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奔赴北郡
一瓢星2019-12-23 10:233,284

  文安定来到象州兵营。

  万余名精兵已经整齐地排列着。很整齐,很安静。

  安静到什么程度?安静到这些兵勇没有一个会有一点动作,安静到铠甲和兵刃没有一丝声音,安静到鸟儿会将他们当成一棵棵笔挺的树而落在他们身上,安静到在他们的周边听不到一丝呼吸声却能听到微风吹过山石的声音。

  但是,没有人会把这些兵士当成一块块沉闷的死气深深的木头石块,相反,看到他们只会觉得这队兵个个精神抖擞、气势如虹。

  站在这些人最前面的,是韩兹琳。

  整装待发的士兵们齐刷刷地站在军营门口,两眼怒视前方,手中握着长剑,握着长矛。这并不是因为这些精兵已经知道他们即将奔赴疆场,而是他们每天都会这样整齐的排列着。因为他们的指挥官,就是那个叫韩兹琳的人,他要求他们这样排列着。

  与其他只训练战术和搏杀的将领们不同,韩兹琳最看重的,是这些战士的气势与纪律。

  虽然他们每天依然会练习各种阵型和搏杀技巧,锻炼强健的体魄和战术素质,但这样笔挺地站着,同样能让敌人感到恐惧。

  没有情感,没有动作,没有呼吸,没有表情,没有言语。

  这样的万余名精兵摆在面前,又有谁不会忌惮呢?

  文安定看着韩兹琳,眼里充满了信任。

  韩兹琳是一个和吕飞不一样的人。吕飞是和文安定一起落草为寇过的杀神,韩兹琳曾是保卫一方的乡勇;吕飞冷血而残酷,韩兹琳英勇而有谋;吕飞是一柄快如闪电的嗜血短刀,韩兹琳是一把沉厚凌厉的指挥刀。

  韩兹琳的第一个“主人”并不是文安定,而是一个年迈的老头,是一个麾下英雄很多的人。而那时,韩兹琳只是一个刚从军不久的小将,自然是得不到那么多的关注的。指挥一个几十人的小队对于韩兹琳来说实在让他难以忍受,于是他离开了那个老头,辗转之间,来到了文安定的军中。

  随后的几年,他陪着文安定攻必克、战必胜,百战不殆,纵横驰骋。

  他是文安定的麾下将军,也是文安定的朋友。

  他是可以做文安定的朋友的,而吕飞不能。很简单,文安定的话韩兹琳听得懂,文安定的计韩兹琳能领悟,文安定的担忧韩兹琳能体会,文安定的快乐韩兹琳能分享。

  而吕飞,终究是有仗打就会很兴奋的一个杀神。

  而杀神,终究难以成为一个真正的战神。

  万余精兵是一群凶猛的野兽,而此时,这些凶猛的野兽一直等着的他们心中的大英雄已经到来。

  文安定策马立在他们面前,扫视着他的这群野狼。“各位将士,又到了你们杀敌立功的时候了,跟我走。”

  整个军营山呼海啸,喊声震彻山谷。

  原本落在这些勇士肩上的鸟儿们瞬时间被惊走了,奋力地向山外挣脱者飞走了,就好像不快点飞离这里就要被活吞了一样。

  此时,再也听不到风吹着山石和树林的声音,甚至听不到不远处那一挂小小的瀑布击打岩石的响声。

  那瀑布落下的地方,原本是一个水潭,而此时,水潭上竟也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文安定牵着战马的左手猛地一拉缰绳,那战马便高高地蹬起双脚,在空中划出两道银亮的弧线,又重重地砸在沙土地上,溅起了一片高高地尘土。

  山上的走兽们向山外奔走,整个山谷除了这些勇士厚重的声音和军营的马嘶外再也没有了呼吸声,这一刻,仿佛文安定的那匹战马才是真正的百兽之王。

  这些勇士们扛起长矛,挂好长剑,披上铠甲,带上头盔。

  回到军营马厩。

  坠蹬。

  上马。

  鱼贯而出。

  这些勇士们紧紧跟着韩兹琳,韩兹琳紧紧跟着文安定。

  一队昂扬之师开始向北郡进发。

  步兵骑兵错落有致,长矛大枪寒光闪闪。

  从象州到北郡的路程本就不算极远,象州兵们的行进速度更是惊人。

  更加令人称奇的是,象州兵出发时几乎没有携带粮食。

  这并不是文安定自信可以极快地到达北郡,因为即便很快到达北郡,他们也要补给,也要粮草。

  显然,文安定也不是忘记携带军粮,因为韩兹琳如此治军有方,即便文安定忘记,他也不会忘记这么大的事情。

  真正的原因是,文安定根本来不及调拨供大军长途跋涉的军粮。因为北郡之危迫在眉睫,因为北郡百姓正在遭受生灵涂炭之苦,因为文安定根本等不到“粮草先行”的那绝好的安排。

  他能做的,只能是边走边筹措粮饷,边走边运粮。

  但他做到了,象州军所到之处,象州百姓就像事先安排好的一样,带着本就不十分丰厚的粮食排在路的两旁。

  百姓们欢笑着,百姓们高兴着,百姓们欢呼着,百姓们兴奋着。

  质朴的笑容展现在文安定和象州兵的眼前。

  这是在象州以外的地方看不到的场景。

  没有死气沉沉的老人和四散奔逃的青壮年,没有哭哭啼啼的孩子和哀怨磋谈的妇女。

  相反,这些百姓有的拿着盛满清水的碗,有的推着装满草料的车,有的提着装着馒头的框。

  紧紧地跟在队伍后面。

  直到象州兵越来越远,直到他们再也跟不上,直到他们再也看不见。

  韩兹琳面无表情地在前面走着,他的内心在砰砰地跳,他的血液在身体里沸腾。但是作为主将,他不能表现出侠骨柔肠,尤其是在他的士兵面前。

  但是他由衷地敬佩他身前的那个男人,那个穿着盔甲要挎宝剑的男人,那个曾经为匪如今是英雄的男人。

  就是文安定大人。

  象州就是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

  这里的士兵出征,百姓是欢笑的脸,士兵是包含着热泪,因为百姓知道他们的勇士将要出征,为他们带来荣耀和安宁,而士兵,每每被提壶携浆的百姓所感动,这热泪即是动容的泪,是感动的泪,是保土为民的必胜的决心、是暂别相亲的留恋;这里的士兵回来,百姓是欢笑的脸,士兵是包含着热泪,因为百姓总会看到士兵们满载的行囊,而士兵的热泪,是即将回到家中面见父母的期待和对战死异乡的同伴的思念。

  百姓的欢喜,伴随着士兵的眼泪,但是这里的百姓都争先恐后地让孩子从军,这里的士兵都奋不顾身地为相亲而战。

  因为百姓和士兵们都知道,他们的文大人要的是保境安民,要的是休养生息,要的是百姓安康,而不是巧取豪夺,而不是杀戮争霸,而不是为祸人间。

  夕阳就要西下,道路上的灰尘漂浮着,那黄色的土中有淡淡的味道,这味道不算甜美,但也不算难闻。

  它就是乡村最普通的混合着牛粪味和炊烟味道的土的气味。

  然而,就是这么普通的味道,这本该属于所有百姓的普通的味道,此时却成了很多人的奢望。很多苦难地不能再苦难的人正在黑甲军的铁蹄下经历着苦难,很多辛酸的不能再辛酸的人在各地太守的压榨下经历着更加难过的辛酸。

  而象州的百姓,能够享受这难得的普通,象州的士兵,能够捍卫这难得的普通。

  象州军卷起的尘土终归会重新飘落到并不宽阔的路上,而在他们眼前的地方,他们要奔赴的地方,必将会卷起更大的尘土,而这尘土,必将没有那奢侈的牛粪味道,取而代之的将是恶臭的腐烂的肉的味道和血腥的骚气。

  他们距离这骚气越近,他们就距离战场越近,他们距离战场越近,他们就距离赢得军人的荣耀越近,他们距离荣耀越近,他们就距离给北郡带来同样的安宁越近。

  只是在这安宁到来之前,会有很多人面临着牺牲,会有很多人面临着疼痛,会有很多人面临着血汗。

  但是,当一切的尘土落下之后,静静的余晖将懒洋洋地照在安静的村庄和威严的城池,当一切的尘土落下之后,那直直的炊烟才能弥漫在人们的家园,那懒懒的猪和神气的鸡才能在每一户的门前屋后。

  几十年前,这样安静的村庄显得非常普通,人们想能够在茶楼酒肆里饮酒阔谈,而现在,这样安静的村庄显得并不普通,这让拥有着它的人们更加的珍惜它,还没有它的人们更加渴望他。

  象州军终于来到了北郡。

  跟他们想象的一样,这里的空气中都弥漫着战场的味道,这里的风都有些凌厉。

  他们已经可以看到北郡城高高的厚厚的城墙,太阳斜斜地挂在城的西北角,金色的阳光让这座城显得更加高大,城墙上的旗子兜着风用力地飘着。

  “好一座坚固的城池。”甚至连韩兹琳都发出了感慨。

  距离这城越来越近,文安定已经能够听到护城河边吊桥上木板的声音,虽然这声音并不大。

  城下,文安定的“文”字大纛和城墙上的“李”字大旗相互辉映着。

  城下,整齐的象州兵和城墙上的北郡兵相互对视着。

  城下,文安定打马上前数步,和城墙上手握长剑的守将四目相对着。

继续阅读:第十七章,“大敌”当前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弘毅传之北郡太守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