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死亡预约
不器2018-11-12 10:243,181

  2015年的某天晚上,妻子去哄孩子睡觉,刘昆洗完锅碗瓢盆,疲倦地坐在沙发上喝并不太想喝的啤酒,看并不想看的肥皂剧。

  刘昆的妻子王琳从卧室走了出来,挨着刘昆坐下,说:“看什么呢?”

  刘昆摇摇头说:“不知道,随便看看。”

  王琳说:“你今年有没有申报副主任医师?”

  刘昆摇摇头说:“没有。”

  王琳有些伤心地说:“我知道,你觉得评职称是浪费时间,但职称上去了,钱就多了。你也知道我们家仅仅房贷就要还6000多,一个月下来我们根本就攒不下钱。将来孩子大了,各种教育费用又上来了。万一家里有个意外怎么办?”

  刘昆喝了口啤酒说:“我喜欢医学,我想精研医术治好病人,但这样一来,就真的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搞职称的事了。”

  王琳默然,从刘昆手里拿过啤酒罐喝了一口说:“真的不好喝!”

  刘昆拿回啤酒喝了一口说:“是的。”

  王琳说:“不好喝,就不要喝了,不如来跳舞。你当年追我的时候,交谊舞跳的不错。”

  刘昆笑笑说:“为了和你跳舞,我可是苦练了好几个月。”

  王琳和刘昆静静地跳起了交谊舞,没有放音乐,怕吵醒孩子。王琳把头放在刘昆的肩膀上,柔声地说:“一切都会好,你不要担忧钱的事。实在不行,我又去工作就是了。”

  刘昆说:“那孩子怎么办?”

  王琳说:“把孩子送到我爸妈家,让他们老俩口帮忙带带。”

  刘昆苦笑一声说:“爸妈,年纪已经那么大,不需要我们照顾,我已经感激不尽,还要他们带孩子?”

  夫妻俩不再说话,默默跳舞。

  ……

  当天晚上12点左右,刘昆突然睁开了眼睛,有一只蝙蝠在他的头上拍着翅膀。刘昆心有所感,就静悄悄地起床,跟随蝙蝠来到卫生间,没有惊动王琳母女。

  蝙蝠落在了地上,变成一只拖着尾巴,头有双角,上身穿着黑色西装的怪物。怪物一挥爪子,他们瞬间出现在一间富丽堂皇的房间里。房间的主色调是暗红色,就是那种血液凝固后的颜色。接待室里有几张宽大的暗红色的真皮沙发,不知道是用什么皮做的。沙发前是简约但厚重的红木茶几。怪物伸手请刘昆坐下,刘昆疑惑地坐了下来。怪物礼貌地问:“您喝茶还是咖啡?”

  刘昆说:“咖啡。”

  怪物拍拍爪子,一个妖娆的女性怪物走了进来。怪物说:“给刘先生一杯咖啡,给我来杯茶。”

  女性怪物退出去之后,怪物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刘昆。名片上写着:“烦恼抹除事务所,古克客户经理,电话:……。”怪物说:“我叫古克,您可以叫我小古。我是烦恼抹除事务所的客户经理。我们事务所的主营业务就是帮人抹除烦恼。因此我才会冒昧地打扰您。”

  刘昆将信将疑地说:“你怎么确信我很烦恼?”

  怪物无声地笑了:“这是我们的商业机密,所以不能告诉您。不过,您绝对不会后悔和我相见。”

  刘昆迟疑地说:“如果我让你们帮我抹除烦恼,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怪物说:“我们只收生命当做费用。对于生命的收费方式是:我们会给你一个确定的死亡日期,你这个日期之后的生命就归我们,当然作为附加服务,我们提供各种死亡方式。”

  刘昆站了起来,冷冷地说:“我没有什么烦恼需要你们的帮助,即使我有烦恼也不会拿生命做代价,请让我走”

  怪物不为所动地说:“您的烦恼归根结底就一个字‘钱’。再说拿生命做费用,对于您来说,可以说没有任何损失。”

  刘昆有些激动地说:“怎么会没有损失!?生命无价,特别是对于我们医生。在我们医生眼里,每一个生命都值得拼尽全力去拯救。”

  怪物平静地说:“垃圾篓里的垃圾被扔掉,对你来说有损失吗?”

  刘昆说:“没有,但生命又不是垃圾。”

  怪物说:“垃圾就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你说你的生命有何意义?”

  刘昆以前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语塞。

  怪物接着说:“我们事务所做生意从来都本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如果您想不明白生命的意义,我可以提醒您。首先你要搞清楚,意义是什么意思。人们通常把物体存在的目的作为物体的意义,譬如:椅子存在的意义是让人坐。所以您可以这样考虑,您存在的目的是什么?”

  停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怪物接着说:“需要提醒的是,意义是在一定环境下才有意义。例如:‘Aardbei’(荷兰语,草莓)对于一个不懂荷兰语的人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您要考虑生命的意义,就应该把您的生命放在您所存在的环境中考虑。”

  刘昆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说:“生命的意义我一年两年都不会想明白。但我可以放弃成为一个医术高超的医生的理想,例如:我可以专门研究怎么发论文、搞课题,升职称、拉关系或者更下流一点,给病人开高价药、多开药,然后拿回扣,没有必要接受你们的服务。”

  怪物脸上闪过一丝嘲讽的笑容,当然这丝嘲讽没有被刘昆发现。怪物说:“您做不到。”

  刘昆默然良久说:“不试试怎么就知道做不到?”

  怪物并没有反驳刘昆而是说:“您有没有给自己的父母、丈人、丈母娘做过全面体检?”

  刘昆有些惭愧地说:“没有,我总是很忙,就没想到这件事。”

  怪物说:“您的父母、丈人、丈母娘都是北方的农民吧?”

  刘昆说:“是的。”

  怪物说:“我给您一个建议,您不必给您的父母、丈人、丈母娘做全面体检。因为即使检查出大毛病,也没钱治。即使您愿意把房卖了给老人治,他们也不会同意,他们不愿意拖累你们。”

  刘昆疑虑地问:“你说这些是啥意思?”

  怪物说:“我的意思是穷就不要学人家追求理想,这样不仅会毁了自己还会拖累家人。您自己好久都没做过体检了吧!”

  刘昆说:“是的,总觉得自己身体还行,在体检中心耗费半天,太浪费时间。”

  怪物面带笑容地说:“您最近是不是感到没有食欲、乏力、饱胀、上腹不适。”

  刘昆说:“是的。”

  怪物继续微笑着说:“您得了胃癌,要是信不过我,您可以自己去检查,不过建议您偷偷检查,不要让人知道。”

  刘昆疑惑地说:“为什么不让人知道?”

  怪物说:“这样,我们可以使您的死亡更有趣。”

  刘昆不快地说:“你就那么确信我得胃癌了。”

  怪物说:“您经常加班、熬夜、饮食不规律、吃方便食品。您是在用命赚钱,可还是没赚到多少钱。您说您会不会得胃癌?”

  刘昆沉默了很长时间说:“我上有老下有小,死不起。”

  怪物说:“有钱就死的起。我们给您1000万,您就死的起了,再说得了胃癌不死也得死。”

  刘昆喃喃地说:“1000万买我的命吗?”

  怪物说:“具体点说,按照我们的安排,您于2018年10月13日死亡。您就会得到1000万。您瞧,我们做事真的非常非常的厚道,1000万只买您几年的命而且是得了胃癌的命。”

  刘昆说:“真的是非常的厚道。在这个社会上,人命根本就不值钱。”

  怪物有点兴奋地说:“对啊!在这个社会上,钱可比人命更金贵。所以说,您应该感谢我们买您的命。”说完怪物拿出合同,请刘昆签字。

  刘昆拿着合同说:“是不是,我一签完字,你就变出1000万给我。”

  怪物说:“当然不是啦!我们怎么会做出那等的缺德事?”

  刘昆有些迷茫地问:“为什么缺德?”

  怪物说:“凭空变出钱,就相当于我在社会中投放了1000万。钱多了,但东西没有多,于是东西就会涨价,钱就会贬值。我凭空变出钱,就相当于偷了其他人的钱给你。我们事务所是一个凭良心做事的事务所,我绝不会凭空变出钱给您。”

  刘昆问:“那你们打算怎么给我钱?”

  ……

  最终,刘昆签了合同。妖娆的女性怪物端出两杯红酒。怪物递给刘昆一杯,自己拿一杯说:“来干杯,合作愉快。”

  刘昆苦笑一下,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说:“把自己的命卖了,把死期也预约好,我竟然应该庆祝。”

  古克微笑着说:“您看,虽然您已经和我们签了合同,但我们的合同里特意写明,您有三天的毁约期。您可以回家认真的考虑,如果不合意可以反悔。我们事务所绝对不会赚昧良心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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