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思君不见,寄情针线绣鸳鸯
无垠22019-11-24 14:373,604

  叶梦梦想她与认识白雨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已完全可以用年来计算,一年,两年……足足有五年。是以她觉得她非常了解他,也很清楚他的为人;他是那种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再更改的人,不会言而无信,也绝不会将终身大事视为儿戏,不来只有一种可能,那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而且还是不同寻常的大事。

  想着,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来,但很快又被一股希冀之光所压制,在那光芒里,她仍是迫切地盼望着他能来。

  可是不想到了第二日清晨,叶梦梦还是等来了一个坏消息。

  “不好!白家出事了!”大管家一大清早就匆匆前来报讯。

  大厅内,叶梦梦、叶庄主,以及几个丫环都齐齐看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叶庄主忙问,脸色不知为何已变得十分难看。

  “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大清楚。”大管家语气沉重,又略微有些踌躇,他看了叶庄主一眼才继续道:“据说是遭了匪贼,一夜之间被掏空,而白家上上下下被杀了个精光,连下人也无一幸免。”

  叶梦梦脑中轰隆一声,只觉得身子有些站立不稳,但很快又定了定神,忙问道:“那白公子呢?”

  “白公子恰巧外出,大概是忙着筹备婚礼,在外歇了一夜,躲过了一劫。”大管家目光闪烁,说到一半又看了叶庄主一眼,仿佛神色稍定了些,才将后半句说完。

  所谓筹备婚礼不过是大管家特意加上去的,目的是为了让叶梦梦心里好过些,其实究竟有没这回事他也不太清楚。

  “也就是说他……还活着?”叶梦梦愣愣半晌才道,跟着唏嘘了一声。

  可是他今后还会来吗?叶梦梦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又极其坚定的神色,但无论怎样,她都会等着他,一直等着他……

  “那……白公子他人呢?”叶庄主踌躇了好一会儿才问。

  任谁发生这种事,估计也不会再记挂什么儿女之情,倘若他真心系女儿,只怕也要等上三五年待他心绪平复之后,可是倘若再生什么变故,那么……只怕以女儿的性子会耽误她的终身。

  “白公子?他……失踪了!”大管家犹豫着答道:“有人说他去桃花林拜师学艺,也有的人说寻匪贼报仇已……”

  大管家言词闪烁,说到这,终没有再往下说,且也没人再问。

  一瞬间,整个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寂静的一刻,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投向叶梦梦,但似生怕被觉察又迅速抽回。

  “都散了吧!”跟着叶庄主开口道,手也摆了摆,但目光仍不自禁停留在叶梦梦脸上。

  叶庄主怔怔地望着叶梦梦,一脸关切之情,仿佛想从中找出点什么来。

  叶梦梦今儿穿了一件大红衣裳,叶庄主看着有点熟悉,但似乎也没见她穿过。叶梦梦以往也会穿红衣,可是对于叶庄主而言,今儿的红衣却仿佛比往常要鲜艳,似乎带着热辣劲,仿佛想要灼伤他的眼睛。

  嫁衣也是红的,而此时穿红是否就代表着一股坚毅与执著?

  而在她脸上,叶庄主确有一刹那的错觉,但似乎也仅仅只是错觉,因为她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爹,那我先下去了?”最终还是叶梦梦打破了沉默。

  叶庄主恍然如梦初醒般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冲她点点头。

  叶梦梦转身便走出了大厅。

  “青儿,今早上萍儿找你呢!你不去看看她有何事?”走着,她对紧紧跟在身后的青儿道。

  “她估计没什么重要的事。”青儿道。但随即又想了想,又道:“我还是去看看吧!”

  叶梦梦不答。她继续往前走。

  从大厅出来是院子,左右两边都是蜿蜒曲折的回廊,叶梦梦习惯性向左迈去。她走得很慢,一会东张西望,一会这停停那站站,看上去像是在观赏风景,但整个人全然无那股惬意之态,飘飘然地说是梦游倒有几分神似。她孤零零地穿过回廊、花园、小院、拱门了……不知不觉回到了自己的小住所。

  叶梦梦的住所也是个小院,看上去十分幽静。

  叶梦梦还在襁褓中便没了母亲,幼小时与父亲住一处,年纪稍大,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小院。叶庄主平常没事很少往这边来的,大抵觉得女儿家有私人空间来了多有不便,因此也成了叶梦梦独有的小天地。搬进来的第一天,叶梦梦便让丫头们又挨着院墙种了一排排各式各样的花,还让人把木凳换成了藤椅,在旁边掘了一个小小的池塘,养了些小金鱼。

  踏进院子,叶梦梦瞬间找回一股熟悉,但同时又夹杂些许陌生的感觉。一切还是老样子,又似乎变了,究竟是哪里变了她又说上来,总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大概是一种惯性,因自定婚以来,她自心里根深出一个快要从这里搬出去的念头,也时常发出一阵阵莫名的感慨,也不知是对这里留念还是对新生活的向往。她以为以后再踏进这里时,已从主人变作了客人,突然间发现,一切未做任何改变,又是一阵莫名的感慨。

  闺阁共有五间,中间是小厅,左右两边分别有两个大间两个小间,两个大间分别一间做卧室,一间做书房,供弹琴、写字、画画、做女红之类。叶梦梦卧房在右边的大间,而小间则是青儿住着。本来叶庄主安排好几个丫环进来,但叶梦梦不大喜欢热闹,就让青一个人住了一间。左边的大间自然就是书房,而挨着的小间则摆着张卧榻。平常累了可躺在上面小憩,亦可靠着看书什么的。卧榻倚窗而摆,夏季将窗户一开可乘凉,而冬季窗户一关设几个暖炉就成了暖阁。

  平常不到歇息时间,叶梦梦多数时间不会往右边跑,她多半会待在书房亦或是小间的卧榻上缝缝绣绣、涂涂画画,而此时自然也是如此,只是今日她不知要做什么。

  叶梦梦径直穿过了小间,进了书房。

  正对着书房门口是一个紧贴在墙壁上的大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然后便是椅子、书案。书案上整整齐齐地搁着文房四宝。右边还有架大古琴,左边还有一个较之书案稍矮些的方桌,方桌两边各有个一个小方凳。中间原是空出来的,而此时却摆了几大个箱子。

  叶梦梦一进来便觉得就觉得有些拥挤,而罪魁祸首赫然就是那几个箱子。

  叶梦梦只觉得一阵头昏脑胀。她自然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甚至都能倒背如流,因为里面每一件几乎都她精挑细选,甚至一针一线所做出来。

  那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嫁妆。叶庄主自另外备有嫁妆,但不外乎一些金银财宝,而这些是叶梦梦收拾的,除了女儿家必备衣物、妆奁之外,还有被子、枕头之类。

  嫁衣、被子、枕头之类,按照传统习俗,都是女方必备的。无论男方有钱与否,这是规矩。叶梦梦心灵手巧,加之又对此事上足了心,嫁衣叶庄主已托人做了,她自然也不会闲着。自定亲以后,她每日都在忙碌中渡过,她亲自带丫环去布庄选购布料,然后便在闺房中缝缝绣绣。叶梦梦比较擅长绣活,因此她把裁剪那一块都留给丫环们,自己则绣专门绣花,因而物饰上的花纹几乎都为她所绣。

  成亲对于一个女子而言,就意味着将要步进另一个全新的生活,在这时候无论什么都有一定的象征,比如置新,又比如在衣物、绣被、帐幔上绣花纹图好彩头之类。叶梦梦与其他女子无异,她也绣了许多比较具有象征性的花纹,如花好月圆、龙凤呈祥、琴瑟和鸣之类,也有热闹吉祥,名字听来也艳俗得很,如花团锦簇、繁华似锦、姹紫嫣红等。

  青儿亲眼看着一幅幅精美花纹如变戏法般自叶梦梦手中脱颖而出不由惊呼,还很夸张地说她的绣功都快要赶上苏州绣娘了,如果不是家里不缺钱,大可以此谋生。当时叶梦梦看着青儿那副真诚的表情,又将手中的劳动成果掂量了一番,觉得是那么一回事,思绪又不禁跑开。她想,倘若她和白雨漠真有了孩子,那么她一定要将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而她的手既然这么巧,何不以后无论孩子身上穿的戴的都经由她手?于是她便又打定主意,待一过门,就开始提前缝制未来孩子的衣物。

  成亲已成泡影,这些东西看着添堵,不如先收起来吧!

  叶梦梦想着,弯腰将几个大箱子一一打开,可是一打开,一时间,那股熟悉又陌生感觉又涌上心头来。

  叶梦梦看着里面物饰几乎都是崭新的,且以红色为主,看上去十分鲜艳,一件件整齐地叠放在箱子里就仿佛是很热闹地拥挤在一处,可此刻的寂静与屋子里的冷清就仿佛被孤立了出来,无形中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叶梦梦看着它们,而它们仿佛也正看着她,都在两相嘲笑、哀怨着。

  叶梦梦伸手去翻,可每一翻记忆也跟着一翻,海中出现的全是与物饰相关的一切。她忆起了近日充实的忙碌,想起了当日看着这密密麻麻的一针一线时的心情,记得当时它们看着它们就像看着一双双展翅待飞的翅膀……而此刻呢,就如同风筝突然断了线被遗弃的另一端,眼睁睁那一端越飘越远却无能为力。想着,心中一阵没来由地空虚。

  “啪嗒”一声,叶梦梦合上了箱盖。

  罢了,还是等青儿回来收拾吧!

  叶梦梦想着,又将另外几个箱子一一合上,当准备合上最后一个时,忽地留意到上面放了个绣绷。

  绣绷上挂着一副鸳鸯戏水图,可鸳鸯只绣了一只,看上去落寞而孤寂,此时仿佛亦正哀怨地看着她。

  叶梦梦不由叹息一声,将绣绷拿了出来放至一旁,然后将箱子扣好,跟着又找来了针线,就坐在那张方凳之上绣了起来。

  叶梦梦忘了当初绣这个来做什么用的,但她想,比翼成双、鸳鸯成对,也不能让它单着啊。

  时间仿佛静静下来,但却从不停止转动,一眨眼的工夫,外面的太阳已开始火暴起来,渐渐地由盛转衰……

继续阅读:第七章 雨声笃笃念君,人海茫茫不知何处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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