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知楼(一)
雨之2018-11-23 22:113,107

  醒木一拍,霎时压低了堂下纷乱的其他声音,只听那说书人抑扬顿挫,正讲到精彩处,别的人或多或少都还顾着旁的事情,只在那醒木响的时候下意识看过去,而莫已却听的专心致志,说书人讲的是时兴的事,原家少主如何力挫群雄,登上武林盟主之位,武林盛事,广而传之,大多数人早已不觉新鲜,不过莫已从前听的都是古老旧事,讲故事那人还喜欢十年如一日的重复,现下出了外头,听见新鲜事,莫已甚觉有趣。

  听完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不想说书人已经抱起一把琵琶另行唱了起来,唱了喜庆下饭的曲子,又俗又油,说话时还不觉得,唱起来才觉得这嗓音委实算不得好,莫已顿时就没了趣味,闪了神。的确是比不得那人,嗓音始终清润干净,多无聊的故事都能说的妥妥贴贴,偶尔唱个小曲儿都能惹得大姑娘小娘子红着脸偷看,真是个老不正经的,还不让人省心。

  一想到这儿莫已就烦躁起来,皱着眉压不下心底的惶急,欲起身给了银钱要走,就见小二领着一位颤颤巍巍的老者走到这桌边,白花花的胡子,满脸黝黑的褶皱,耳背得厉害,小二很不耐烦,听老者点了碗素面,鼻子朝天的甩着肩上的巾布哼了声就走,方才对莫已也是这般,瞧不起他们这满身穷酸气的人,故意给他们选了偏僻的位置,不占了贵客的地儿。莫已想叫住小二结了账都来不及,屈起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看了看那位老者,只好起身往柜台走过去。

  离了食肆,莫已在附近街道逛了一圈,巡到街边几个熟悉的面孔。她观察了几日,差不多摸清了些事儿,只是她没经验,心里没底,自然有些犹豫不决,也没发现悄悄尾随在她身后的两人。

  据说这城外藏有冯知楼——只要付得起代价,并且他们乐意了,就能帮你达成任何事。冯知楼行事诡谲,求助冯知楼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的,可冯知楼矗立江湖多年,几乎没有被动摇的时候,而鲜有人找到其真正的位置,有幸能请冯知楼出手做的几件大事,无不撼动武林。传言多了,越传越玄乎,多的是有人循着传言来找,往往无功而返,明知机会渺茫,莫已也不得不来碰碰运气。但空穴来风,理有固然,她能肯定冯知楼就在这里,还是那人曾随意的隐晦的提过一两句。既然真的在,找不找得到,就是时间问题和方法问题,莫已不会轻易言弃。

  乞丐和走卒贩夫,居无定所、漂泊无依,为自保也为生存,免不得拉帮结伙,因而有了某些资源和渠道。走过的地方多,三教九流皆做交往,知道的便多了,再合作起来,就成了一门赚钱的生意。莫已这几日便是试图找到这些特殊的人,以期能得到更多关于冯知楼的消息。

  行走江湖的技巧,莫已就是从故事中学个大概,也没什么武艺傍身,要和那些行走江湖的老手打交道,她只能虚张声势的试探、故作老练的周旋,强忍着没露怯,好在运气不错,莫已不仅找对了人,还成功唬住了人买了个消息,这个消息可不便宜。

  从前在家不管事,银钱也没个分寸,如今出门在外,渐渐才懂得,那几粒碎银子,可足够她好吃好喝不少顿了,所幸事情顺利办妥,莫已稍稍松了口气,才感觉方才下肚的一碗鸡丝面似乎不太够,街边各样小吃零嘴的香味直往她鼻子里钻,伸手到衣袖里颠了颠荷包,探头朝摊边过去。

  一高一矮两人走进食肆,高者虎背熊腰,脸颊一道深疤,目露凶光,浑身煞气。反观矮个一人,眉清目秀,一袭浅色长衫,书生模样。一时引人注目,店中客人纷纷打量起他们来,小二弓着腰一副谄媚样,只敢向着矮个一人招呼,哪想这人眉头一拧,低低啧了一声,满脸厌烦,高个的便跨步上前,吓得小二连退好几步。两人对旁人打量的目光如若无睹,径直走到堂内栏柱后面最偏僻的那张桌子。

  只一碗鸡丝面,老者慢悠悠的吃着,胡子一抖一抖的,可拿着筷子的手却四平八稳。来人在旁边坐下,老者像是毫无察觉,直到矮个的不耐烦敲了敲桌子,老者才停下筷子捻了捻胡子不紧不慢的说到

  “年轻人,有点耐心”

  声音暗沉嘶哑,实在难听,矮个儿的难以忍受的捂了捂耳朵,朝那些或张扬或隐晦的朝他们这边看的人撒火,声音不大,却是掺着冰碴子声声入耳

  “看什么!眼睛不想要了么?”

  江湖人,寻常百姓不敢招惹,而那矮个儿的只是言语间嚣张了些,在场的另一些江湖人也不会因此就贸然多管闲事。经这一番威吓,那些打量的目光安分了,这时暂歇的说书又开始了,说书人刚回来,不知情况,一如既往的讲得热闹,将堂内有些滞涩的气氛又搅活起来。

  “让你低调行事,你便是这般低调的?”

  老者再次开口,却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声音,清冽欲低,醇厚朗朗如山间月,清泠飒飒似江上风。质问之语,却似平常。矮个儿张口便的要反驳,被高个儿的制止了,高个儿的粗声粗气,却很恭敬

  “枕碧他就这么个脾气,当家的莫怪,您吩咐我二人之事,已全部办妥”

  “要我说那女娃倒还算机灵,就是不明白江湖险恶,吃了亏长长记性才好,却不知某人为何要上赶着去护人家周全,老母鸡似的……”

  枕碧话未说完直接被捂了嘴,两眼冒着怒火,瞪着名为依青的高个儿,依青歉意的看着老者,而老者满脸褶皱似有舒展,带起了些笑意

  “为何?就为着碗鸡丝面吧”

  一双筷子抹过碗沿。最普通不过的味道,及不上什么玉盘珍馐,可他只花了一碗素面的钱,尝到了鸡丝面的滋味,便是他赚到了。

  隔日莫已出城上山,据着得到的消息一路寻找过去。但对地方不甚熟悉,入山人渐少,路渐稀,莫已心中忐忑,紧紧握着外出之后就一直随身携带的匕首,走得越发谨慎。兜兜转转了一整天,险些迷路,毫无收获,没探到什么踪迹。耽搁久了,还未下山,天就见黑,莫已加快脚程,还是赶不上在闭门前回城,不得已露宿山脚,方便了翌日再上山,只是眼下她忧虑是否能平安度过这一夜,且不论山间野兽,或有不轨之徒,何况带的干粮都吃完了,劳累一天,连填饱肚子都不能,莫已懊恼不已,山间不缺野味,可她幼时只学了与人下溪捞鱼、上树捕蝉的“本事”,此时想要捕猎也无从下手,再往近了说,动身前她就该考虑更周全些,至少多备些吃食,想她自离家以来,也算处处留心,从不敢风餐露宿,哪料到如今窘境。

  找了一方背风矮坡,莫已燃了火堆就近歇息,拢了拢外衫,靠躺着出神。就算知道没那么容易,不亲身试过,总还是怀抱着些侥幸,这倒无妨,可时不我待,而莫已尚还一无所知,她一直提醒自己,只专注眼前的事就好,有几分自欺欺人,就算如此,再难的境地她也必得去闯。

  树丛里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草叶顺着一条行迹乱晃,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莫已猛地直起身来,警惕的望着那边,伸手从火堆里抄起一根前端燃得正烈的粗木枝,就听“砰”的一声响,一棵树随之沙沙的摇了两下,动静就全部平息下来,莫已顿了片刻,起身慢慢走过去,火光进前一照,一只灰毛的肥兔子倒在树下半死不活的抽搐着腿,脑袋上沾了好大块血迹,莫已很合时宜的想起了守株待兔那一说,天上掉馅饼的事,竟让她给遇上了,这一天总算遇到点好事,可就这美食在前,如何处理让她犯难了,抽了匕首出来,悬在野兔身上比划了几下也下不去手,正犯愁呢,却听身后传来话音

  “劳驾让让”

  什么时候来的人,莫已竟半点没察觉,若是来要她命的,她恐怕已经往黄泉路上去了,莫已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同时握紧了匕首横在胸前,仰头回望来人。背对着跃动的火光,那面貌不甚清晰,只辨得身形高大,着冠束发,广袖长衫。他见莫已的目光,只是抬手指了指已没了动静的野兔

  “我追那小玩意儿至此,回去加餐”

  果然守株待兔的事情不靠谱,到嘴的兔子说飞就飞,若方才没那么多犹豫,也许还能吃到一点。不过这都次要,荒郊野林,夜黑风高的突然出现一人,悄无声息的靠近,说是为了追野兔,却不是立即就追着这野兔来的。话语之间,几多可疑。莫已不愿牵扯,沉默让开,只是匕首并未收起,隐于袖中,饿肚子便饿肚子吧,只要没平白生出什么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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