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女人和男人
青眠2019-09-09 16:482,891

  南镇凭桃而名,依山环绕,在近山的一面还有一片河流,不算周边延伸的建筑,整个小镇呈十字,规规整整,房屋的高低,民户门口的摆设毫无差别,无心之人难以分辨。山上种满了桃树,河流的右侧有个简易的码头,是近年来才修建的,为了打造旅游业。

  是谁让这个地方在短短几年间成为旅游胜地,陈安并不知情。只是在某天突然觉得,这里再也不是过去的南镇。对陈安来说,这的一切已经不再重要,哪怕是那条有着“青梅”这么美妙又浪漫名字的河。

  河的尽头是漫山的竹,在风的吹动下晃荡着。陈安的家在东边最上面,背靠桃林,小时候奶奶为了让陈安能够在这复制粘贴中房屋里准确的找到自己家,便在门口墙角砌了只狮子。上边还刻了陈安的名字。

  陈安,陈安。取父亲的姓,随母亲的名。

  陈安走到门口,看着虚掩的门微微有些迟疑。

  如果推开这扇门,那陈安这么多年的努力就白费了。她眼神有些恍惚,该对门后的人说什么,怎么说,用什么样的表情,陈安不知道。

  “安安,是你吗?”门被打开了,门内的女人先张了嘴。她的声音低沉,沙哑。陈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没有聚焦,瞳孔的颜色有些发白,头发稀疏,能够闻到劣质的染发剂的味道。身上的衣服应该是大红色的,褪的辨不清颜色,陈安低下头,女人脚下的那双鞋子沾满了泥土。

  “安安,是你吗?”女人的手伸了过来,手臂上有一条如蚯蚓的伤疤,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可怕,陈安往后退了退。

  “嗯。”细小的,毫无感情的回答。

  “安安,进来吧。”女人身子往左边靠了靠,留出仅够一个人进入的空间。听到陈安的回答脸上有了笑容,嘴角带动着松弛的皮肤。

  “好。”陈安努力挤出一丝丝笑,哪怕她知道,对方看不见。但她认出了自己,不知是喜是悲。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出现在了陈安身后。

  “你回来做什么?”雄厚的、严肃的、生气的男人声音。陈安不用回头都知道后面的人是谁。他比陈安高两个头,影子直接盖住了陈安。

  想生气,想大吼,想逃离。但她不能,陈安紧紧的握住行李箱的拉杆。

  “你别生气,是我让安安回来的。”女人知道那个人是她的丈夫,她语气有些抖,扶着门的手也有些晃动。

  陈安没有回应。男人推开她进了门,一路骂骂咧咧。身上的汗臭让陈安有些反胃,既然来了,那一定要办完事再走。陈安抬起行李走了进去。路过女人身边时,陈安停了停。

  “谢谢婶。”

  陈安进门后并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停在院子里。木柴被砍了一半,斧头有了锈斑。几件衣服用农村独特的晾衣方式挂在拉成长线的铁丝上。

  没什么变化。

  婶婶把门轻轻关上,摸索着往院里走,她心里无比清楚陈安回来的理由,她害怕丈夫不分场合的打骂,也害怕陈安过分安静的存在。

  “安安,别生你叔的气。”陈安其实一点也不生气,在她眼里,那个男的所有行为都与自己无关。

  “什么时候签字。”

  “明天早上……你今晚……”婶婶试探性的语气让陈安有些难受。

  “我定了民宿,不住家里。”

  “好……”还想再问什么,但也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站在院子里,明明是多年未见重新相逢,彼此却没有喜悦之情。陈安再次瞥到婶婶手上的伤疤,越看越出神。

  陈安,28岁,工作五年,是一家文化企业的文案策划,拿着入不敷出的工资,存款从未超过五位数,过着朝六晚十的生活,实际上公司规定是朝九晚六,但长期的加班工作让陈安五年内从未有过空闲时间,她并不是公司的优质人才,只不过是个被打压的帮手,不辞职的理由大概是,主管说熬五年就能升职。

  大学刚毕业的陈安吃下了主管画的饼,拿着每年年终会议上所有人都能有的优秀员工证书。其实陈安一直都想辞职,可换了工作她能做什么?时间久了,想归想,也未付诸过行动。十年前的陈安,满怀抱负,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晚会,立誓要成为一位演员,走百米红毯,在摄影机面前摆弄自己完美的身材,现实总比梦想残酷,陈安没有倾国倾城的容颜,每到夜里,陈安总会捏着自己肚子上的肉道歉,发出真诚的请求,希望它们离开自己。

  公司里的人提到陈安,都会摇头,他们不愿意和这个圈地自萌的宅女交朋友。

  那又如何?陈安从不期望自己有办公室友情。

  其实,陈安并不是这样一个人。

  十年前,南镇的春天。

  陈安被人从山腰往下推,一路滚到了山脚,全身是伤。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梧桐树的叶子飘到床上,陈安很少能见到梧桐。陈安扭过头,病床前摆着一袋橘子,还有一把快奄奄一息的花儿。

  没有人在。

  隔壁床上被子团成一团。

  “这小姑娘的家属回去两天了还没有回来,电话也打不通。”门外传来护士的交谈声,陈安费力的想要坐起来。

  “会不会是打算丢我们医院里?”

  “不会吧,小姑娘送来的时候她妈妈都急昏过去了。不说了不说了,我去看看她。”病房的门被推开,护士看上去年纪不大,衣服拉的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子。

  “陈安?”

  “恩。”护士拿笔在单子上准备做记录。

  “你是哪里疼吗?”看着陈安侧翻着身子,脸色苍白,刚还在八卦的护士一下紧张起来。陈安摇头。

  “想上厕所吗?”护士再次问到,陈安沉默不语,片刻后点了点头。

  “你就上在这尿壶里吧,我帮你收拾。你现在还是少动比较好。”护士从床底拿出尿壶,眯着眼看着陈安。

  “那……可以麻烦你……”陈安低着头,看着护士递过来的女士尿壶,实在太害羞了。

  “好,我转过身去。”

  解决完问题后,陈安扭过头看着窗外那颗梧桐,明明是春天,但零零散散飘落的树叶让陈安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睡到了秋天。护士拿着尿壶往外走,陈安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神色低沉,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远处蔚蓝的天。

  今天天气可真好,但他们两天没来了。

  如果说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颗会发芽的种子,那在陈安眼里,那颗种子便是沈南风。十八岁的春天,比以往任何一年都更为明媚,万物复苏,空气中飘着柳絮,毫不留情的刺激着患有鼻炎的陈安。病房外的花园里,有一条长满藤蔓的过道,是陈安唯一能够走到的地方。

  在医院的第六天,对浑身疼痛的陈安而言,是平凡人生开始涌入光芒的一天,她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猫找到了温暖的港湾,沈南风的出现,宣告了陈安的沉沦。

  一眼望到头的藤蔓过道,陈安在这边,沈南风在那边。她站在那,任凭有些凉意的风打在脸上,沈南风的帽子被吹到她身边,她想要弯腰帮忙捡起,却无法做到,只能愣愣的站着,等着沈南风走过来。

  “南风,快回来。我们该走了。”二楼病房里传来温柔的女声,陈安抬头看去,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米色的大衣,金色树叶的耳环附在耳垂上。

  “来啦。”沈南风快步走到陈安面前捡起帽子,转过头就跑了起来。陈安看着沈南风的背影,嘴角浮出了笑容,原本打算打招呼的手停在了半空,这么多天,陈安终于有些快乐了。

  在医院的第十天,陈安好的差不多了,本来就不高的山,只是因为在滚下来的过程中撞到了树干,最后砸到了山脚的石头造成了腿部骨折。

  这天是陈安出院的日子,依旧无法接通的电话,沈南风也没有出现。

  就在那个下午,叔叔和婶婶带着表弟,跪在了陈安面前。

  陈安看着手上的通知书,发不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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