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小天使的磨难
月亮狮子lotus2018-10-30 18:064,691

  八

  海面上倒映着晴空万里。雪儿在前方为他们指路,弦月则娴熟地驾驶着小帆船带领星儿航行。

  就在不远处,星儿忽然瞥见了那艘大船!只见,利玛窦老师身着朴素的传教士服。他站在船头眺望着远方…。

  星儿看到利玛窦老师,兴奋地大呼:“利玛窦老师!利玛窦老师!”

  看着星儿振臂大呼,弦月也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利玛窦老师!利玛窦老师!”

  终于,利玛窦老师望见了他们二人。

  “快快上我的大船!你们一路辛苦啦!”利玛窦老师一把就将弦月和星儿两人拉上了大船。星儿赶忙向利玛窦老师介绍说:“利玛窦老师!这位就是小月亮姑娘!是她!在海中救了我的性命!”

  “老师您好!我叫小月亮!来自琉球!”弦月向利玛窦尊敬地鞠上一躬。

  “什么?救你的竟然是一位小姑娘?真是了不起啊!哈哈!”

  听说了弦月的救人事迹之后,利玛窦老师更加热情欢迎弦月!他还带弦月到船舱内参观他从西方带来的圣母像、地图、星盘和三棱镜……。弦月惊讶之极地看着这些稀罕物,可最令她好奇的还是其中的一本画着各种奇怪图案的书。

  “这是……,一本什么样的奇书啊?”弦月一边好奇地翻开书,一边睁大了眼睛!她看到,书上画着许多许多奇奇怪怪、密密麻麻的图形!

  “哦!这就是我带来欧几里得《几何原本》……。”

  “什么?欧几里得?《几何原本》?”弦月捧着书,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脑海里还全是一个个大问号!

  利玛窦老师用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深深望着弦月……。

  “你说你来自琉球,为何中文说得如此好?”

  “因为,琉球的官方语言是中文啊!而且,祖奶奶从小就教我读书识字,学习中华文化!”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我都听不出一点你的口音呢!那你一定去过中国吧!”

  “没有!我非常想去看一看!那老师您呢!您去过中国么?”

  “说起我这几年在中国的奇遇,都可以出好几本书了!”说着,利玛窦和星儿对视一眼后他们两个人都开始哈哈大笑起来!“小月亮姑娘!你还这么年轻!真应该到世界上最富饶文明的地方看一看!我的建议是,你应该去中国留学!因为,中国的伟大乃是举世无双的!中国不仅是一个王国,中国其实就是一个世界!柏拉图在《共和国》中作为理论叙述的理想,在中国已被付诸实践。而且,我还发现中国人非常博学,医学、自然科学、数学、天文学都十分精通……。”

  “没错!我们举双手赞同!”

  这时候,从利玛窦老师身后走出来另外两位年轻人。其中的那个男孩友好地微笑,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自我介绍:“你好!小月亮!我是利玛窦老师的新学生,名叫山形昭俊!你的救人事迹我都听星儿说了!你真是了不起啊!”

  “没有啊!只是碰巧而已…。”

  这时候,弦月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转移向那位女士。只见,男孩身后的那位年轻女士虽然身着朴素的衣装但举止步态极其优雅,谈吐之间更是流露出高贵的气质!

  “小月亮!你好么?我叫做山形雅美!”

  “雅美?人如其名啊!”弦月不禁在心里滋滋赞叹:“虽然她很年轻,但果真是一位优美出色的女人啊!”

  “这次我陪同我的哥哥——这位‘医痴’来中国留学!很高兴认识您!”

  “‘医痴’和‘书痴’!真有趣!”弦月再次看了一眼星儿后禁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没错!雅美妹妹总叫我‘医痴’!因为,我最大的梦想便是作为一名外国留学生--“监生”考进国子监读书!”

  “什么?你也想考入国子监读书么?”弦月再次无比羡慕地看着山行昭俊。山行昭俊自豪地说:“那是自然!就在我来中国不久前,我就拜读过李时珍撰写的《本草纲目》,还有名医杨继洲撰写的《针灸大全》……如今的中国有着世界上最为领先的医学技术!我是多么希望能够留在中国好好学习!”

  弦月理解似地点了点头。她感觉,山形昭俊和星儿一样,有着豁达的气质以及远大的志向!她不禁羡慕地看着他们。她心里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和他们一样去中国留学啊!

  “你们真幸运啊!有那么多梦想和自由!”

  山形雅美看着弦月一脸的痴迷和向往后亲切地对弦月微笑,接着雅美便问:“对了!你和星儿还都没有吃饭吧!我和哥哥专门准备了上好的寿司!”

  “寿司?那是什么啊?”弦月看着雅美不知其意。

  “寿司嘛!也是一门大学问…”雅美半掩住笑脸,逗趣似地说。

  “什么大学问啊?快告诉我啊!也是从中国学习来的么?”这个疑问竟然引发所有人的哈哈大笑!

  “好了!雅美!你就别再跟小月亮开玩笑了!要不,鱼汤都凉了!”

  这时候,星儿拉着弦月一起来到了屋外的小餐桌旁。

  于是,在无比静谧神奇的星光之下,他们几人围在一起吃着海上最新鲜的寿司宴。

  饭桌上,利玛窦老师再次用他那深蓝色的眼睛深深地望着弦月许久……。其实,从利玛窦老师见到弦月的第一眼起,他便喜欢上这个白衣翩翩,眼睛满含着梦想的女孩!

  “小月亮!这里也没外人!麻烦你告诉我们更多有关怎样救得星儿的具体细节吧!”

  “好!”弦月点了点头,她把从系帆船到救星儿的过程再次详细地说了一遍。

  就在这时,利玛窦老师忽然深有感触地从餐桌上站立起来!只见,他转身就跑到自己的私人储藏柜里掏出了全球历险日记,接着他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他把这本厚厚的日记摊在餐桌上,更想借此机会大声念给在座的各位晚辈们听!

  “你们知道么!在1578年的6月,我乘坐的远洋船航行在纳塔尔远方的海面上。突然,帆船遭遇狂风暴雨……。在持续了一整夜的九死一生的经历中,我眼巴巴地看着船沉大海,所有人只能在茫茫大海的巨浪中求生……只是,感谢上帝!我们还都活着!这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啊!”

  “什么?上帝的安排?”弦月再次睁大好奇的双眼,问利玛窦说:“上帝究竟为何物?”

  利玛窦笑了笑,继续解释:“‘上帝’是创造万物的天神……。”

  “咦?您是说,上帝创造了万物?”听到这里,弦月显得更加糊涂了!“可是,祖奶奶告诉我的可是另一位祖先啊!据‘琉球神道’称,大海的对岸有一个龙宫,天空中有一个天界,太阳神等大多数神都住在那里。人死后,他的灵魂将渡至龙宫,成为其肉亲的守护神。这些神将在特定的时间重返人间,保佑人间有好的收成,并为人消灾免祸。”

  “哦?是这样吗?”利玛窦老师也充满好奇地看着弦月。

  “那到底,我们谁说得对呢?”

  弦月看着利玛窦,又看着星儿问道:“你明白么?‘书痴’?”

  “嗯!你们说得都对又都不对!” 星儿点了点头后接着补充说:“其实,中文的“上帝”一词本来自于昊天上帝。‘上帝’本是中国儒家经典《诗经》、《尚书》、《礼记》及二十四史中至上神的概念。据《通典·礼典》释义:‘所谓昊天上帝者,盖元气广大则称昊天,远视苍苍即称苍天,人之所尊,莫过于帝,讬之于天,故称上帝…’”(转身看利玛窦老师)“利玛窦老师!您为了在中国传教,就用中国自古就有的‘上帝’概念偷换‘天主’概念。对吧?”

  利玛窦老师摇着头无奈地笑了笑。

  “你们真是好特别啊!”弦月拄着脸,羡慕地看着周围的每一个人。她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停止啊!雅美理解似地看着弦月,更加灿烂地笑了出来。

  “小月亮!你也很特别啊!我早就听说你们琉球人天生能歌善舞!你会表演琉球的舞踊么?”

  “当然!阿敏姐姐从小教我呢!我这就唱给大家听!这首琉歌取自于收录神歌的琉球最古老歌谣祭——《思草纸》(Omoro Sōshi)”

  弦月清唱歌谣跳起舞蹈。

  月光之下,身着白衣翩翩起舞的弦月宛若月亮仙子。表演结束后大家热烈鼓掌,山行雅美亦在沉默中流下了激动的热泪。

  “请问,你刚才是用什么语言演唱的?”利玛窦老师问道。

  “虽然琉球王国的官方语言使用中文,但祝词却用古老的本土语言演唱!据说,女天神‘阿摩美久’下凡求天帝赐予草木土石,做成岛屿。之后又请求上天赐予人口,于是天帝将其子女二人赐予阿摩美久。我们琉球人是女神‘阿摩美久’的子孙,我们世世代代都祈福世界和平,人民安康啊!”

  听到这里利玛窦老师不由自主地站起身,鼓起掌来!

  “虽然!我们不能听懂你的语言!可是!我们却能感受到你纯洁无瑕的心意!虽然!我信仰的是西方宗教!但是,我们祈愿世界永远和平的心愿是相通的!”

  “没错!”山行昭俊更是在此刻端来了古酒泡盛!“这可是利玛窦老师珍藏多年的好酒,却一直没舍得打开!我想如果在今晚畅饮,老师应该不会介意吧!”

  利玛窦老师大笑着回答:“哪里会介意!我觉得,这美酒啊就是为今晚准备的!”

  “好!”这时候,雅美第一个站起身来。她高举酒杯庆贺道:“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让我们为今天的美好和未来的友谊干杯!”

  “好!干杯!”

  整个晚上,星儿虽然话很少,但是他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未曾从弦月的身上离开过片刻。他发现,弦月是如此超凡脱俗,光彩夺目!他竟觉得自己一日都舍不得离开弦月!

  看到星儿如此专注地注视自己,弦月只是叹了一口气。只见她先是轻轻地瞄了一眼星儿的眼睛后更加彬彬有礼地向大家鞠躬道别。

  “今晚,就是我能和大家在一起的最后一夜…。刚才的那一支舞就算是离别的礼物吧!”

  “什么?你真的决定要走?!”这时候,星儿再也忍受不住了!只见,焦急的星儿一把就将弦月拉出了宴席,他拽着弦月一路奔跑着,直到他们二人一起躲在了船尾。

  “不行!小月亮!我绝对不会放你走!我现在就想带着月儿你远走高飞,永永远远!”

  “不!绝对不行!”弦月刚刚伸出去的双手又快速缩了回来…。她沉重地低下了头。

  “为什么!月儿?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我的真实身份是……。”弦月红着脸,她仔细想了想自己尚存的使命,硬是把刚刚含在嘴边的话又噎了下去……。

  “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看到弦月这样吞吞吐吐,星儿真是着急坏了!他再次紧紧握住弦月的双手,大声说:“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犹豫着什么?我只知道!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美丽纯净的女孩子!我多想自私地永远把你留在我的身边……,跟我随船回中国吧!”

  其实此刻在弦月的心里,她也多么自私地想把星儿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可是另一方面,她又顾及星儿的安危以及自己未来的使命。一想到自己必须将星儿安全送走,弦月的心就像撕裂了一般…。

  “为什么不看着我的眼睛?”星儿试图让那双令他魂牵梦绕的眼睛不再回避自己。。。“我这就带你走!带你去我的家乡!带你共同完成我们伟大的梦想!”看着弦月的双眼,星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一把将弦月搂在怀里,大声说道:“我们今生今世不再分离!”

  “放开我!不行!我还有未完成的使命!”这时候,弦月挣扎着从星儿的怀里挣脱。她扭过头去,原先强忍住的泪水瞬时顺着面颊不停地流淌……。

  “使命?你一个女孩子家!一个人能完成什么伟大的使命?”

  “我不能说!最起码!现在不能说!你不知道,为何我会从小被养在一座孤岛上! 这是一个秘密——但不是只关乎于我一个人的‘小我’!而是关乎一个古老王国的命运!反正,我就是不能这样跟你一走了之!”

  “为什么?为什么不?你是害怕……”

  “不!别再猜了!我再说一遍!我是有使命的……况且,我这次出行,并没有向祖奶奶做任何解释……。”弦月不断抽泣,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时,利玛窦老师笑着从远处走来。

  “天啊!我可总算找到你们两个人啦!星儿!你的义父让我们马上回去!还说有要事商谈!恐怕,我们不能再于琉海耽搁了!”

  听到这里,弦月不能再正视星儿,她转身飞也似跑开了!她捂住脸,自己躲在船舱底部的小角落放声大哭……。

  那一夜,在半个残月下,星儿也一个人静静地呆在原地。

  星儿失神落魄地望着远方翻滚的琉海,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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