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潇湘闻夜雨2019-02-12 08:456,629

  正是大好春日,梧桐掩着青瓦,游船穿越柳荫,满城人间烟火。风尘仆仆的南疆少年面无表情地穿越人群,时而目光微闪,扫过人群,旋即垂下眼帘。英挺的面目和额心点的一滴殷红朱砂令豆蔻少女心里暖流翻涌,偏偏眉眼之间那股冷气让人不敢靠近。

  他所到之处,人群悄无声息地让开道路。这样一个人,锋利得便如一柄出鞘的古剑,碰上便会伤手。

  他是华容。

  他在找失落的“忘川”。

  算算脚程,那个女孩应该就在这座小镇里游荡,但是他找了大半个镇子,一点踪迹也无。

  快日落了,今晚正是朔月,体内那股霸道的梦魇似火焰缓缓流淌,无声地烧灼骨骼,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放人了炭炉中。

  他的眼底有些微红,“杀戮”之气正在缓慢地吞噬他的意志。众人的避让让他感觉好些,这时候他确实也该离活人远些。

  河边人群涌动,挤得寸步难行,只怕有几百个人在那里围聚着看好戏。

  今晚除了花灯盛会,还有桩大喜事,明川镇的首富孙家有位小姐要抛绣球选亲。

  也不知道这首富的独生女为什么要这么选择夫婿,她是相信命中注定的那人,就在今夜她举起绣球之际会悠悠地经过绣楼?

  华容摇了摇头,没有多想,这些事跟他无关,心中的凶焰起伏,他不敢靠近人群,正要扭头,肩上的东教低鸣了一声,毛羽乍然,利爪一按他的肩头,有起飞之势。华容眼角余光一转,扫见一个金色的影子迅疾地闪入了深巷中。大约是有人在跟着他。

  但不是他要找的人,以他的目力,绝不会认错那个幽蓝色的曼妙身影。

  一个剑客,不会认不出自己的敌人。华容的眼角抽动了一下,灼热之痛向着四肢百骸蔓延,再找不到古剑的话……他会不会把这座小镇变成死城?

  他自己也不清楚。

  “东教,去找。”他低声说,“我……先出镇子。”

  也许真正适合他这种人待的地方就是荒野,在那里就算你疯了狂了,也不过是如野兽般咆哮着奔跑,把剑当做爪牙挥舞,最后疲惫地一个人倒在月光之下。

  满城烟柳和娇美的新嫁娘……与他本就无关。

  东教感觉到主人声音中的焦急,箭般腾起,长鸣着扶摇而上,融人晦暗的夜色。

  华容跌跌撞撞地奔跑在窄巷中,如一个醉酒的人,红色从眼底蔓延入眼睛深处。能令他沉醉的东西不是酒,而是对血腥的渴求,没有古剑,他不知道还能支持多久。

  一声裂空的长鸣,白羽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长弧!

  东教!它找到了!

  纵然冷漠如华容,也不由得一阵喜悦。他循着东教留下的痕迹,快步奔向前方小巷。

  小巷寂静深长,地上铺了一地落花,放眼却没有人迹。按说东教是不可能看错的,可为什么没有人?一阵剧痛从脑海中冲出,华容觉得双眼仿佛被无数根灼热的针刺穿,眼前所见的一切忽然都染上了血色。

  “嘻嘻,婬贼,怎么现在才追上来呀?”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话说得那么轻松,倒似老朋友相逢。

  华容挣扎着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赤足。

  幽蓝色的纤细身影坐在高墙之上,星光之下,火红色的古剑被随手搁在一旁。

  女孩歪着头,长辫垂在一旁,颊边一对浅浅梨涡,“这剑来头不小吧?你从哪里得来的?”

  “把剑还来!”华容低喝。

  月光隐藏在暗淡的云层里,正逐步引燃华容体内的魔魇,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把剑还我……然后……快……走开!”他身子晃了晃,单膝点地,说出这最后一句,牙齿似乎都要咬碎了,仍是克制不住心头的杀意。

  女孩跳下墙头,凑了过来:“你不舒服?”

  她伸手想去摸华容的额头,忽然怔住。

  眼前是一双盛满血与火焰的眼睛,白衣少年好似变了一个人,缓缓起身,拔剑。黑气仿佛藤蔓滋生,笼罩了他周身。

  “别这么生气啊,又没说不还你……”女孩话犹未尽,剑气已霹雳般刺至。

  女孩震惊中腰肢顿挫,剑气堪堪擦着鼻尖掠过。

  华容已然被魔魇控制,剑势和步伐都凌乱不堪,剑上噬人的凶气却寸寸生长,每一击都直指要害。

  女孩既惊且忧,一边躲闪一边问道:“我……我没有敌意……你怎么了?”

  然而华容已无法唤醒。

  女孩被凌厉的剑气逼到了墙边,已经没有了退路,不得已用手中的梦萧抵挡。梦萧和华容的剑交击,撞出黑红色的光焰,笼罩华容的煞气越发炽烈。

  “婬贼!你醒醒啊……我打不过你……我错了还不行吗……”女孩觉察到剑的异状,不敢再格挡,只能不断跳跃闪躲。

  两人错肩闪过,华容不假思索地反手刺杀,剑上魔魇和空气交割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女孩只能凭直觉挥剑回挑,剑身相击,火花溅落如夜中烟火,双剑长吟如龙经天。

  女孩再难支撑,跌坐在地。华容回身挺剑直指,女孩再也无力抵挡,闭上了眼睛。

  “大哥,”她在心里轻声说,“我还没有……找到你啊。”

  原来所谓死亡,就是这么……简单。

  剑锋临体的瞬间,缠绕在华容身上的魔魇猛地收缩,如千万妖魔正从地狱扑出,却忽然被极大的吸力拉了回去。

  女孩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你没死……那就……好……”华容喃喃地说,不似自己的声音。瞳光暗淡,他倒在了地上,长剑脱手,如银蛇般弹跳开。

  女孩呆了片刻,小心翼翼地上前捧起华容的手臂,试他的脉搏。

  “这个人……”她脱口而出,惊讶地看着身旁昏厥的少年。明澈如水的双眼中,涌起隐隐的忧虑。

  华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自己。他在高山之畔,对着幽谷深潭抚琴,水中雾气蒸腾,雾气中龙影闪灭。

  他奏春风徐来之曲、夏日篱荫之曲、秋山枫叶之曲、冬雪绵绵之曲,雾气中龙影翻转,以长吟相和。风吹起他的广袖长袍,渺渺然如神仙。

  他分明没有学过弹琴,可这一刻指尖琴音流转,已浑然忘我。

  多年来体内一股魔魇一直伴着他,靠古剑来镇压,而古剑本是凶物,他这从里向外寸裂的身躯就靠着煞与魔相持,以守内心一丝清明。折磨反复,苦不堪言,人生如焚,不知尽头。

  偏偏这一次,琴声渺然中,身心似被清暖之意全然包围,无法降伏的煞气居然慢慢消弭。

  他睡了记忆中罕见的一个好觉,嘴角含着一丝笑。

  华容睁开眼睛,眼前是陌生的乌木房间。自己躺在一张木床 上,房间随波晃动,似在水上。

  下一瞬,他忽然警醒地坐起那夺走古剑的女孩,此刻正伏在他身侧,睡得很安稳。

  她的额发轻轻柔柔地垂下,虽然睡着,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仍紧握着他的手。两人一交一 握之处,蓝光盈盈,有真气流转之象,她,是在给自己传功治疗。

  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人握过他的手。

  华容望着对方,愣了半晌,之后僵硬地将手抽离。

  女孩被他的动作惊动,揉着眼睛起身,见华容醒了,露出欣慰的笑容:“你醒了!”

  “这是何处?”他的语气有些警惕。

  “你不记得了?”女孩歪着头看他,“之前我们打了一架,明明你赢了,却忽然昏倒。我背着你想找人看病,走到河边,船上的人说认识你,我就带你上船了。”

  东教立在窗口,清啸一声,似是附和女孩的话。

  “你可好些了?”女孩关切地问。

  华容调整了一下呼吸,体内真气流转自如,不但没有受伤,之前被魔魇折磨的种种痛楚反倒被安抚了,这个朔月之日,变得不那么难熬。

  “是你助我压制体内魔魇?”

  女孩眨了眨眼:“魔魇?我不太明白……你杀气倒是挺重的呢。只是见你很痛苦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生病还是受伤了,就想试试看把真气渡给你。有用吗?”

  华容已觉察到此女言语处事不似常人,不断给他带来更多迷惑,他静静感受着体内的真气流转,沉思不语。

  女孩指指放在一边的古剑:“这把剑还你吧,是我不好,不知道你会那么生气……”

  华容接过古剑,收回剑囊缚好:“并非生气,只是此剑不敢一交一 于他人之手,姑娘见谅。”

  “你能告诉我关于这把剑的事情吗?”女孩兴致勃勃地问。

  华容摇摇头,不愿意回答。

  这个女孩太过热情,让他不知所措。

  女孩当面被拒,却好像很兴奋的样子:“这是你的秘密?那……我们来换吧,人界就是喜欢换来换去,我告诉你我的一个秘密,婬贼你就把剑的秘密告诉我好不好……”

  “我不叫婬贼!”回想起雾灵山涧一幕,百里屠苏不由得尴尬而微怒。

  “对哦,船上的人说你叫华容。”女孩点着头,忽而一笑,“我叫肖华,交个朋友吧。你这人蛮好玩的,养的鸟也这么威风……”

  东教听闻这话,得意地呜叫几声,展翅跃起,临水盘旋了一圈,似乎要证明自己的威风凛凛。

  华容却愣住了。威风……自从他步入这盛世红尘,男女老幼看见他的爱鸟东教,十个有九个会把它错认成一只肥胖的芦花鸡。

  女孩的思路跳脱,举止古怪,似乎人世间的规矩她都是从书本中学来,只是笨手笨脚地照本宣科。华容只觉得自己完全不能跟上她的思路,她说她叫……肖华吗?

  他心中思绪盘旋,口中却只冷冷地问道:“你说船上的人认识我?是何人?”

  肖华却答非所问地说:“人界的规矩我懂,打胜了才能发话,等你身体好了我再找你比试,要是我赢了,一定要告诉我那把剑的事情哦!”

  “勿要自作主张。”

  肖华伸手去摸华容的额头,却被他躲开了,她也不介意,笑着皱皱鼻子:“容容,不早了,我约了新朋友一起放灯呢,你先休息吧。”

  “容……”华容脸上现出不易觉察的红晕,“休要胡乱相称!”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肖华学着江湖中人的模样抱了抱拳,不伦不类地辞,“嘻,这回铁定没念错。”莞尔一笑,便钻出了船舱。

  “真是个好性格的姑娘。”华容还在怔怔间,舱门口有人掀帘而入,声音如高山流水,悦人身心。

  他举目看去,见来人宽袍广袖,发尾松松地束在胸前,面孔斯文秀雅,正是从翻云寨地牢中救出的雪峰。

  “原来是雪峰先生,多谢先生相助。”华容起身行礼。

  华容淡然一笑:“今夜恰逢明川灯会盛事,在下租了艘船沿河观灯,偏巧遇到肖华姑娘求助。只叹在下学艺不精,切过脉后,并无办法缓解少侠体内魔魇,幸而肖华姑娘施为,情况方才有所好转。少侠若要感谢,还是当谢谢肖华姑娘。”

  想到刚才那位姑娘,华容心头思绪良多,只是沉默以答。

  雪峰一挥大袖,只见他袖底窸窸窣窣,一只浑身金毛的小狐狸钻了出来,一路爬到床脚,怯生生地看着华容。

  “这儿还有个小东西,武山寨里见过的。”雪峰温和地笑道,“它似乎跟着华容少侠,一路过来明川。”

  东教一见金毛狐狸,激动地叫着,抓了两把窗框,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

  “东教勿闹。”华容心下明了,在明川镇内跟着自己的金色影子,多半就是这个小家伙。

  小狐狸缩了缩,见那海东青当真不来扑它了,才放下了心,轻轻一跃,跳上床榻,蹲在华容身边。

  此刻窗外虽无月光,却值灯会,满河灯火映人船舱,小狐狸的身体被灯光笼着,好像也发出金色的微光,这光渐渐膨胀数倍,将它整个身体都包裹起来。光芒散去后,小狐狸竞幻化成了人形,水润的杏核大眼,橘色的衣裙,手腕上还有只金色的铃铛,随着动作而叮当脆响,怎么看都是美丽的及笄少女,只是这少女长着尖尖的耳朵和毛茸茸的尾巴,泄露了她的原身。

  “华容哥哥……”少女跪在床上,痴痴地看着华容,透着说不出的崇拜和喜爱。

  雪峰笑道:“古往今来,多有狐妖报恩之说,莫非……”

  少女猛点头:“潇潇是来报恩的!潇潇在山上玩,不小心被那些大块头抓去了……那时候在山洞里,你们讲的话我都听见了……要不是华容哥哥来救,潇潇就被吃掉了!潇潇一定要报答华容哥哥的救命之恩!华容哥哥叫潇潇做什么,潇潇就做什么……”

  呆了半晌,华容肃然合了嘴唇。

  “武山寨中,我只为救人。雾灵山涧中见你真身,便已知你是狐妖,人一妖本非同路,你且去吧。”他说着背转过身,全然不看那可爱少女。

  潇潇听了这话,大颗的眼泪一下子涌出眼眶:“呜……华容哥哥是不是嫌弃潇潇连变人都变不好?可是我真的很努力了,我会扑蝴蝶,还会抓虫子……雪峰哥哥说了,你们要找什么忘川,我也能帮忙的!华容哥哥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她一边哭,一边揉着眼睛,耳朵尖尖都垂了下来。

  雪峰静立一旁,只看华容怎样处置,等了半天,见他双跟紧闭,原来只是“置之不理”四字,别无他法。

  雪峰浅浅一笑:“华容少侠今日辗转奔波,想是十分劳累。不如潇潇与在下先行告辞,少侠早点歇息,若有事情,明日再说不迟。”

  潇潇一听似有回旋余地,怎样都好,连连应和:“那明天我再来找华容哥哥……”原地一个翻转,变回了金色小狐狸的模样,跟着雪峰,乖乖地离开了舱房。

  人皆走了,小动物也走了,华容的心绪却是久久难平。今日险情,令他心中生出几分犹疑与愧疚。当初不遵师命教导,一味自作主张离开了清修之地,进入这烟火凡俗,却不想,这条路果如师尊所说,并非自己能轻易走得的。若非及时寻回古剑,若非遇到这些萍水相逢的人热心相助,若非……那奇怪的女子肖华以真气相救,自己一夕凶煞发作,船舱外这派静好的人间繁华,说不定会被自己手中剑锋毁成何等模样。

  他这般想着,心头越发郁郁,舱外却响起了悠扬的琴声,像随风飘浮的丝线,缚住人的神魂。琴声清澈,似能治愈他胸中的这份窒闷,而且那曲子十分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不觉间,华容就已走到了甲板之上。

  “华容少侠既已来了,何妨小坐一会儿。”雪峰并未回头,指尖轻轻按在弦上,手已止而琴声未息。华容走到他身前坐下,见古琴木色沉腻,梅花断纹,龙池凤沼,音色澹远,纵使不通音律,也能断定这是一把绝佳的琴。

  直到琴音完全消弭在夜风之中,雪峰才温温地开口:“少侠年纪轻轻,修为已是了得,但这一身魔魇,凶险异常,若是不能寻得方法根除,假以时日,只怕……”

  “先生不必讳言,华容自知冷暖。”雪峰首:“霁月光风,超然洒脱。少侠武功品性皆属上乘,敢问师承何人?”

  华容须臾方语,音色降了半分:“师门劣徒,无颜相告。”

  话已至此,雪峰也不多问,捻起琴边那尊小巧的错金博山炉,挑了挑其中的香饼,复又抚起琴来。炉内焚香清幽而不断绝,缠绕着琴音随水面延宕而去。

  华容见这尊博山炉与常见的有所差别,山间雕有楼宇亭台,仙人起舞,特别是那香炉的莲瓣上层暗淡,底层却蕴着幽幽光亮,不免多看了几眼。

  “少侠可是好奇这莲瓣的光芒?”雪峰手指轻轻点过,柔声解释道,“这炉唤做‘蓬莱’,内里藏着在下一桩心愿……在下深知,此愿达成不易,于是做了此炉,每离心愿得偿之日近上一步,莲瓣便亮起一层,漫漫时日之中,望见此光,便不致沮丧。”

  华容点点头。

  他初见雪峰时,只觉得雪峰温文如玉,翩然一身不沾烟火,好似谪居世间的仙人。却没有想到,雪峰也有如此深沉的心事,或许这世间所有的人,不论男女老少,不论出身尊卑,皆逃不开牵绊。

  雪峰琴声如诉,声音也茫远:“在下寻访过三山五岳、洞天福地,多少被称为人间仙境的地方。所在天纵门也是一百零八福地之一,山中浮岛,昼夜相对。但在我心中,蓬莱之美,无处可及。”

  “先生去过蓬莱?”

  “并没有。”琴声一滞,复又通旷起来,“只是心中幻境而已。不过,古今如梦,纵是人间仙境、风华佳人,俱也抵不过日影飞去,这世间又有何物恒久不已?说不得幻境能够成真,而曾以为是真实在握的却成幻梦……”

  话中颇有感慨,雪峰见华容微微蹙眉,笑而自嘲道:“在下便是这点杀风景,每见繁盛,必感凋零,华容少侠勿怪。”

  今夜的明川当真热闹,河岸上绣球招亲的盛事刚刚散去,夜半灯会却又繁华起来。岸边来放灯的,有年轻的小夫妻,扶着老迈的父母,牵着幼子,一起放下平安灯,期许合宅安康;有面若桃花的女孩,一手拈着裙角,找僻静处放一盏荷花灯,祈愿觅得佳偶。

  河的对岸,有一抹俏丽的身影,正是肖华,蓝衫雪颜,赤着一对足,手上却依旧戴着黑色织物的手套。她身边是两名衣衫褴褛的乞丐,大约就是她先前所说的“新结识的朋友”吧。三人有说有笑,身边放着几盏河灯。

  肖华蹲下身子,探着手,小心翼翼地将河灯送入水中,河灯扎得虽然简陋,行得却稳,柔和的光芒顺水而下,不知载着怎样的心愿。

  肖华大约是第一次放河灯,兴奋地拍手欢笑,她一抬眼,正瞧见船上二人,便向他们用力地挥挥手,喊了几句什么,笑靥如花。

  雪峰向肖华点点头致意,华容却想要把脸别过去,不去看那怪姑娘。

  但是,肖华的笑容比这满河的灯火更加璀璨夺目,令他不由自主地望向那一团温暖光亮。

  彼岸浮灯,组成一条流动的光带,灯水相映,衬得两人的脸上也笼上光晕。这光景静好如画,但也像画一般,与两人之间隔着时空。他们并不属于画中,只是看客,若伸手去触的话,那些生动美好便会如镜花水月般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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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千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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