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乱3
云禾誉2019-07-08 17:032,187

  温暖的夏

  虎广娃考入国家单位工作是在今年夏季。他考入文化馆的消息如同夏季的热浪般涤荡了整条山沟若干次。起初,是他妈妈许二姐一口好嗓子,把她儿子考起国家正式单位的消息从她家客厅传到她家土坎下的邻居刘大姐家,然后经过刘大姐的粗加工,虎广娃考起工作的事,程放射状以热情高涨的态势在左右侧山沟里、房后往上坡走十余分钟的小队里,畅通无阻地进入人们的耳中,这条轰动整条山沟大小村落、男女老少的消息大概持续了半年。

  许二姐可以从对面草坡大喊隔岸坡地上的邻居们并逗逗孩子,以示问候。她也可以在牌桌上以及任何一个邻里邻居帮工聚集在一起的日子里同评论或是争论的妇女们辩上大半场,她极高的声音似接近朽钝的针尖落地的声响单针直入聒噪的争论声中。听久了这样的高谈阔论就会感觉到,似乎每一个争相发言的妇女、老太都在群体中延续、感染了这种高声喧哗时突然以极大的落差落入悬崖又陡然升起比同桌人更为高声的话语,就这样谈论声此起彼伏,一桌人聚在一起时总像一锅沸腾的开水般热闹,让安静的人感到窒息又慵懒地难以抽身离去,这样调调的发言一直持续到散场为止。我时常在这种壮观的场面里感到身心膨胀又哑口无言。

  许二姐时常会在众人中沉默,那是在她丈夫去世后,在人群的聚集中,她像是偷溜掉的辩论队成员,一言不发,眼睛或是看着菜盘子、或是看着桌子上某一个花纹、角落之处。总之,她眼睛的光芒总是会聚集在多个固定的地方散发着忧郁而火焰般的光芒,这是期望的火种,这种眼神会点燃一切重新燃起你对生活的向往,犹如残败的花枝在阳光雨露抵达之际就具备了发芽、开花的潜质且不易被繁复、单调的日子消磨掉。特别是对有厌世之心的人来说这种凝聚火红色彩的眼光比心理医生的辅导更有用,这种效果是很明显的。这种眼神会触痛人心,直抵生死的终极处。

  离去,这是所有人都刻意用不在乎的话“哎呀、可惜了嘛!”的语气一带而过且在人心间停留几日的余味以及在某个场合谈论到这个话题时的惋惜声中流走的不经意漏过、忘掉的言语中隐去的秘密。

  许二姐的丈夫虎大哥是个老实敦厚的人,虎大哥有虎里虎气的潜在气质,续胡,个子与不到一米六的许二姐倒是般配。她丈夫最上手的手艺是石匠活儿,邻里或是十里八乡以及外地建房首先聘请的就是他。虎大哥在生活中几乎不苟言笑,唯独好酒,酒是建房的人家户必备品,与其说是酒招待他这个匠人师傅,不如说是虎大哥在石匠活儿中找到了杯酒的快乐。

  许二姐不愧是虎大哥的女人,她烧得一手好菜,在她手里发好的面蒸、炸、煎、烘培都是津津有味的美食。曾听她另一个儿子说道:“我们家阿妈烘培的饼子才好吃,是阿爸先开始做的,发好的面里必备品是合入切细的花椒嫩芽儿,其次是……,那味道极香,真的很好吃”。许二姐的手艺我是品尝过的,那是我3、4岁时,我在她家住了一天半的时间,准确来说那次是我母亲扔下我,我只能单纯理解为母亲忙她的事去了,她则认为是把我寄放在许二姐家安顿好了。

  我睡在靠窗的墙边,这是一条通铺,从左到右依次睡着虎大哥、他们女儿、许二姐、我。一整夜的时间里我差不多是被徐二姐搂着睡的,夜间也有睁着眼睛看窗外两次的时候,因为被窝太温暖我又太困了,遂入睡。晨起,许二姐已经不在床上了。我慌张的找她,大喊,她女儿来看我,喊我起床并告诉我已经可以吃早餐了。独自梳洗完毕后,许二姐一锅馒头香味已经溢出,香气窜入我的鼻孔、氤氲满整个厨房。我接过许二姐递给我的一只馒头,第一感觉是馒头不加修饰、只是把碱调匀后用手胡乱抓扯放置在蒸屉里用狂火蒸腾着开水持续的高温促成这样一个成人拳头般大小的小面坨。等我被味蕾刺激,再也忍不住时一口咬下那接近浑圆的密布坑坑洼洼的馒头时,馒头的鲜、甜、香、起面特有的味道便牢牢栓住我的胃口,这馒头极大地激起了我的食欲。从那次后我在村子里任何一个场合都不忘记把许二姐家的馒头如何美味,教科书式的一遍遍宣传给村子里的大人们听。我是想让不会蒸制馒头的新媳妇或是进门多年任旧发挥不出来厨艺天赋的媳妇们都可以有学习的对象,那时候我几乎跑遍了整个村寨,所有家庭做的饭菜都是我吃,都要符合我认为的味道才是好手艺,起初大家都为有我这样的开心果而感到很有趣,很娱乐,时间长了,这样的言语常常引来当家妇女们的厌恶。我渐渐的也就丢了这样的话语。

  我到家里试验了几次蒸制馒头,不是被父母看见在玩弄、糟蹋着灰面就是站在条凳、长满花椒刺的树枝上采摘我认为的鲜嫩的花椒芽儿以至于多次被从门口传来的父母亲的呵斥声厉声制止。至今这样的想法任旧停留在我的心中,如今这样电器化普遍的时代任何一根心弦都懒得拨动这仿佛来自遥远的想法并让想法付诸实践变成我餐桌上的一顿美食。

  虎大哥是因为患有肺气肿去世的,这种病跟他常年累月与泥土、沙石打交道加上白天总有干不完的活有很大的关系。晚餐时,回到餐桌上他总要咂上很多口白酒,如此往复循环,灰尘和酒精的残留物在他体内生了根似的累积在肺部,一点点消耗着他的身躯。他是在家里卧床去世的。在半年前他拆除了过去居住了二十余年的旧夯土房,重新修建了石木结构,涂抹水泥、安装瓷砖的新房子。那是他累积了一生的心血存钱修建的房子,这许多年他寻常的表情与言语中看不出一丝苦痛,更为惊奇的是竟然没有同村人察觉到多年来他正在被病痛一点点消耗!这正是应了那句话:大悲无泪!正真的痛苦从来不曾向你表诉什么,只需有心人去细心发现并且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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