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轩辕
断梦2019-12-06 18:032,736

  邵复中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望着窗外阴霾的天空,脑中快速搜寻着自己信任的兄弟名单,但是半小时过去,他只想到了一个人,自己组中的华子。

  他是自己在青浦郊外救下的难民。据华子自己说,他是从东北逃到上海讨生活的。此人平日虽然话不多,做事却极其谨慎,但就是有点愣头青犯二的感觉。之前好几次自己戏弄何锋,都是华子帮着自己打掩护。看来今晚的行动,只能让华子再度出手,不过首先要知道今天出的货都是什么成色。

  想到这,他叫来华子,在办公室中将自己准备玩弄何锋的计划说了一遍。华子果然没有拒绝,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就在华子离开办公室后,邵复中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早已烂记于心的号码。

  “七点米高梅,伏特加特卖。”邵复中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沙发上,双眼紧闭,看似打盹的他,脑中却不断构想着今晚行动的每个细节。他不允许自己出错,哪怕是一丁点漏洞。这是他苏醒前的关键环节,一旦出错,也许会因为自己的大意,害死很多人,包括自己。

  “叮铃铃……”

  突然电话铃声将沉思中的邵复中惊起,他急忙起身接起电话。

  “喂,我是邵复中。”

  “哥,那批货一共五箱,两箱烟土,三箱香烟,不过香烟的货箱下面藏着十盒盘尼西林。”

  “盘尼西林?”

  邵复中有些疑惑,关于钱叔做烟土和香烟的走私买卖自己早已知晓,而这次怎么会有盘尼西林?此时前线战事紧张,盘尼西林更是拿着黄金也买不来的管制药品,如果一旦被日本人发现走私盘尼西林,那只有一条路,死。

  “给那两箱货做樱花记号,七点米高梅,开车想办法把何锋带去码头,你自己注意安全,别遇事冲头阵。”

  “哥,你该不会……”

  “行了,按我说的做。”

  邵复中挂断电话,拉开办公桌最左边的抽屉,里面一把乌黑崭新的勃朗宁静静地躺着,旁边却摆放着十来把银光闪闪的飞刀。他拿起一把飞刀,看着锋利的刀刃犹豫片刻之后,将飞刀放回原处,却把自己最不喜欢的手枪拿起,检查完弹夹后,别在了后腰,拿起外套,下楼开车向米高梅驶去。

  此时夜上海的奢靡繁华已经开始,米高梅门外人流攒动。战火背后的这座城市,依旧纸醉金迷,好似之前的耻辱并未发生过。然而就在这繁华背后,每天有多少人无声无息地为了国家而战,又有多少人无声无息地永远消失在人们的视线和记忆之中。

  邵复中走进米高梅,将自己的白色呢子大衣丢给门口的服务生,径直向着吧台走去。

  “中哥,昨晚喝过了吧?”吧台中一名服务生打扮的少年,打趣着将一杯威士忌递到邵复中面前。

  邵复中端起杯子,小酌了一口,坏笑着低声说道:“吴淞码头清酒十瓶紧俏,九点吴淞出货。”

  少年一愣,眼神中不自主闪过一抹激动:“记号。”

  “樱花。”邵复中说罢,端着酒杯转身穿进人群。

  与此同时,一名穿着和邵复中同样款式西装的男人与他擦肩而过。

  坐在靠门位置的何锋,看到邵复中和此人人影交叠,起身后,发现此人并非邵复中,而自己的目标却离奇消失。他急忙环顾四周也没有发现邵复中的踪迹。何锋急忙冲到门外,见邵复中的黑色福特已经开出,他急忙冲到对面的一辆车上,命令手下追上邵复中的车。

  米高梅二楼的一间包厢,黑暗中,邵复中站在窗前望着远去的两台汽车,点燃了一支香烟,这才转身悠然地出了包厢。

  “先生,请问有香烟吗?”

  突然一名少女出现在邵复中面前,声若莺语,让身为小开王子的邵复中有些愣神。

  他抬头,只见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美貌少女,柳眉皓目之中,隐隐带着一股子英气,一袭青花旗袍勾勒出了少女曼妙婀娜的身姿。

  邵复中拿起桌上的香烟,举手之间不乏绅士风度,微笑道:“小姐,汉奸的日本樱花可好?”

  少女嫣然一笑,接过香烟抽出一支,优雅地拿起桌上邵复中的打火机点燃,很自觉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轻笑道:“樱花烧尽也只是灰烬。”

  邵复中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眼神中有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激动。没错,眼前的便是组织给自己安排的联络人,可是上午的那个男人呢?他记得,这两个暗号,是当年自己的上线“骆驼”留给下的唯一联络暗号,可是今天为什么有不同的两个人跟自己接头,他刚刚燃起的激情,好像突然被冰水浸透一般。

  “我叫轩辕,以后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少女一边吸着烟,一边将打火机和香烟盒推到了邵复中面前,媚笑之下在邵复中眼中隐藏另一番韵味。

  他盯着少女,一时间无法确定自己能否信任此人。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犹豫着是否告诉她关于今晚自己的计划和那批盘尼西林的事情。然而此时的时间已经到了八点二十,距离出货时间只有四十分钟,自己现在必须马上赶去码头,演戏要演全套,唱一半,必然功亏一篑。

  “轩辕小姐,那我们有缘再见。明晚十二点,愚园路13号钟先生。”邵复中说罢,拿起桌上的香烟和打火机,便快步离开了米高梅。

  此时,夜空中飘起了点点细雨,夜幕在霓虹的璀璨中也被映出斑斓的光彩。邵复中一出门,穿起大衣,向着四周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到马路对面的一辆吉普车前。他弯腰从左前轮上摸索了一会,直起腰时,他原本空荡荡的手中多出了一把车钥匙。

  他快速发动汽车,向吴淞码头方向驶去。一路上他看着手表,随着秒针不住地跳动,邵复中的心也随之抽紧在了一块。因为今晚,自己要做的事,高潮便是血荐轩辕。自己去早了赶不上开戏,去晚了,华子这个愣头青一个出错,他的性命便会受到威胁。

  “啪……啪……”

  就在距离吴淞码头还有一百来米时,突然接连几声刺耳的枪声从码头上传来,彻底撕破了这寂静的夜色。

  邵复中心中一凌,踩着油门的脚不由加重,吉普车如同失控的猛兽向着码头直接冲了过去。此刻,码头上已经乱成了一片,何锋此刻带着手下的六人,借着码头上的货物做掩体,和一群头戴关公面具,不明身份的人火拼。

  “哥!你怎么才来?”突然华子不知从哪窜了出来,一把将准备冲上去的邵复中拉到角落。

  邵复中看着那几名带着面具的人,他们手中的武器清一色是勃朗宁,其中还有一把MKV式司登冲锋枪。

  “这什么情况?怎么连英式冲锋枪都有?”邵复中一脸诧异,记忆中自己的那几个兄弟手中可没有这么牛掰的家伙式,这都是哪来的?

  华子此时却一脸坏笑:“哥,咱俩就在这看热闹得了。盘尼西林我白天就给掉包了,藏在我家的地板隔层中。等会鬼子来了,有他们好受的。”

  邵复中看着身边幸灾乐祸的华子,心中对华子的背景立时产生了疑问。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华子并非鬼子的人,也不是76号的人。难道他是军统或是中共的?又或者是中统的?可是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目标是那批盘尼西林?又为什么不向自己汇报,私自偷运走藏起来?

  一时间,邵复中感觉自己的身边四处萦绕的都是阴谋,而自己好像就处在这个阴谋旋涡的中心,一个不小心,便会被这个旋涡将自己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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