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告而别
无垠22019-11-19 12:125,074

  她做了梦,梦断断续续的,但似乎都是现实中所发生的。

  梦开始很甜美,她梦到了与白雨漠过往点点,跟着渐渐苦涩起来,她在平静地岁月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等待,不知不觉就去圆月楼……

  叶梦梦打心里是不愿相信白雨漠是凶手,她自心底是抗拒,可是不愿并代表着就会是,近半年也得不到有关于他的半点消息,她想着去看看也无妨。

  圆月楼中,她果然看见了白雨漠,那一刻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跟另外一个姑娘喝着酒。

  叶梦梦从来没有见过白雨漠跟除她以外的女子在一起,一时间脑子已没了任何思想,只觉得心口一阵锥心似的疼痛。她愤愤地转身就下了楼,可是到了楼下又停下了脚步。

  她想她好不容易找到了,若这么轻易就走了,以后去哪找他?

  后她又想,他不过跟一个姑娘喝酒,这又能说明什么?或许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不过是凑巧坐到了一处。

  叶梦梦这么一想,心中便释然,但想再上楼找却又缺少勇气,于是便在楼下找了个位置坐下。

  青儿当时进圆月楼时,叶梦梦就坐门口的不远处,但由于她一个劲地往楼上闯,并没有注意到叶梦梦,可叶梦梦却是注意到了她,是以在青儿下楼之时,叶梦梦已经躲了起来。

  叶梦梦楼下等了很久,直到太阳偏西,白雨漠才缓缓下了楼。

  白雨漠酒喝得有点多,叶梦梦远远地似都能闻到那股弥漫在空气的刺鼻酒气。他走起路来重心不稳,东倒西歪的,看着很让人揪心。

  叶梦梦不自禁为他捏了一把汗,也很想上去搀扶他,可当她看到他身旁还有一个姑娘时,不觉一股气堵在胸口,脚步再也迈不开。

  叶梦梦细看那姑娘,觉得她虽与他并排而走,但以走路姿势来看似乎比他好了多少,若然他倒了,那姑娘只怕不但帮不上忙,反而还有可能与他一同跌倒。

  从楼梯上滚下来,这将是多么触目惊心的一幕? 而如此揪心的画面,楼上楼下来来往往人那么多,竟没一个向他们看来。

  叶梦梦想,就算两人一块滚了下来,估计也没几人来瞧他们吧!这是酒楼,来这的大多都是酒鬼;而这里的掌柜小二是见惯了酒鬼的,也早已习惯为常了!

  叶梦梦家里是以酿酒为生的,她对于酒从不抗拒,也不反对任何人喝酒,只是她觉得酒这个东西要适可而止,若喝了个烂醉如泥,看着就让人讨厌。小酌怡情,大酌伤身是其次,若耍酒疯什么来就太没风度了。可此刻看着心上人如此,心中百潮起伏,只觉得一阵难过。她想,他从前虽偶尔也会沾酒,但每次都点到即止,如今怎会变成这样?

  叶梦梦正想着,白雨漠已与那位姑娘下了楼,摇晃着出了酒楼大门。

  叶梦梦定了定神,忙跟了上去,待也出了大门,只见两人已分道扬镳,一人向左一人向右。

  叶梦梦觉得心里又舒畅些,快步走到白雨漠身后。

  “白雨漠……”她轻轻唤了一声。

  白雨漠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叶梦梦。

  叶梦梦也抬头看着他。四目相对那一刹那,叶梦梦只觉得整个身子在颤抖。

  “……真的是你?”她竟然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已哽咽不能语。

  她知道他会变的……白家出了那样大的变故,她理解他,这在情理之中,刚刚也远远看了他,知道他整个人脏兮兮的,头发、衣服恍似有半个月没打理过——从前的他可是很爱干净的!但她没有想到他会变得如此陌生……他醉眼迷离地看着她,眸子里无半点波澜,就恍若见了认错人的陌生人一般,然后一句话也没说,腿一抬转身就走。

  “白雨漠,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过要娶我的吗?”叶梦梦幽怨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落了下来。

  白雨漠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他就那么站着,过了良久,仿佛叹息一声,然后淡淡丢下一句话,“白雨漠已死!”,便再次迈动脚步。

  “你说过要娶我的,不管你承不承认记不记得,我都会一直在等着你,一直……’叶梦梦咬了咬牙,又道,几乎嘶力竭地喊,可白雨漠已经走远,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但他再也没回头,甚至连脚步也未曾停下……

  叶梦梦生病期间,叶庄主几乎天天都会来床边坐坐,然后不时发出一阵阵沉重叹息。

  起初叶梦梦仿佛是在睡梦里听到这样的叹息声,随着神智渐渐清醒被拉到了现实,她睁开眼看到了父亲仿佛苍老了许多,高大的身躯也佝偻了。

  叶梦梦心中暗叹,他也不过三十六,对于一个男人而言还正值壮年,又何以会又如此苍老的迹象?仿佛五六十岁的样子。

  “爹,你怎么来了?”叶梦梦润了润唇,强打起精神说了这么一句。

  叶庄主闻言惊喜地看了过来,可眼睛却包含着夹杂许多复杂情绪,有疼惜、无奈、自责、悔恨……叶梦梦徒然有种陌生之感,她不知道父亲为何会是这样的眼神,他瞳孔那样深,如幽潭般,仿佛还藏住许多秘密。

  “梦儿,你不要动!”叶庄主上前一把按住叶梦梦,生怕她爬了起来,但随即又松开手,觉得病了老是躺着不动也不好,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叶梦梦见他这副神情,一下子又找回了熟悉,她知道父亲关心她疼爱她担心她是真的,她也下定决心要尽快好起来。

  叶梦梦病稍好些,能打起点精神,便让青儿搀扶着到院子里四处走走,而药也如灌汤般一碗一碗地喝,可还是折腾了大半个月才大好。

  叶梦梦病好一切如常,她依旧会绣花、弹琴、画画,有时会到处逛逛。

  院子里的白玉兰又开了,叶梦梦对着花描摹打稿一番,又绣起了白玉兰。

  她依旧会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把脸盆大一个筐子搁在椅旁的木桌上,筐子装的自然不过都是有关于刺绣方面,有针、线、剪刀、以及绣好的成品之类。

  叶梦梦绣得正起劲,忽听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有些沉,不大像是丫头的,叶梦梦又以为是青儿要捉弄她,刚要回头,便听身后有人道:“梦儿,你在做什么?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就不觉得闷吗?”

  这是叶庄主的声音。

  叶梦梦一愣,回头过果见叶庄主朝她走来,“爹,你怎么来了?”说着忙将绣绷往桌上一搁,站了起来。

  “爹,我不闷。我打发时间呢。”叶梦梦又道,然后挪了挪藤椅,做了个让叶庄主姿势。

  叶庄主平常甚少往叶梦梦小院来,因此他一来叶梦梦便想,莫不是父亲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

  叶庄主确实有话要对叶梦梦,这起因还是因前些时日叶梦梦生病卧床间他来探望,见桌子放了几件蹩脚的绣品。他当时觉得好笑,便打趣问青儿是谁绣的。他原以为这必定青儿的手笔,可哪知青儿却一本正经地回答:“这是小姐绣的啊!”

  叶庄主听完便不再言语。在他心里,女儿心灵手巧,必是绣不出这样的东西来的?可是她整日把关在小院里,究竟在做些什么呢?且青儿大抵也不会说谎。若真如此,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根本就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宁静。本来叶庄主以为,有些事情时间久了便淡化了,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梦梦自幼练武,身子骨可比一般女子要强,怎么会淋一会雨就病了?而且这一病还病那么久?说不定就是闷出来的。

  叶庄主这么一想,便觉得叶梦梦整日闷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因此这次来是想劝她多出去走走散散心。

  不过他没有直接进入正题,他笑了笑,笑得温和而又慈祥,但并没有坐,“怎么,爹没事就不能来?”

  “爹这是什么话?我是您女儿,这是您家啊!女儿不是见你很少来嘛!”叶梦梦首

  叶庄主又笑笑,但仍是没有坐,他开始打量周围的一切,然后恍似赞赏般点头,“不错啊!”说完这才将目光慢慢转到了叶梦梦身上。

  叶庄主又见那件令他熟悉又陌生的红衣,这时他已然知道原来就是那件嫁衣整改的,本来他就觉得红衣刺眼,这么一来刺眼更甚,可是叶梦梦几乎每日都是这么穿的,长久以来似乎有了免疫力已习以为常,可今儿不知为何,衣服那如血的鲜红却像是一把利刃,生生将他刺痛了。

  “你看看你,真不知你整日里神神叨叨些什么?你是习武之人,怎么走起路倒不如青儿那般有精神?”叶庄主忍不住责备道。

  叶梦梦一呆,她又看见父亲眼中那复杂神色,疼惜、无奈、忏悔、自责……他仿佛又苍老了一些,而那高大的身躯更佝偻了。看着,眼圈不由有些泛红,不知为何竟莫名觉得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出于她对父亲的愧疚——她想,他大概也都是为了她。

  “梦儿,你爹……叶鼎之我并不是那起子迂腐之人,认为女儿家就必须规规矩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的,你若觉得闷得话,大可以四处走走。你带着青儿,去哪都好!这大好时光老是闷在屋子……多浪费啊?”叶庄主意味深长地道。

  叶梦梦沉默。她瞬间想起青儿的话,她觉得叶庄主此举定有深意。当初她与白雨漠结一场偶遇,难道他是想再来一场“偶遇”?

  “爹,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我哪儿都不想去!”叶梦梦断然道。

  叶庄主闻言默然,叶梦梦抬头便见他神色黯然,他呆呆站立片刻转身便离开。

  之后,叶庄主的神色总是黯然的。

  叶梦梦见到叶庄主的黯然,觉得瞬间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可是她没有丝毫的庆幸解脱之感,心情反而更加沉重了,因为她发觉仅在这一瞬间,叶庄主的背仿佛又佝偻了些。

  春花秋月,时光辗转,一恍一年过去了。

  本来日子过得倒也平静,可就不知道怎的,在一天夜里,叶庄主竟留下一张纸条不告而别。

  叶梦梦将纸条一摊,只见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凑起来也足两行,看得叶梦梦稀里糊涂的:吾儿,爹有一心愿待需完成,恐无法再陪伴于你,甚至无法待你出嫁,但请务必照顾好自己。勿念!

  叶梦梦将纸条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也琢磨不出父亲为何走得如此突然。他说有什么心愿,以前也从未听他提过,这其间会不会有什么曲折,又或者是她让他伤心,亦或是让他担心了?

  于是她开始追溯这一年半来发生过的一切,无果。

  叶梦梦胸口堵得慌,感觉近年来所有的委屈都一下子涌了出来,却不知怎么样才能发泄。

  为什么呢?死别无法避免,但明明可以相聚在一起的,却为何都要与她生离呢?

  都走了,那么徒留下她一人守着这偌大庄子又有什么意思?

  “小姐,天远镖局的少当家来了,说是要见您呢!”正在这千头万绪之际,青儿进来禀道。

  “他要见我做什么?”叶梦梦无比烦燥地道。

  “他大概是要订酒。管家找不到老爷,便让我来禀您。”青儿一改往日嘻笑之态,恭谨地答道。

  “老爷走了!”叶梦梦叹息一声,将纸条往青儿面前一摊。

  青儿愕然,拾起纸条粗粗看了一遍。

  “他既是要订酒,便让管家领着去看看。老爷不在家,晢时让管家代为打理。”叶梦梦道。

  “可是……”青儿有些迟疑。

  “没什么可可是的,照做便是。”叶梦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青儿心知她此时心情烦燥,便忙答应着折身退了出去。

  几日后,青儿想是觉得叶梦梦心情平复了些,便抱着一大叠账本搁到了叶梦梦面前。

  “管家说了,其他的不管,但至少是要看的。”青儿道。

  叶梦梦只觉得一阵头痛,仍是无比烦燥地推至一旁。

  “小姐,听我一句肺腑之言。”青儿苦口婆心郑重其事地道:“老爷估计一时半会不会回来的,你身为这个家的主人,理应当家做主,又怎能事事让下人代而为之?说句不好听的,管家是咱们庄上的老人了,其为人是信得过的,但若是换作那起子小人,只怕……”

  “他既然信得过,交给就是了!若你不放心,从旁协助便是。你我也是信得过的。”不待青儿说完,叶梦梦便道。

  “小姐……”青儿有些无奈,叹息着道:“这账本至少要看的。”

  “你帮我看吧!”叶梦梦一脸无所谓。

  “小姐……”青儿沉默了半晌,才道:“老爷这次出走拿走家里不少的钱,管家略微估摸了一下,只怕去了三分之二,若不好好打理,只怕……”

  “拿了那么多?”叶梦梦一愣,随即神色黯淡了下来,泫然欲泣道:“他拿那么多恐是不想回来了!”

  “小姐……”青儿见状,一时不知该如何去安慰。

  “你去让管家把庄里所有的钱都取出来,然后再看看有什么可卖的。”叶梦梦突然吩咐道。

  “什么?”青儿一愕,疑心自己耳朵是否听错了。

  “把庄里的钱都拿出去,大家各人一份,都各自散了吧!你也是,以后也不必跟着我。”

  “小姐,你这是……”青儿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该散的都散了,留着有什么用?”叶梦梦无比伤感地道。

  “小姐又何必这般?倘若你心情不好,这个家我们帮你顶着便是,你什么时候想打理便什么时候打理,又何必这般意气用事,说出这样丧气的话来?”青儿哭着道。

  “我并不是意气用事。”叶梦梦道:“我说的是真的,我们大家都散了,而我也不会再待在叶家庄主。”

  青儿又是一愕,“那小姐要去哪里?”

  “去哪都好!四海为家。”叶梦梦答。

  青儿又哭了。哭了一会又沉默了一会,才道:“小姐这是要去找白雨漠?你大概不是如今的白雨漠已不是从前的白雨漠了。他已成为了一名杀手。”

  “不!我并不是要去找他。”

  “那么……”

  叶梦梦昂首,淡淡地说出四个字:“闯荡江湖。”

继续阅读:第十二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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