,上洗手间回包间,竟无意间竟然听到了康养浩一伙的对话,她当时心里很生气,还想着要报复康养浩,可跟着这几天是外公急病住院,抢救无效离开了人世,根本不可能令她悲痛的心再想报复的事情,而经过这几天的稀释,她已经不恨康养浩了,此刻,反而有点理解他的遭遇。她回了条信息,说后天吧。随即又希望这个人能够陪自己聊聊天,打发一下这无尽黑暗中的寂寞,但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开始看网络小说,不知不觉间困意袭来……

  和妹妹缓步在清晨的山间小道,小草们正在欣欣向荣,灰色的蜘蛛正穿行于期间。萧雪莹深吸了一口气,说:“没想到突然出了这事,姥爷走的太突然了。那么你的婚期……”

  萧春影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婚期延后。”

  萧雪莹点点头,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勉强挤出几个字来:“好事不怕晚!”

  萧春影停下了脚步,深情环视地环视了一下四周,说:“我好想记起,曾经姥爷一次次带着我到这里来,可是越想心里越难受,心里就会痛。”她擦去眼角的清泪,说:“现在就剩下外婆了,她心里一定最难受了,她不肯跟你们到县城去住,你和妈妈一定要常回来看看她啊!”

  萧雪莹感觉到了妹妹话语中的凄楚,看到了她的眼泪,心中有些不忍和难受,拉住了她的手,说:“你怎么不多住几天,陪陪外婆。还有,这次回来还没有回家呢,回家住几天吧!我们姐妹好好玩几天。”

  萧春影轻轻摇头,有点无奈地说:“实在是不行啊!我的假期有限,除非我现在果断离开。”

  萧雪莹仿似捕捉到了什么,说:“不想干就别干了,人最重要的是自由。”

  萧春影目光中的坚定,说:“至少现在不行,我一定要争一口气,我要让他们看看,我可以的。”

  萧雪莹问道:“他们?哪些人?” 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安,她很怕妹妹所说的“他们”是未来的婆家人。

  萧春影勉强一笑,说:“一些同事,那些看不上我的人呗!其实也无所谓的,只不过我要强罢了。”

  萧雪莹听说是同事们,马上明白了一定是职场中的争斗,从她的所见所闻中,知道这些庞杂的斗争几乎发生在所有职场的地方,遂安慰说:“无论你走到哪里,你都是我的好妹妹;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是你坚强的后盾。明天,我和爸爸妈妈一起去送你。”

  萧春影沉沉出了一口气,明眸中闪动了泪花,说:“真希望一家人都能够参加我的婚礼,可是……”她没有再说下去,攥紧了姐姐的手,这令她温暖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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