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弱者的适者生存(下)
海菜花2019-09-20 15:255,630

  “进。”

  “咚咚咚。”

  “进。”

  “咚咚咚。”

  高良姜忍无可忍提升音调喊了声:“我说,进!”

  被吼的白怡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以为是自己惹了高良姜生气,局促的用手背搓着裤缝:“良姜,良姜你凶我。”

  高良姜只好压下声音细声细气的问了句:“没有没有,我就是声音大,什么事啊怡怡。”

  “就是……”

  “我去,你们又背着我开小会太过分了,你们这些死女人。”嗒嗒嗒的拖鞋敲击着木地板,小跑三步抵达。

  白怡酝酿好的情绪被打断终是有些上了气头,转身挡住匆匆跑来的女人:“leader你声音小一点!”

  一米五四的刘春华硬生生被一米七三的白怡挡的只看到一双兔耳朵,粉红色一跳跳的莫名还有些搞笑。

  “你干嘛啊?”

  “我能干嘛啊,哎哎哎你别推我,”一边说着一边自觉的往高良姜床上一坐,屁股刚沾上床突然想起高良姜的禁忌,跟个弹簧似的站起来又陪着笑脸掀起床单坐下:“不是,就是昨天那个男的嘛。”

  “你两都发生到那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话说了白怡自己倒是没搞懂了:“那步是哪步?”

  办公室里鉴婊太多的刘春华第一反应就是白怡不愿意告诉自己所以装傻,语气也变得有些酸:“你昨天没有回来睡还问我到哪步?”

  “我去,刘春华这个人怎么这么龌龊?”

  “龌龊?”一把扯过蝴蝶结往桌上放就扯过高良姜宜家拖回来的黄色椅子椅背翻过来两条腿岔开直面坐下:“白怡同志,你不会还是那个吧。”

  “哪个?刘春华你今天讲话怎么不清不楚啊。”

  “处女、处女、处女。”等着看剧的人受不了两个人这么墨迹的对话直接截断说:“屁大点事扯半天没重点,在座各位成器点孩子都会叫我小姨了好不好,装什么清纯佳人白玫瑰……”

  “哈哈哈哈哈哈!”

  刘春华突然仰天长笑起来,独留旁边脸涨的通红的白怡蚊子声的哼了一句:“良姜,你…你…怎么这样!”

  “不不不不,我觉得良姜说的很有道理啊,这不都是不成器么,我就奇了怪了,你昨天没回来一身那个味道,这不符合自然规律啊。”

  “昨天?”白怡陷入瞬间迷茫,抬手猛的一拍高良姜腿才反应过来:“呀,昨天就是正常请我师兄吃个饭啦。”

  “那你昨天怎么大晚上他还在你身边,而且还是没睡醒的样子。”

  “而且,”刘春华一脸过来人的表情:“你身上那个味道还想骗过谁。”

  “什么那个味道啊,他昨天喝醉了我就把他送回家,没想到我刚把他扔进去你就给我打电话了。”

  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的leader终于是忍不住了:“怡子你昨天扶着一个喝醉的男人进了他家,什么事都没发生?”

  “没有啊?”

  “他醉的厉害吗?”

  “还能走。”

  “你等他酒醒走的?”

  “嗯。”

  “他醒了说了什么吗?”

  “说谢谢我啊,我看他没什么事就走了。”

  听到这里高良姜实在受不了二人法制频道般的对话了,忍不住插了句:“阿怡,他喜欢你吗?”

  “说什么呢,”说话的人看见二人盯着自己连忙低下头吞吞吐吐的说:“我们…我们…就是一般的朋友。”

  毕竟比她先出社会几年,这种突然绽放的小女儿式的羞答答玫瑰花,在坐的其余二人完全没有一丝情绪上的触动波澜,看她的样子仿佛会议室里跑偏主题陷入自我的感动的实习生,二人连忙打断:“那你喜欢他吗?”

  “我,我有点吧。”

  “他多大了?”

  “30多岁吧,具体我也没问,就是校友聚餐认识的。”

  听到这里两人明白了,神女有情,襄王无意。

  “昨天是你去找他的?”

  “没有,是他朋友给我电话的。”

  “当时全场好多人却让你送他回去?”

  “不知道,他醉的厉害只跟着我跑。”

  未经风霜的傻白甜让刘春华整个人都服气到脚指头,嘲讽笑道:“能走回去还醉的不省人事,这人醉的也是有特色。”

  “是啊,是啊,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聆听的两个老阿姨相视一笑,给了彼此一个会意的眼神。

  “他结婚了?”

  “乱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有妇之夫……”

  “没有老婆借酒装醉让你送他回家,醒来完璧归赵让你回家,这男的不是有病吧。”

  “什么啊,他人品一直很好的。”

  “我没问你,”刘春华转头看向高良姜:“不正常啊。”

  “是不正常。”

  看二人似乎不相信自己说的话,白怡也有些急了:“你们真的是想太多了,我的学长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他对我只是学妹的照顾,不能遇到好人你们就一口一个有病吧!”

  “不不不,怡子我们说的有病不是这个意思,是那方面的有病。”

  “我……你们……”

  看不下去糟糕对话的高良姜直接转回话题:“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

  “那就是知道了。”

  “一般来说像你这种小姑娘,面貌一般身材一般但是架不住青春洋溢的,常年是这帮空虚寂寞老男人的上选。刚毕业的女孩子脑子里还都是大学情爱,不麻烦,物质需求低于上海市场标准,还好骗,特别是你这种刚来上海的外地女大学生更是上乘。”

  “都说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是那样的人?”刘春华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喊了声:“我真的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男人会借酒装疯让一个小姑娘大晚上的送他回自己家,你自己说他是什么样的人?”

  “算了算了不说了,你们都不懂的,我与他是男女之间友谊。”

  两个人说着说着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高良姜连忙站出来做个和事佬:“你管他们是不是灵魂友谊,以后怡子你多注意保护自己就行,leader你也少说几句。”

  眼角含泪的白怡蹩着嘴借着左手的力量顺势往前抱住高良姜,头埋进被子:“良姜,她不懂我你懂我是不是?”

  嫌恶其没有换睡衣裤就躺上她床的高良姜很想吐槽一句她也不懂,出来工作几年的她已经知道了所谓的面包和爱情的选择都是吃饱了的选择题,这个世界不需要那么多有为爱情去纠缠不休的人,他们这群上海的外来客有能力的需要梦想,没底子的追求钱,他们没有资本也不配选择,茶米油盐下如何吃上面包配果酱才是他们应该纠结的宿命。

  何况这年头仙缘奇葩齐绽放,满园的红杏谁特么懂谁?

  困了打个哈欠瞅了眼手机,差不多了可以总结陈词了:“怡啊,你先去洗个澡睡一觉,那个神奇的师兄要是再跟你灵魂共鸣,你要是喜欢就接着灵魂共鸣,不要去肉体交流切磋就行。”

  刘春华打个打哈欠,伸手拉了下白怡:“行了,没啥大事就散了,十点我也该去睡美容觉了,人昨天当了一夜的雷锋,你也赶紧让她睡了得了。”

  “嗯嗯,良姜你赶紧睡哈,注意身体。”

  “我知道了,你们出去帮我把门带上。”

  “好哒。”

  “啪!”的一声,随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世界顿时清净不少。

  摇了摇剩下的青梅酒,高良姜苦笑着回味刚才的奇葩师兄,到嘴的猪肉都能吐出来,这人怕是个有信仰之人才能解释的清了,转念一想反正白怡没有吃亏,她能保护好自己年轻时候见几个奇葩开拓眼界也不错。

  毕竟,白怡也算是这座城市里自己为数不多的交心人了。

  回到屋的刘春华手机突然响起来,女人不高兴的一划:“怎么了?”

  听语调,估摸着是那个新来的姑娘,声音大的跟扩音器一样:“怎么办春华,那批药出事了。”

  “你不要慌,出什么事了。”

  那头的人支支吾吾的哭着说不清话,刘春华实在忍无可忍了,直接问了她在哪就匆匆忙忙穿衣服。

  “leader,咋了?”

  “不知道,说话又说不清一个劲在那哭,我得过去看一趟。”

  “还去黄浦区的XX医院?”

  “没有,就附近的那家。”

  “嗯,那我不锁门了。”

  利索的女人收拾收拾就穿的差不多了,往空中喷了祖马龙大地旋转几圈,好歹挽回了点低压心情。

  高良姜一直搞不懂刘春华明明去医院为什么每次都喷香水,进去之后你身上无论什么味道都只剩福尔马林的味了,浪费人民币。

  “你懂什么,我穿的好看,喷了祖马龙办事也会方便些。”

  刘春华不是销售代表,商务皮面上的事并不需要他们监测的出马,但毕竟是跟医生合作,后期数据统计什么的总得把关系弄好了,具体办什么事高良姜不得而知,毕竟人家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何况以刘春华的双商也吃不了亏。

  屋子里的人睡的香甜,刘春华才急忙赶到了医院。

  到医院时,新来的同事耷拉着个脑袋,急的左一步右一步的绕圈子:“春华啊,怎么办啊这批药。”

  随手放下拎着的包,脱下外衣不紧不慢的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面上波澜不惊,刘春华心里把她祖孙三代都骂了一圈,要不是下个月公司就要内部竞选了,打死她都不会放弃美容觉来给这位同事“擦屁股”。

  “都怪那个护士,她冰箱没有及时检查,这批药的冷藏温度高于正常指标了。”

  “所有?”

  “所有。”

  虽说之前心理有些准备,但这批药都是刚进来的新激素,现在临床监控已经到二期了,如果全部不要至少损失六十万。

  “你把这个药的详细说明给我一份,具体的情况你先草拟一份相关说明抄送负责人和总监,注意逻辑清晰讲清楚情况,不要慌。”

  “春华,我刚跳槽过来不知道公司以前的情况,你说这事上面怪下来算谁的?”

  “如果是正常的温度调控不精准,公司一般不会处罚你的,但因为这批药比较特殊我现在也说不准。”

  “但这批是激素药,温度高了最差不过蛋白质变质,不会有人发现吧。”

  “你说什么?”刘春华以为自己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刚说什么?”

  “我说,”低着头的人似乎憋了很久才鼓足勇气说:“既然蛋白质变性影响不大要不先不上报了。”

  “你还想瞒着继续监测?”

  “不是,我的意思是,反正也就超过几个小时相差没多少,要不就不要上报了。”

  “你疯了?!”

  刘春华看着眼前的女人,简直怀疑她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说出这种话来,之前HR还一再说自己这次拿到宝难得挖了个项目经理,现在看看真的怀疑她的业务水平。

  数据报告上显示新药注明活性低、生存环境不耐热,一旦超过温度很可能就是失效药,这种还没有上市测试阶段的药,用在人体上且不说有没有用,要是蛋白质变化说不准就是容易丢饭碗的。

  对于这种临床测试阶段的药,一般都是针对性与医生合作的,试药的人是不花钱来治病,但要是出事就是重大医疗事故,谁也没办法担下来责任,看监测报告的刘春华心里暗骂一句:大傻逼。

  “杨雪,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些什么吗,这是违背职业道德的话啊。”

  “我也不知道,我最近家里有点事我不能失业的,春华我刚才糊涂了才说出胡话的,你不要理我,太晚了我不太清醒了。”

  刘春华公司的母公司是个北方一家国营企业后期改组的股份制私企,倚仗前身背书,相比于其它公司来说同样是私企他们却有更大的优势,加上丰富的医药界人脉资源帮助他们拿下不少医疗供药渠道,只是常年盘踞北方的企业心不甘南方市场的缺失特地组建了个上海团队,为了更快的吃下蛋糕总部投入不少钱走关系、办论坛会,对于团队里的人奖励力度也是远高于同行三倍不止,要是这次不出事,季度奖金杨雪能拿的不少。

  只是事已经出了,多说无益。

  但值得欣慰的是,这个项目经理虽然傻还算听劝,邮件发出后刘春华陪她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会,上头的意思是这批药本就难保存,护士不上心配合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这事就算了,把药销毁了从总部重新调一批就行。

  其实二人都心知肚明,肯定是杨雪与护士关系没搞好,人家暗地里也是搞了她一把说温度计的精度低。

  不过这事与她无关了,走之前刘春华给上司抄送了一份自己看完报告的后期建议,表明今天解决问题有她一分功劳,抄送解决方案则是为过几天内部竞聘做准备,等滴滴的时候趁机整理赶过来的打车发票报销,所有事情做完又脑子里复盘一遍,盘算着今天这个美容觉老了不止一岁,可不能算便宜了。

  到家时已经晚上12点了,悄声开门的人却在拉开的瞬间看到满目的亮光。

  出租房里有人,留了灯。

  下车时心中的不快与烦躁似乎一扫而空,至少这座城市她还有个为她留灯的地方,一屋避雨,心有家归。

  想着这事也就高良姜能想到微微一笑,看来明天得给这丫头带块草莓小蛋糕了。

  高良姜这人爱说话,性格外热内冷,身边或多或少总会有交集的人,更何况这还是十里洋场大上海,可算来算去,高良姜能算上友的好像就是自己室友,以及前公司的同事,没有利益冲突最易成为酒肉朋友。

  再缩短至好友的,可能就是同一屋檐下的两个室友。

  时间过得快,也过的慢,对于27岁的高良姜来说,比起31岁的刘春华,她过得算是慢的,至少还有几年可挥霍,可看看刚来的实习生,似乎自己的时间快的就是一瞬间的事,看跟谁比,按通俗的说法,这就是“女人的相对论。”

  从来这座城市算起,高良姜给她妈的地址都换了三张了,当时外婆特别感慨的说了一句:“家从一条街巷都是我的姐妹到不同县市的你们,再到不同省市的下一辈,这交通便利了,家却越来越远了,总觉得,你们这辈之后就要散了。

  似乎,身边最固定的不是男友而是将就着过的室友,是刘春华、白怡,一个临床医药检测员、一个外企HR。

  到了这个尴尬的年纪,至少相对着,才知道自己的好坏。

  刘春华曾经说:“我这辈子没有后悔的事,唯一的遗憾是在大学毕业没答应那个男人的求婚。”

  白怡则说:“我后悔的事情很多,最主要是没钱。”

  而高良姜,没有钱也没有男人。

  庄子说的好,一生二而三生三三生无穷。

  穷这玩意,生了太多无穷也就百炼成钢的无欲无求了。

  风水这东西,大学的时候学了她当伪科学。

  毕业了几年,还不得不信。

  上大学时,宿舍老大就给她算了一卦——为人执拗,福祸相依。

  这句话在高良姜最相信的老大嘴里说出来,她是信了几分的,自己这东奔西跑的天不怕地不怕,不过就是这执拗二字,执着些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一遍遍的重述自己。

  躲在上海空壳里的高良姜当着她的鸵鸟,有她自己的孤单生活,看着戏剧,听着演唱会,晚上面无表情的给各大朋友圈中的人点赞。

  不愿意回家的少数派人群在精致的生活中消磨青春,像埋头沙漠的鸵鸟,无休止的奔跑于异乡。

继续阅读:第十二章 关于相亲的主动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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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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