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知楼(二)
雨之2018-11-24 20:403,439

  男子上前蹲下提起野兔,下裳广袖洒地,倒见他悠然自若,显出气度不凡来,莫已看清他下敛的眼眸,落了暗影格外的深,带着几分戏谑和随意。

  对江湖上的人物,不怪莫已孤陋寡闻,不在其中,不知其事,了解尚浅薄,莫已也还没学会江湖人的做派,只是她如今只靠得了自己,一味退缩避让肯定不行,莫已说服自己,生疏的抱拳称礼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莫已图方便,出门在外着了男子短襟和束脚长裤,意不在隐藏女子身份,故不做太多遮掩,江湖女子顾忌约束少些,武艺出众者还颇受尊崇,而对莫已来说,她从幼时起所受规诫较少,养成了自由随心的性子,世俗限制女子的条条框框她皆没多少在意,不然也不敢一个人孤身往外出来了。可走江湖不容易,一句话问出口,莫已提心吊胆的,这种试探不甚高明,你来我往先礼后兵的招式,莫已不过堪堪学会。

  闻言男子微微抬首看她,意味不明,或说莫已完全看不透。答非所问

  “借火一用”

  只见他起身探手,莫已手上一空,紧握着的匕首就不知所踪了,莫已一骇,脸色大变,真正的惊慌失措,勉强没做出转身而逃的姿态。这举动是警告,更像威胁。男子却转身朝火堆过去,席地一坐,背对莫已的目光,动作迅速熟练的处理起野兔来。激烈的情绪突然褪去,莫已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抬手摁了摁眉心,莫已颓然呼了口气。最近绷得太紧,理不出头绪来,心里压着事无从排解,越没有进展她越心急,几乎是束手无策了,某些不好的预想稍不留意就蹦出来。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却在看见那陌生而危险的男子坦然的坐在荒郊野外烤野兔的时候莫名的有些松懈开,管他呢,这也算峰回路转了,能吃饱了再说——那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消解在烤野兔渐渐弥漫开的香气中。

  附近树上的两人,枕碧倚树干而坐,依青站在另一侧的粗树枝上。枕碧惬意的悬晃着腿,似笑非笑,看戏似的

  “啧啧,我们这大当家可真了不起的,图谋不轨还有的是手段,赶了兔子过去给人送晚饭,看人下不了手处理便立即献殷勤去,那小女子哪是对手哟”

  烤野兔的香味传过来了,依青不接话,反而问

  “你想吃吗,这山里野兔肥美,不如我去逮一只加餐?”

  枕碧听了很受用,却轻哼了一声

  “我要吃自己逮不了吗?呆子”

  饱餐一顿之后,莫已是吃人嘴短,可一想自己怎么轻易就放松警惕,被毒死了都是活该,脸上就不知摆什么表情为好。而男子慢条斯理的收拾,半分注意没到莫已身上,莫已更不知说什么了,心不在焉的往火堆里添柴禾,不留神烫了手,猛地一缩,抽了口气,男子瞥了她一眼,好整以暇的扫了扫衣袖,直起身来

  “不知姑娘独自逗留在这荒山野林过夜是为何事?既然借了姑娘的火,在下也该回报一二才是”

  口齿间还留有野兔的肉香,也不知男子是就地取材用了什么野料,野兔肉肥而不腻,鲜美不寡,或许是太饿了,但莫已还是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烤野兔,就凭这一手,莫已就不能舔着脸跟别人要回报——当然,如果男子确是不抱恶意,也没想毒死她的话,莫已绝对不会吝于赞美,并大表感激之情。不过既然迂回曲折行不通,不如直截了当一点

  “阁下可知,冯知楼在这山中?”

  既然她表明目的,就算对方是为戏弄,至此也不必再做拖延了。

  “哦,冯知楼?寻冯知楼必有所求,不知姑娘所求为何?”

  “所求为何?自然是梦寐以求之事,魂牵梦绕之事”

  敏锐的觉察出男子话中有话,倒是应该再试上一试,是福是祸,反正是应该逃不掉的。

  “只要姑娘给的起我想要的代价,看在这相逢有缘的份上,冯知楼绝不推脱”

  落地有声,都敲在莫已心上了,这男子,竟是冯知楼的人?!而且话中透露出他在冯知楼的地位不低,若莫已压中了,应该没人敢在冯知楼的地盘上打着冯知楼的名号招摇撞骗,那这男子的话,有几分可信?

  穿着打扮,举止气度,不是假装太好,便真是出身不凡,仔细打量过后,才发现在火光的映照下,男子的瞳仁较平常人要浅色些,一看过去,极易吸引。莫已的匕首被他契入身旁的地上,似乎入地不深,却是稳稳当当的立着,火光在匕首的刃面上跳跃,又转向他的瞳眸

  “空口无凭,还是阁下只是说笑一下呢”

  最好就是冯知楼的人,那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无论冯知楼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龙潭虎穴她都要去闯一闯。

  “无须证明”

  男子略一抬手,转瞬便有两人一左一右到了莫已跟前。男子提出匕首起身,心情颇好的笑了一笑,走近莫已,将匕首尖刃一头朝着自己,握柄递到莫已手边

  “姑娘请吧”

  单是男子一人尚无逃脱之把握,一对三更是只能任人宰割,他不想讲道理,也不屑花时间证明说服莫已,只要莫已能乖乖听话就好,威胁便威胁了,而莫已毫无办法。

  不仅饭食着落了,也不用露宿野外,除了来的时候莫已不算是心甘情愿,到了这里倒都是被以礼相待,住宿的房间样样都好,大富大贵之家的布置,还不是显山露水那一派的,得亏莫已跟着那人看过不少私藏的好东西,才有了这些见识。

  本来身陷困境,吉凶未卜,该提心吊胆,辗转反侧才对,可偏偏莫已一夜睡的极沉,日上三竿了才悠悠的醒过来,昨日爬山劳累,还担惊受怕了一番,睡了一觉,浑身酸疼,小腿发软,两只脚心都磨起了一小溜的水泡,渗着血水,亮汪汪的,从前不知道自己这么娇气,可眼下不能示弱,也没人会在意她这些小痛,莫已刚穿好鞋袜,就听见侍女敲门,赶紧整理妥当了,便随着侍女出去。

  这里的下人在言行间未对莫已有丝毫轻视怠慢,让莫已少了些许不自在,面上还算镇定,忍下了脚上的痛,不远不近的距离,侍女带着莫已进了花园中依水的花厅,厅中圆桌上已经摆好了饭食,而那男子正站在红木架子边逗鸟儿,那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得欢快。人送到了,侍女便退下,花厅里唯只有他二人。

  按说这样的排场,吃饭时候没几个在旁边伺候的是不合规矩的,偏偏人家就是不在意这样的规矩。昨夜天黑,莫已随着绕来绕去的突然就看见这华美精秀的大宅子出现在眼前,她根本没记清来路,也没想明白这样的宅子,怎么在这山野之中隐藏起来的,若没有熟悉的人带着,进来出去都是难事,说这是冯知楼,多了几分令人信服,不过无论如何她也只能暂且认栽,有好吃好喝的,还是不要太不识趣为好。

  主人家不作反应,只顾着那叽叽喳喳的鸟儿,莫已不便言语,只好垂眼静候,但是手指不安分的悄悄划着衣裳,既是枯闷又有稍许不安,而且她脚疼,一动不动的站着更不舒服。被晾了一会儿,直至那鸟儿吃的一本满足了,男子才翩翩然转身入座,顺带不经意的招呼了莫已一声,莫已随之入座

  “没什么好招待的,姑娘不必拘礼”

  端得虚伪,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又似乎没什么好在意的,莫已抬眼,随口客套一句,男子适可而止了。

  桌上饭食还热着,莫已担心吃了这顿没下顿,干脆由着自己一定吃得心满意足了才好。待她搁下筷子,偷偷去看,男子正偏着头悠然自得的赏着花园,颇有闲情逸致,莫已不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檐下挂了一盏琉璃灯笼,很是精美,印着簇拥的牡丹,一面正托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冯”字,莫已心里一突,迅速回想,昨夜至此时,她并未在这宅子里的其他地方看见有这个标记的东西,虽然有可能是她遗漏了,但明显引人注目的,的确应该没有,就连这个灯笼,若不是被风吹着转了个面,莫已也看不见另一边的字。

  在外头没听说过冯知楼有什么特殊徽记,没有明显代表标记显得更为神秘。人家不屑大张旗鼓,难为了有心人又要寻找又要辨识。莫已盯着灯笼揣测不断,方才领她过来的侍女端着托盘呈到男子面前。

  一封纸笺,男子浏览过后,示意侍女递予莫已。蝇头小楷,清晰工整,详细记录了莫已一路以来的各个事件,经过的城镇,下榻的客栈,甚至是她打听过的消息、打听消息的人,起始于莫已从醴沅出发,至昨日入山为止。莫已自觉行事隐蔽,不愿有一点儿惹人瞩目的,如此还是被人查的清清楚楚,若不是她早前就到了醴沅,不还让人给查个底朝天。只是一个晚上,或许更短,能做到这样,恐怕真只有冯知楼了。

  这的确是自证的最好方法,但被人窥探的恐惧和排斥溢上心头,莫已不自觉的将纸笺捏皱了,艰难控制住自己没把面前的桌子掀到那男子脸上去,这种被肆意冒犯的感觉让莫已比之恐惧更是愤怒,瞬间勾起莫已的敌意。可问题是,她现在不仅受制于人,还很可能有求于人,落在下风了,就别耿着脖子给人脸色看,察言观色和识时务,是那人从小教导她的处世之道。

  暗自憋回这口气,稍作平复,莫已起身后退,躬身长揖

  “在下身陷困境,望冯知楼出手相助”

  “那么你能付出什么代价呢?”

  男子终于摆出生意人的态度。

此章节为付费章节,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江湖酒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江湖酒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