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鄂佛歌2019-12-27 10:342,926

  爸爸仿佛铁了心,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

  我甚至听到爸爸赌咒:“如果摆在我的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回到过去,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死!”

  这话其实在他们离婚初期爸爸就说过,只是表达方式不同而已。

  有时说:“宁愿跳楼,绝不回头。”

  有时说:“就算刀架上脖子上,我也不可能再跟你过!”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爸爸的一句气话而已,这时才觉得它恶毒的言外之意。

  妈妈开始想采取和平谈判的方式来挽回爸爸,但是爸爸不为所动。后来妈妈就完全失去了理智,天天来家里大闹。如果爸爸不开门,她就会一直踢着门,扯开嗓子大喊。或者站在单元门口等着爸爸,只要爸爸出门,她就拉住爸爸闹,常常惹得街坊四邻围观。

  有人来劝,妈妈就开始数说着爸爸的各种不是。

  爸爸也不甘示弱,利用各种修辞罗列着妈妈的过错。

  妈妈就开始放大招:“你别忘了,我找你的时候,你只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除了我,谁跟你?”

  爸爸就展开了有力还击:“你别跟我扯这些,就算我穷,你从来也没过过一天苦日子。如果早知今日,我宁愿打一辈子光棍。当初我穷,没人拿刀子逼着你嫁,娶不起我可以不娶!现在跟我扯这些,有用吗?”

  妈妈最后不得不动用杀手锏:“你外面混下一片女人,现在开始嫌弃糟糠之妻,你就是个禽兽!禽兽都不如……”

  之后的话,就类似于祥林嫂了,边说边呜咽起来。

  面对着不明真相的围观者,爸爸只得羞愤地逃离。

  其实,我也一直是个不明真相者,只是我不是围观者,而是参与者。

  后来,妈妈再来家里不走,爸爸就果断报警。

  可是警察并没有为谁做主,因为警察看了他们的离婚协议书,为难起来,说你们的协议书写得模棱两可,房子归孩子,谁带孩子谁住房子,另一个离开。那么到底是谁带孩子呢?协议书上并没有写明,你们还是心平气和地商量好再写个明确的协议吧。否则我们没法处理,警察不是万能的。

  爸爸说:“我带,一直都是我带。”

  妈妈说:“从现在开始,我带,让他走!”

  警察没能让爸爸妈妈满意,无奈地调侃,这是在他的从警生涯中最难以决断的一件案子。

  先对妈妈说:“既然离婚了,就没权利再来闹。你别管人家外面有多少女人,已经和你无关了。而且你自己也说,你没有经济能力把孩子抚养大,就算让他走,还得让他负责家里的开支。这是无理要求。”

  又对爸爸说:“既然你们的协议书没写清楚,就没权利赶人家走,房子的产权是两个人的。说好孩子18岁后过户给孩子,可孩子还没到18岁不是?那么房子就有她的一半儿,不让她住,这是无理要求。”

  最后总结道:“你们心平气和地商量好,再认认真真地写份协议,财产怎么划分,债务怎么承担,孩子谁抚养……把一系列的问题写得明明白白,要不谁也无法给你们决断,亲官难断家务事不是?以后没什么事不要报警了,有什么不能协调的,可以诉诸法院。”

  警察走后,爸爸妈妈让我回屋睡觉,两人好像真的心平气和地谈了起来。

  我以为会有好转,刚进入梦乡,就听到他们又吵了起来。

  慢慢地,就不像只是吵了,伴随着家具被挪动的声音。

  我忍不住,走出卧室,看到爸爸正往出拖着妈妈。妈妈使劲挣扎着,充分利用一切资源抗拒着爸爸的暴力,比如抓住桌角,扳住门板,要么抱住爸爸的腿,反正就是不肯走。我觉得爸爸太过分了,就过去拉住了爸爸的手,轻声说:“爸爸不要!”

  爸爸瞪了我一眼,似乎想甩开我,但他没有。

  他最终放开了妈妈,转身回到了书房,听到门被反锁的声音。

  其后的日子里,爸爸又多次报警,以至于出警的两位民警都不胜其烦了。不过他们依然很敬业,干脆四平八稳地坐下来,消磨着时间。直到把爸爸消磨得没脾气了,他们才离开。

  那段时间,爸爸妈妈的日子都不好过。

  爸爸因为替朋友还贷款,每月的收入都交到了银行。我几次看到他把成捆的钱从这家银行取出来,然后再还到另一家银行去。假如某个月没还,或者还得数量不足,法院就给爸爸打电话,爸爸只能一个劲地说好话。

  而且,听爸爸说,他的网店生意越来越不好了,甚至连续两三个月不开张。

  他虽然做了很多努力,但是显效甚微。

  有一天,我跟爸爸到快递部结算了货款,大概三千多块钱。往回走的路上,爸爸有些凄然地说:“这是快递部欠我的最后一笔货款了,也是我们家最后一笔钱了。唉,这四个月以来,把积压的几万货款都清了,可还是填不起银行的这个无底洞啊!”

  而妈妈的生意更是陷入了绝境,每天几乎没收入,还得负担店里的租金。

  不夸张地说,妈妈已经弹尽粮绝了。

  有天晚上,妈妈又来家里了,让爸爸给她一些钱,她要去看病。说是那天爸爸往出拖她的时候,把她的膝盖碰了,粉碎性骨折。这倒不是假话,因为连续几天我看到妈妈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不时地揉揉膝盖,然后痛出两行眼泪。

  但是爸爸却不给,还说那是你自找的。说着,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扔在茶几上的钱包。

  妈妈忽然反应了过来,一把抢过钱包,爸爸便来夺,妈妈死活不给,两人又撕扯了起来。好像又碰到了妈妈的膝盖,她痛得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但是一直以来形成的习惯,面对他们的吵闹或者拳脚相加,我只能旁观,不知道该帮谁。我又不会劝,再说劝了也没人听。

  爸爸最终没能抢回钱包,便又报警了。

  警察来了以后,问清了情况,对妈妈说:“不管出了什么事,你拿他的钱包是不对的,那是私人物品!你把钱包给他,让他带你去看病,花下多少算多少。他把你打伤的,就应该给你治伤,这点我们是公道的!”

  爸爸争辩道:“我没打!”

  妈妈却并不把钱包还给爸爸,说:“我把钱包给了他,你们一走,他就不认了。”

  爸爸反驳道:“不用他们走,我现在就不承认!”

  警察为难了,而爸爸愤怒了,拍着胸脯昂然道:“我是一个合法的纳税公民,现在我的钱包被别人抢去,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你们却无能为力,算什么人民警察?你们到底为不为老百姓办事?”

  警察笑了笑,道:“我也在纳税。对于我们的工作方式,你可以持有疑义,也可以向上级反应。不过我们也有我们的原则,对于这种家庭纠纷,我们实在不便于采取强制措施。有前因,才有后果,她如果不是你前妻,如果不是因为你受伤,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无厘头的离婚协议,会这么复杂吗?”

  警察又和颜悦色地劝妈妈把钱还给爸爸,可是妈妈就是不还。

  妈妈的意见很明确,要么给她治伤,要么把爸爸拘留,承担刑事责任。

  爸爸默默地站在原地,目光呆滞,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冷冷地道:“既然你们不管她,那么我采取一些过激的行为,也请你们不要管!”

  谁都没反应过来,爸爸就扑了上去。妈妈及时将钱包抓得紧紧的,抱在胸口,但是瘦弱的她哪是爸爸的对手?爸爸甚至采用了暴力,连扯带拧,又推又打,终于把钱包抢了过来。妈妈被他摔倒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我也大哭起来,过去扶起妈妈。

  两位警察大喝一声,一齐扑上,把爸爸制服了。

  爸爸趁警察不注意,挣脱了双手,把钱包里的钱全部抽出,劈头盖脸地甩了过来,骂道:“爱钱不要脸!给你,全给你!”白花花的钞票就像雪片一样地从妈妈的脸上散落开来,然后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上。

  最后,爸爸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嚎叫,被带上了手铐。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幸福逆向行驶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