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青梅
青眠2019-09-09 16:453,123

  当熟悉的阳光带着清晨的鸟叫声出现时,陈安睁开了眼睛,长途奔波后的疲惫终于还是在第二天复发,但脖颈带来的酸痛感彻底叫醒了住在陈安脑袋里的瞌睡虫。

  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对于睡觉环境要求极高的自己,陈安对睡沙发这个行为感到迷惑。就算在家睡在她天鹅绒的被子里也会半夜准点起来,竟然一觉睡到天亮。

  太不可思议了。

  手机带动着茶几上的玻璃一直嗡嗡作响,看着来电号码,是婶婶。

  “姐,你起来了吗?”对面传来陈武的声音。

  “恩。”陈安把电话打开扩音,准备起来洗漱。

  “我妈说签字要到下午……让我早上带你到处转转。”陈武小心翼翼的试探,担心陈安会拒绝。想到比自己高出这么多的男孩,现在却像只兔子,不免让人生笑。

  “好。”陈安淡淡回道。

  “那我在门外等你。”对方开心的挂断电话,陈安换上干净的衣服,把头发扎起来,带上在林语逼迫下买的男神同款鸭舌帽。打开门,看到陈武安静的站在门口。

  “要不要先吃早饭?”

  “不用了。”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陈安拒绝完有些后悔,独自生活让她总是忘记在乎别人的感受,自己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每天的早饭时间都被安排进了陈安的睡眠里,但陈武这样的身体,不怕多吃,就怕少吃。陈安想了想,停下了脚步。

  “那你……吃了吗?”丝毫不带关心的语气。

  “没什么胃口,姐别担心了。”陈安没有再问下去,继续朝前走。

  看着南镇的阳光照在陈安身上,陈武还是觉得不太现实。

  同样的一前一后,同样的街道,同样的清晨。

  关系却不似年纪尚小时。

  南镇的清晨,空气里有夹杂着一丝草味,清新的让人着迷,没有夏天的乏闷感,反而像春天特有的潮湿,看着有些湿漉的石板路,陈安才晃过神来,原来昨夜下过雨。陈安知道陈武跟在身后,不愧是身体里流动着同样的血液,能动也能静的陈武是合格的、优异的亲戚家的孩子。

  陈安一路朝着青梅走,陈武就一路跟着陈安。

  青梅原本不止是一条河,在它旁边原本还有另一条并流的河流,两条河浑然天成,一样的河宽,一样的长,全名叫青梅竹马。但竹马早已消失,原因还要追溯到几辈人以前,传说有一天,有位农户下河捞鱼,看到一条眼睛发着绿光的巨蟒,身上鳞片透着白斑,花纹如蜿蜒着的长龙,两个头连在一起,嘴里流出发臭的液体,农户吓的往回跑,不小心惊醒了巨蟒,把农户拖进了河,等人发现时,农户已经浑身发胀。蛇本就是邪祟的代表,人们为了避免有人再出事,也担心巨蟒修炼成仙上岸,就把河填了。

  青梅竹马,为什么不说苦命鸳鸯。

  这个传说是陈安从南镇一位大仙那听来的。

  在这,大仙一直都是受尊重的存在,他们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把人的前世未来算得清清楚楚,会在哪个年纪遇到什么人,婚姻是否美满,是否有鬼怪缠身,把人的命运装进他们的道具里。陈安知道的这位大仙,是个发胖的女人。两个酒窝被藏在一脸横肉下,头发足有一米长,老穿着一件大袍,走起路来就像滚动的车胎。儿时的陈安,喜欢跟在她后面学她大摇大摆,待她发现时就会双手叉腰大声叫陈安名字。陈安一点儿也不喜欢她,她笑起来五官和肉就拧在一块,头发因长期不打理变得枯燥,长满虱子。

  可陈安喜欢她的故事。

  “大仙还在吗?”再往前走就到青梅了,陈安突然转过头问陈武。陈武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拿在手上把玩,听到陈安的问题有些诧异。

  “两年前去世了。”

  “怎么没的?”陈安皱着眉头,有些疑惑。

  “生了场大病,家里没人,没了三天才被发现。”树枝看上去是小孩丢下的,顶上还有两片叶子,粗细正好,应该花了比较大的力气才折下来。

  “不是有很多人找她算命吗?”大仙实际上是个寡妇,丈夫死了,小舅带着孩子跑了,留她一人和空荡荡的房子,怎么当上大仙的,陈安不太清楚。

  “现在没多少人信了,最后一次给人算命,人算没了,那家人来闹,抢了钱,临走的时候愣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法器给砸了,断了她的财路。”

  “怪可怜的。”

  陈安的命就是大仙帮忙算的。她说陈安的人生会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会有大劫,不过并不是无计可施,只要一直都住在太阳升起的方向,让光照耀着,那黑暗就不会来临。因命里缺水,还特意帮陈安取了个叫淼淼的小名。

  一望无际的黑暗?大劫?大仙并没有说错,陈安确是渡过劫难的,就是那场难,让陈安和南镇的一切形同陌路。

  到青梅的时候,陈安看了看手机,已经接近十点了。短短几里路,两人走了近一个小时,大仙的话题结束后,陈安也没有和陈武再说话,陈武走到河边蹲下,捡起石子朝河里扔。

  这里是青梅的上流。

  青梅是南镇的经脉,依靠着山,越往上河缝越小,水从入口处直流而下,形成一道瀑布,訇然作响。河面映着山林,石子荡起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打乱了河里的倒影,波光凌凌的水波像极了闪亮的鳞片,一晃眼,真像一条巨蟒。风吹来,清波碧浪,宛转萦回。心底的柔软被流动的碧绿牵扯着,水流在陈安心里发出巨大碰撞。

  陈安蹲在陈武旁边,学着他的动作扔出石子,还未恢复平静的河面再次荡漾。

  “人来的多了以后,就不能再到下面去了。”

  突然的一句话,陈安听到了心里。旅游杂志上把简易码头拍成了斥资巨款级别的巨型乘船点,每日要接待的人流量已经超出了南镇可以承受的范围,一个接一个的旅游团相继涌入,平日上网浏览信息的时候看到爱心人士对那些人进行道德批判,拍下私入桃林摘下农户辛劳果实的照片。

  没办法不去关注。

  还要在下面发表言论,站在爱心人士这边,用毕生所学对素质极低的行为进行辱骂。这样的事情陈安做过很多次,吵不过时候还要拉上林语一同,混迹饭圈的林语用一连串的字母缩写怒怼对方,等对方头像黑了下去,两人再举起可乐干杯,庆祝胜利。

  为什么?

  恨之入骨,对天发毒誓,还是这般义无反顾。

  “等重新建休息区,会好一些吧。”山上传来一阵笑声,陈安抬头望去。

  “是去竹林的团吧,那边开了条栈道,往上走可以看到整个南镇。”陈武顺着陈安的视线望去,还没等她问,陈武就先做了回答。空气瞬间安静,陈武换了个姿势坐下来。陈安看着他的侧脸,仿佛穿到了儿时。

  陈安的腿有些发麻,准备站起来,但长期的低血糖上让身体不自觉的向后倾斜,努力控制住才没倒。陈武从包里掏出一块糖递给陈安,看着那颗被透明包装纸包裹着的糖,陈安的手有些发颤。

  “是我妈……她说你身体不好,怕早上走太久不舒服。”

  陈安接过糖,用近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谢谢。”

  再次陷入死寂。

  “婶婶这几年过的好吗?”陈安想起昨天看到的婶婶的样子,才五十不到的年纪,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花斑。

  “不好。”

  不好。从陈武口中,陈安时隔多年,还是听到了婶婶的过去。那个男人一喝完酒,就手脚并用,打翻桌子,将家里摔成一片狼藉,酒菜横飞,把压力用拳脚爆发在婶婶身上。婶婶也不躲,就任凭男人的发泄,事后靠着记忆把家收拾干净,经常被碎片划破手。

  不止一次,是经常,长久的暴力。

  陈武为此向学校申请了走读,希望能尽力控制住那个残忍、不可理喻的父亲。但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男人在陈武面前,只会装模作样。镇上的人来每次来调解,看着母亲缠在手上的纱布,都希望他们和平离婚。为了陈武,母亲不会离。只要人多的时候,他都会低头认错,跪在母亲面前打自己的脸,恳求得到原谅。

  根本就不会真的打脸,他欺母亲眼盲。

  母亲暗自流过很多泪,陈武总是悄悄站在她身后,怪自己还是个少年,没有办法把母亲带离地狱,母亲听人说房子要本人签字,才悄悄联系陈安,就连那通电话,都是趁男人喝醉熟睡才敢让自己拨通。

  “她不是为了得到原谅,只是希望你能拿到属于自己的东西,然后永远不再回来。”

  原来真的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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