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嘉靖时期的首辅大臣们
何晓畅2019-05-07 13:1110,346

  《晓畅大讲堂》文史版

  《大明嘉靖王朝》2018010讲

  课题:嘉靖时期的首辅大臣们

  解说:杨廷和是什么人?这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四川成都人,19岁就中进士,比那个47岁中进士的张璁厉害多了。

  何晓畅:杨廷和是正德帝朱厚照的老师,明朝的内阁首辅大多出自皇帝的老师,在明朝只要当过皇帝的老师,那就一片光明,高拱当过、张居正当过,等等。其实重用老师和重用秘书,隔行不隔理。正德7年(1512年),53岁的杨廷和出任内阁首辅,杨廷和是正德一朝的顶梁柱,为人刚直,才能杠杠的。正德帝嘻嘻哈哈,宠幸太监,荒唐事干了不少,但对杨廷和还是不错的。正德后期政局较为平稳,这得益于杨廷和这个首辅的多方周旋。

  正德帝驾崩,杨廷和立马做了两件大事:

  一是假借正德帝遗诏除掉平虏伯江彬(正德帝的义子,赐姓朱,曾是宣府、大同、辽东、延绥四镇统帅,大致相当于现在北部战区司令员),皇位空虚期间铲除朝廷一大隐患。

  二是与张太后商定迎接朱厚熜当皇帝。从这两件事我们可以看出,杨廷和此人的确不简单,做事不含糊,能分清轻重缓急,能抓住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向,快刀斩乱麻又四两拨千斤,治世之能臣。这两件事都是天大的事。

  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从正德皇帝朱厚照驾崩到嘉靖皇帝皇帝朱厚熜登基,大明这37天没有皇帝,在杨廷和的坐镇下却异常稳定。非常时期,没有“玄武门之变”、没有“烛光斧影”,帝位实现和平接交,颇有现代政治文明的做派,此事杨廷和居功至伟。要是换在其他朝代,我想都是难以做到。

  刚才说了,嘉靖皇帝继位合理合法。但是,要让嘉靖皇帝不合理、不合法也是容易做到的。皇位这种宝座,觊觎的人太多了,找个理由也很容易。可以说,当时,杨廷和与张太后选择朱厚熜之外的人继位并不是不可能,比如慈禧太后当年立光绪、立宣统。所以话说回来,对嘉靖皇帝而言,杨廷和有拥戴之功,在古代,这可是天大的恩情。刚才说了,按祖训论序当立,但是对嘉靖皇帝这个外藩来说,没有杨廷和,他不是百分百能当上皇帝,帝位之争向来是刀光剑影,但这次帝位交接是和平的,嘉靖皇帝顺利地当上了皇帝,于情于理,嘉靖皇帝应该要牢记这个拥戴之功。

  其实一开始嘉靖皇帝并不想得罪杨廷和这个重臣,只是求也求了,哭也哭了,杨廷和这老头就是不肯让步。在嘉靖皇帝看来,是杨廷和太不识抬举,1524年,嘉靖皇帝同意杨廷和致仕回乡,朝中大臣挽留,嘉靖皇帝不予理会。回去就回去了,待遇还在。又过了4年,嘉靖皇帝给杨廷和按上“以定国策老自居、门生天子视朕”的罪名,将杨廷和削职为民,1529年71岁的杨廷和在老家四川新都去世。要知道,嘉靖皇帝这“以定国策老自居、门生天子视朕”是顶很大的帽子,可以杀头的。这个掌故来自唐朝,中唐以后,皇帝多由宦官决定,宦官视皇帝为门生,谓之“门生天子”。笔者认为,嘉靖皇帝这个评价用在杨廷和身上本身有点离谱,就算嘉靖皇帝心里这样想,但这种事也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是丢人,因为杨廷和真不是这样的人。嘉靖皇帝对杨廷和的处置是十分不妥当的,这件事把嘉靖皇帝自私、刻薄寡恩的形象完全暴露了。

  正德帝朱厚照虽然绝对是搞笑版的,但这位朱寿将军对杨廷和是信任有加的,也是一以贯之的。杨廷和与正德帝是师生,感情相当深,杨廷和可以拒绝正德帝的要求,可以抗旨,但正德帝依然信任他,离不开他,从这点上说,正德帝知道轻重缓急。迎接朱厚熜来京继位之前,杨廷和其实心里也没底气,他很担心又找来一个活宝,果然应验“墨菲定律”,越是担心的事情,越就发生了。杨廷和从嘉靖皇帝抵京之日起就开始后悔迎立这愣头青来当皇帝,嘉靖皇帝到来之日就是杨廷和的倒霉之时,事情越到后来越糟糕,自己被削职不说,儿子杨慎(明朝第一才子,状元)被发配云南。1529年,被削职为民的第二年,杨廷和郁郁而终。曾经的帝师、曾经的首辅,就这样凄惨地离开了人世。

  就这件事本身来看,杨廷和有错在先,在事前没有确定的前提下,要求朱厚熜认伯父弘治朱祐堂为父亲、认亲生父亲为叔父,这是无礼无法的。在这个问题上,杨廷和犯了两个错误:

  其一,如果要嘉靖皇帝过继给弘治做儿子,那朝廷一开始下遗诏的时候就要明确,明确要嘉靖皇帝过继给伯父弘治当儿子,然后以太子之礼继皇帝位,这样昭告天下,名正言顺,谁敢不服?没有在遗诏里明确,这就是顶层设计缺陷,这个缺陷本可以避免,但是杨廷和这匹老马却在这样关键的时刻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大家看看顶层设计有多重要,制度缺陷往往是要命的,中央为什么这么重视改革?重视顶层设计?就是这个理,顶层设计好了,顺风顺水;顶层设计出问题,“多难兴邦”。就像现在的中小学生校外托管问题,因为工商登记没有“托管”这个类别,无法纳入法制体系有效监管,大街小巷的托管合法吗?所谓法无禁止即自由,但又如何监管呢?

  其二,死不妥协。这批老马究竟凭什么要求嘉靖皇帝认伯父弘治皇帝为父亲?他找到那些前朝的先例都是牵强附会,杨廷和视嘉靖皇帝的妥协为软弱退让,以致仕返乡要挟年少的皇帝,以杀头威胁有意见的官员,这是很过份的,也事实上触犯了皇权。三年半的时间,杨廷和把这位年轻皇帝最后一丝耐心都磨光了。杨廷和或许还以为这个嘉靖皇帝是正德,是个大方向听他话的乖孩子,可是没想到嘉靖皇帝如此认死理。杨廷和以牛市的思维在熊市炒股,不认输的结果就是把老本输个精光。

  后人也许会觉得,杨廷和是不是好管闲事?人家认不认弘治当爹,到底关你杨廷和什么事?作为现在人可能是无法理解。正统史学把这场争论定义为新旧势力政治斗争,是皇权从弘治、正德到嘉靖皇帝过渡的一场不可避免的政治斗争,没有大礼仪之争会有其他之争。在封建时代,皇帝与大臣的斗争从未停止过,但这样的结果,代价过于惨重。现在我们经常说,台湾在台湾搞族群,造成人民内部对立,给台湾社会造成极大负面影响。大礼仪之争的后果,就是撕裂了群臣,有的臣子倒向嘉靖皇帝,有的反对。同时,客观上也造成了文官集团对嘉靖皇帝皇帝深深恐惧和发自内心的鄙视,属下对老板恐惧和鄙视的后果就是对老板敬而远之,报喜不报忧,就是人心不齐、坐等出事、坐等看热闹,这一点在崇祯后期表现的淋漓至尽。

  但是话说回来,作为弘治、正德的老臣,弘治、正德对杨廷和等大臣们有知遇之恩,看到弘治绝后,心理肯定不是滋味。毕竟,在古代,绝后是很不光彩的事情,所以古人一旦无后,条件允许都会过继兄弟的儿子作为自己香火的延续。这时,弘治的皇后张太后还在世,张太后当然也希望嘉靖皇帝认自己为亲娘。杨廷和这样做,从个人感情和封建礼法上来说并非全无道理,但是杨廷和小瞧了嘉靖皇帝,付出了十分惨重的代价。后来,嘉靖皇帝的儿子,隆庆皇帝朱载垕继位后给杨廷和官复原职,赠太保,谥号文忠。大家翻翻看看,历朝历代,谥号文忠是很高的荣誉,仅次于文正,杨廷和收到了迟到的、莫大的哀荣。

  说完嘉靖初期的首辅杨廷和,我们再来说一下嘉靖中后期的首辅大臣夏言和严嵩。首先给大家解释几个概念,严嵩是历史上有名的大奸臣,《明史》将他列为明代六大奸臣之一,称其“惟一意媚上,窃权罔利”。

  嘉靖曾经给严嵩和这个人一人一顶帽子,这个人不以为然,可严嵩却郑重其事,每次出朝都会戴这个帽子,还特地用轻纱笼住以示郑重。嘉靖看见后更是认为严嵩比这个人要好得多,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他叫夏言,是明朝中期政治家、文学家。于明成化十八年(1482年),生于京师莲子巷。35岁考中进士,被任命为行人,继而升任兵科给事中,后来又当上谏官,后来嘉靖帝上位,他就给嘉靖提意见,让他不要武宗,让他遇事多与大臣商议,不要光跟太监碰个头就出圣旨,嘉靖看到很欣赏,说这人不错,靠谱。嘉靖对其委以重任,让他去考核自己身边的官员,结果他雷厉风行的裁撤了三千二百人,又上书陈述九条意见。京城治安秩序因此得以稳定。

  在谏官位置上,他可以说是一把利剑,他将高官侵吞百姓的田产如数夺出来归还百姓,为弹劾宦官赵灵、建昌侯张延龄,他接连上书7次,另外他还恢复了明孝宗的一项利国利民的制度。总是这个谏官非常胜任。后来他又调往吏部,在吏部他也维持了一贯的正直形象,于是乎升至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入参机务,累加少师、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最后被升为首辅。

  本来他一直深受嘉靖宠信,不过这时候出现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严嵩,说起来他们还是同乡,昔日严嵩都尊称其为前辈,可是严嵩得到嘉靖宠信后,就开始诋毁夏言,在一次接到世宗宴请和召见时,他普通一声跪下,诉说夏言怎么欺辱他,泪如雨下。世宗让他把夏言的罪状全说出来,严嵩这下得以大揭其短。于是乎,夏言就没有以前那么受宠了,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夏言因支持收复河套,再遭严嵩诬陷,嘉靖勃然大怒,将其在闹市中斩首,享年才67岁。嘉靖后期,朝堂被严嵩搞得乌烟瘴气。嘉靖在位的前20年,朝廷成绩则件件过硬:边关一度太平,行政廉洁高效,国库储备充足,每年存银500万两,粮食足够支用十年。最值得一提的是商品经济正进入高速发展期,新兴的商业城市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白银也划时代地正式成为中国法定货币。这黄金般灿烂的20年史称“嘉靖中兴”,清朝人编修《明史》时给出了心悦诚服的至高评价:“力除一切弊政,天下翕然称治。”

  如此业绩与朝廷的中流砥柱、铁腕首辅夏言是分不开的。

  大明犀利哥

  如果给这位强人取绰号,一个词最合适:犀利哥。

  这名号放在夏言身上绝非说他形象邋遢、不修边幅。恰恰相反,夏言是出了名的相貌俊朗,举手投足风度翩翩,是公认的16世纪大明文官的颜值担当。这优势放在明朝有多吃香?明朝中后期的官场风气就是“朝廷用人,多取仪表”,是个标准看脸的时代。

  不过,明明可以拼颜值,夏言的飞黄腾达却是靠拼性格:犀利。

  夏言的童年生活很折腾,父亲长期游学京城,夏言便出生在了京城。夏言14岁时,父亲科场登第,而后夏言跟着做地方官的父亲辗转好几个地方,对民生的疾苦自幼耳濡目染。他小小年纪就有独特的脾气,读书时最爱提针砭时弊的问题,不知气跑了多少老师。连吟诗写词玩风雅,他也尽是描绘百姓艰辛的作品,情怀慷慨忠烈。

  对此,16世纪的文化大师王世贞感叹:夏言若能多点儿时间研究文化,成就铁定能压过唐宋八大家。

  但看看夏言的人生偶像,就知道他绝不可能再走文学家等别的道路—皋、夔。他们是上古时代辅佐大舜开创盛世的两位圣人,而夏言的人生理想就和皋、夔一样匡扶社稷,忠心报国。

  可等到他满腔热血地踏上朝理想飞奔的人生路时,才知道自己还差得远:科举跌跌撞撞,到正德十二年(1517年),35岁时才考取进士,去行人司当了个行人。好容易被提拔成了兵科给事中,他兴致勃勃地写了好多奏折,却是石沉大海,在同僚眼里更成了一个不入流的异类,他的朋友越来越少,过得十分孤独。

  面对如此糟心的生活,夏言却很平静,抽空还爱写诗,除了感慨朝政江河日下,就是自勉要刻苦努力,从未见颓废哀愁。因为他正满怀信心,把自己看作一柄锋利的匕首,等待青锋出鞘的一天。

  正德十六年,正德过世,嘉靖即位。洞察力敏锐的夏言立刻送上一份胆大包天的奏折:皇上您不该国家大事只问太监,而是应该召集内阁大臣商议,所有圣旨更得经过内阁来下发,避免有人把持朝政。

  新皇帝的皇位还没坐热,他就上来一顿犀利批评,莫非是要找倒霉?当然不是。嘉靖阅后的反应是:嘉奖!赞赏!

  精明的夏言摸透了嘉靖此时的心态:嘉靖极恨太监,正准备改革内阁制度,以迅速抓权。夏言的这份奏折好比嘉靖正打瞌睡就送枕头,自然犀利得一击即中,在嘉靖心中混了个脸熟。嘉靖接着便给夏言送来一个考验:查革冒滥,即清理正德驾崩后留下的那些亲兵宠臣。

  这群人长期白吃国家财政,必须裁掉。可老首辅杨廷和卖命地裁,却碰了个硬钉子:侍卫亲军。这是跟着正德去草原和鞑靼小王子打过国战的老部队,出了名得凶悍,哪有这么容易裁动?老首辅都没办法的残酷挑战,夏言却轻松地接了招,三下五除二就把其中的死硬分子们的丑事查清楚,对肯配合的老实人则是给了政策出路,轻松把三千多名悍将乖乖地制服了。

  这个硬骨头啃下来,整个清理工作顿时顺畅很多,前后共精简掉14万人,从此每年仅粮食就节省50万石。长期被财政重负压扁的大明朝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再接再厉

  松完这口气的嘉靖又给夏言扔来一个大难题:清理皇庄。

  比起切肉瘤般的“查革冒滥”,皇庄更是个毒瘤:皇室贵族大肆侵占土地,挖国家墙脚、祸害平民百姓,却是出名的惹不起,连嘉靖本人也忌惮他们,虽说在嘉靖元年十月派出夏言去查勘皇庄,但嘉靖只是迫于舆论压力先应付一下,意思是办不办再说。

  不过,夏言早就痛恨这群祸国殃民的蛀虫,这次就偏拿鸡毛当令箭了。他把各路权贵侵占土地甚至抢男霸女的恶行全查得一清二楚,回来就送上了震撼的解决方案《勘报皇庄疏》:除了少数土地要改为亲蚕厂,其他皇庄统统都要裁撤!这道凶狠奏疏一送,贵族圈炸了锅,好多皇亲国戚组团进宫,跑到嘉靖面前痛哭流涕地骂夏言。

  没想到夏言的反应比这群皇亲国戚更凶恶,擒贼先擒王,他先揪住了其中最死硬的建昌侯单练。

  建昌侯是正德的亲舅舅,这下可倒了血霉,被夏言连上七封奏折弹劾。由于夏言的文采太好,奏折声情并茂,以至于在京城坊间流传,把建昌侯的名声闹得臭大街,建昌侯吓得连门都不敢出。看似后台都惹不起的清理皇庄行动顿时进行得一马平川,成果喜人:总共清理庄田200900顷,是张居正变法之前大明成果最显赫的土地清理行动,更是直接给百废待兴的大明朝开源输血。嘉靖年间至少二十年的经济繁荣就是这次大整顿打好的底子。

  秉承着这样犀利的工作作风,锋锐夺目的夏言也一下子声名鹊起。奇怪的只有一样:皇帝器重,同僚敬畏,成绩辉煌,夏言却还是升官难。眼看好多比自己入仕晚的人都跑在了自己前面,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其实夏言早知道问题的缘由,但解决这个问题的决心直到嘉靖七年(1528年)才下定:议礼。

  朝堂连番斗

  “议礼”即嘉靖登基初期亲手发动的大礼之争。这件嘉靖早期的震撼事这时却成了嘉靖选心腹的标尺:在这事上蹚对浑水,才能平步青云。内阁大学士张璁就是当时死挺嘉靖才开始得到重用、后来担任首辅的。但等夏言下定这个决心时,前路早有张璁一群人堵住:想要蹚过去,就得掐的你死我活!

  对这个事,夏言一开始的态度还是能躲就躲,抓紧干出工作成绩是真。日久天长,他终于看明白了:别的成绩都没用,皇上看的就是这议礼的成绩!既然有远大的政治理想,他对这近在眼前的事也就没了别的选择。

  嘉靖七年二月,夏言破天荒地上奏了,请求改革祭祀制度,实行天地分祭。果然,嘉靖读完奏折就乐开了花:早等着你来呢!嘉靖立刻高度赞扬夏言,还派夏言督造修建祭坛。这可是个光荣的工作,相当于预备干部培养,夏言一下成了星光大道。

  夏言满意了,位高权重的大学士张璁却气炸了。

  其实张璁和夏言相似的地方很多,都有经世济民的大抱负。虽然在清流眼中,张璁只是个靠议礼逢迎得宠的小人,但“嘉靖中兴”的诸多国策好多都是他独创,其强大的工作能力在多年后让张居正都感慨,说自己对张璁“心仪而瘫之赞叹”。

  不过,这个强到连张居正都赞的人物也有个出名的毛病:气量小。张璁整人的水平与工作业绩同样强大,连正德年间算计掉权阉刘瑾的那位名臣都一不留神被张璁排挤后活活气死。夏言招惹的就是这么一个恐怖的对手。

  自从夏言把嘉靖哄高兴后,张璁的攻击全是放大招:他发动言官亲信,轮流开骂,罗织罪名栽赃陷害。谁知夏言的应对更硬,对方怎么骂,他就怎么骂回去,几个回合就把张璁的好多爪牙都骂出了“恐夏症”。

  夏言忙着对撕,工作也没落下,特别在讨好嘉靖的战线上有了大“突破”,祭坛典章样样水平高超,还展现出一样张璁自叹不如的本事:写词。

  嘉靖沉迷于修道,青词就是修道必需的文章,而全国数夏言写青词的水平高。这独特的优势一旦确立,夏言彻底红了,先做了翰林学士,一度负责经筵日讲,除了给嘉靖讲课,还常被留下吃饭,君臣关系火速进入蜜月期。

  面对如此严酷的现实,张璁彻底认命了:夏言的杀伤力越磨越强,自己惹不起躲得起。于是嘉靖十年,曾经炙手可热的政坛新贵张璁慌不迭地卷包袱辞职走人,而后虽短暂复出,却也基本淡出了权力圈。

  自此以后,夏言的得意年华终于若春日艳阳高照,先做礼部尚书,后又如愿入阁,在嘉靖十七年荣升首辅,正式成为文官集团首脑人物。

  在此期间,最让臣子们艳羡的就是嘉靖对夏言热烈到逆天的荣宠:国家大事基本言听计从,特殊待遇更是说给就给。夏言就职首辅后,竟得寸进尺地请求加“上柱国”封号。这事有多过分?后来主导万历改革的权臣张居正都是在死后才追认了这待遇。而这时的嘉靖却十分大气:加!

  夏言敢这么霸气,当然有底气。当时大明军界的头牌—翊国公郭勋是嘉靖的宠臣,凶狠得连张璁都敬而远之。而夏言就敢主动招惹郭勋,专查这位勋贵的贪腐行为。虽然他也曾被郭勋反手恶治,闹得一度狼狈辞职,但总算咬牙挺了过来,准确地捏住了这悍将的要害短处,发动猛烈弹劾,逼得嘉靖迫于压力,终于把这恶人送入监狱。而后稀里糊涂地,堂堂国公竟死于狱中。

  照《明史》的说法,这就是夏言暗箱操作,把郭勋整死在狱中。夏言如此心机、狠劲,着实碾压了昔日的张璁。但这件事也极大地挑战了嘉靖的心理防线。嘉靖怒了好多天,也放话说要追查,可面对一脸若无其事的夏言,最后还是硬生生憋回了这口气。

  无意之中,夏言也开创了一个极度冒险的纪录:在嘉靖深沉阴刻的一生里,除了早年的老首辅杨廷和之外,夏言是又一位能叫他暂时忍气吞声的大臣。当初嘉靖忍杨廷和,是人在屋檐下,必须低头;这时嘉靖忍夏言,是因为这位能力高脾气也大的臣子是他真正离不开的全能战士。

  励精图治

  夏言接过张璁的交接棒,在首辅的岗位上兢兢业业,每一样业绩都做得青出于蓝。

  成就最大的业绩当属反腐倡廉。张璁制定了官员考核制度,夏言除了奉行不辍,还添加了补充说明明:不但要治贪官,不贪却占着位子不办事的懒官更要办。这番强力整顿与张璁此前的整治前仆后继,打造了大明史上一个出名廉洁高效的时代。

  半个世纪后,张居正改革中的“考成法”正是综合了张璁与夏言两任前辈的心血,这一时期的大明吏治被张居正当成了举国学习的蓝本。

  连政敌们都钦佩的,则是夏言个人的高贵品质。当年和张璁互掐时,夏言曾被张璁的亲信诬陷贪腐,一番调查之后,反而证明了夏言两袖清风。张璁在晚年回忆此事时也懊悔不已,说夏言在好多事上都可恶,就这件事真心可敬。

  具体到国事上,夏言更是极有原则,甚至出名地爱和嘉靖顶牛:当年的议礼只是敲门砖,现在既然敲开门了,那就该怎样就怎样,遇事就力争,哪怕是嘉靖最的问题。两位御史为“大礼”问题惹怒了嘉靖,嘉靖指名叫夏言写奏章弹劾二人。如此一个送上门的邀宠机会,夏言非但不接受,反而迎着嘉靖的怒火卖力营救,总算救下二人性命。

  无论官位、境况如何,夏言依然是那个坚持原则、爱惜羽毛般珍惜荣誉的夏言。

  可惜,他这个好品质在当时获得的称赞不多。因为在这高贵的品质下还隐藏着他的一大人格缺陷:硬脾气。哪怕是做好事,他也从来不说好话,在同僚面前更是摆足架子,待人接物是傲气高冷,当时的俗话形容道:“不见夏言,不知相尊。”

  比这更加嚣张的,是夏言在军事方面始终如一的强硬不退缩:早在嘉靖十二年,他就勇敢地和嘉靖顶牛,坚持以自己的主张兵不血刃地平定了大同叛乱。倭寇闹起来后,他提出的整治海防方略后来起了大用。就任首辅后,他更拍板打了对安南的强硬自卫反击战,继永乐年间后再度大破安南,逼得挑衅大明的安南人俯首称臣,乖乖归还侵占大明的国土。

  比起这些彪炳史册的业绩,也有一件事令他长期纠结在痛苦的思考中:北部边防。

  昔日曾强悍地横扫草原的北方大明边军,这时正处在积重难返的爆发期,卫所制度废弛外加腐败丛生,闹得边防军的战斗力降到冰点。不幸又赶上鞑靼不世出的军事强人俺答可汗崛起,因此自从夏言进了内阁后,就仿佛唱对台戏般,北方边镇连年报警,年年都有鞑靼骑兵入寇,狼烟越演越烈。

  为解决这个问题,夏言殚精竭虑,除了选派得力边将,更是严打军中腐败。他煞费苦心地要弄死郭勋,关键就是为这个长远的国策。打掉郭勋这个军中贪腐巨头之后,夏言另一个建设性的贡献是一个穷尽心血的规划:《御边十四策》。

  这是整个16世纪上半叶公认将大明国防问题总结得最为精准的一道奏疏。夏言将他的犀利风格发挥到至高境界,从练兵布防到军事管理,样样问题都剖析得淋漓尽致,且设计了强硬的解决方案。这道奏疏的震撼效果极其强烈,嘉靖形容,自己只有两次看过奏折后豁然开朗,一次是“大礼”之争时张璁上的那篇号称“圣人在世亦难驳”的议礼奏折,另一次正是夏言这篇《御边十四策》。

  但比起张璁那篇讲嘉靖“认爹”话题的奏疏,夏言这篇的现实意义更重大。

  在顺利黑掉郭勋之后,实现这一军事蓝图的最大障碍也已扫除,夏言踌躇满志,正加班加点地准备落实这一规划,然而背后的一个人也悄悄举起了黑枪—严嵩。

  谁害死了夏言

  如日中天的夏言在嘉靖二十一年时的首次下台令人十分猝不及防。

  正史说,夏言亲手提拔起来的严嵩捏准了嘉靖的脾气,偷偷跑到嘉靖面前痛哭流涕地告黑状,告夏言为官跋扈,连嘉靖赐的道教礼冠都敢随意扔。果然一状告准,激得嘉靖立刻发飙,把夏言轰回家养老。

  这件事基本正确,但最重要的原因却不是这个。对嘉靖来说,夏言脾气极臭却极其好用,但这有个前提:忠心。

  在这事上,夏言原本是有安全防线的,直到郭勋稀里糊涂被黑死,这防线才骤然崩溃:嘉靖赫然发现,夏言竟也是有“朋党”的!所以无论有没有严嵩告黑状,夏言接下来的丢官回家都是板上钉钉。

  不过,把严嵩扶上去的后果是嘉靖万万想不到的。嘉靖先前拿捏过很多阁老,从杨廷和、张璁再到此时的夏言,可严嵩不同,严嵩最大的败笔就是不负责。

  自从上任后,严阁老除了抓权就是捞钱,最刷新三观的事是,从张璁到夏言十几年整顿吏治、煞费苦心打造的大明廉洁这下全给闹污了:丛生,内外麻烦不断。折腾得嘉靖也忍够了,整天在书房反复痴痴地写夏言的字“公瑾”—夏言,你走了,朕才知道你的好!

  于是,嘉靖二十四年,王者归来的夏言当起了救火队员:大批腐败分子丢官挨治,官场拖沓、糊弄的歪风被一扫而空。先前坑过夏言的严嵩还是靠跑到夏言家痛哭流涕求放过,才算得到夏言的谅解。

  最大的利好还是在军事方面。夏言欣喜地发现了一员将才:三边总督曾铣。在曾铣的铁腕整顿下,明军华丽转身,一路高歌猛进,兵锋直指河套草原。大明王朝的一项重大军事战略—收复河套眼看就要梦想成真。

  然而夏言万万想不到,自己越勤奋努力、业绩不断,就越接近死亡。

  嘉靖已不是20年前的嘉靖了,而今皇位稳固、权力无忧,他已不再需要战士。他叫夏言回来,只是让夏言救火,谁知救完火的夏言却还要热火朝天地搞建设。这个终极矛盾不是严嵩几句谗言就能办到的。

  结果,勤奋努力的夏言终于引火上身,在收复河套的问题上再度惹恼了嘉靖。严嵩送上了凶狠的补刀:他做假证据,污蔑夏言与曾铣勾结,坐实了夏言“边帅勾结近臣”的罪名,导致夏言被逮捕至京,并在嘉靖二十七年与曾铣一起被问斩于西市,成为明朝自洪武年间以来第一位被处决的内阁首辅。这桩震撼明朝的冤案史称“套狱”。

  吊诡的是,对这样一位铁血首辅的落难,当时明朝官场上除了惊讶,更多却是幸灾乐祸。夏言下狱的时候,连个说情的人都没有。一心为国的他得罪了太多人,终落得这样刻薄的结局。

  讽刺的是,这场荒唐的冤案两年后就得了现世报。没了夏言与曾铣,先前被揍得抱头鼠窜的鞑靼可汗俺答汗撒了欢,两年后竟一路打到北京城下,前后掳掠十多万人口。在严嵩执政下士气和战斗力严重败坏的明军只敢躲猫猫、看热闹,鞑靼打到哪里,明军就跑到哪里。这个开创大明朝历史纪录的耻辱景象史称“庚戌之变”。

  荒诞的是,在这场国耻中,刚愎自用的嘉靖急得跳脚,暴跳如雷地向群臣问计,捞钱和坑人是一把好手的严嵩却做出了最无耻的回答:“这些鞑靼人抢完了就会自己走掉,皇上您别担心!”

  不知这个时候,惊慌失措的嘉靖乃至满朝慌乱的文武大臣是否会想起,就在两年之前,还有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发出过掷地有声的强音:“套寇不除,国无宁日。”

  是否还有人怀念那个讨厌的身影,那个人每天义愤填膺地开骂,然后孜孜不倦地工作,推心置腹地对待部下。那个人脾气很臭,说话很难听,态度很傲慢,但实实在在地,他都会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满怀富国强兵的理想整日奔忙。而在北京城陷入绝望的这一年,那个人,早已不在了……

  吏治繁伪,兵政穷堕,民力虚耗,全由是始。夏言的蒙冤是明朝一场大衰败的开始。

  夏言殉难18年后,励精图治的新帝隆庆彻底平反了夏言冤案,夏言生前最倾注心血的《御边十四策》则在夏言昔日亲手提拔的、此时已是内阁首辅的徐阶的整理下,成为大明军事改革的总纲。

  诸多铁血部队都在这规划下脱颖而出。而夏言生前孜孜以求的收复河套战略也随着明军的捷报频传,最终以鞑靼可汗俺答汗受封为明朝“顺义王”的方式和平完成,从此长城沿线“六十年不识兵戈”,大明王朝历经嘉靖中后期的衰退,再度幡然振兴,史称“隆万中兴”。这番国泰民安的盛世景象,若没有嘉靖二十七年的那场冤案,是否会更早一些到来?

  其实从开头的一幕就可以看出来,严嵩的心眼要比夏言要活很多,更确切的说,他更注重的不是办事,而是迎合皇帝,而夏言是个正直的人,他一心只想办事,一顶帽子其实已经注定了夏言日后的悲催生涯,果不其然,最后还是冤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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