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宣朗
申椒2020-01-16 16:012,821

  11月的甄江城,鸟语花香。

  孙宣朗到达警局,把车停稳了,按下车内镜模式,前挡风玻璃变成一面大镜子,与此同时车窗也会转换成隐蔽模式。今天要去市长办公室参加新闻发布会,会和陈市长合影,他可不希望遍布大街小巷的脸上有一颗红彤彤的痘。

  女朋友钱星辰早上为他化妆的时候,送给他一盒遮瑕片。指甲盖儿大小的一盒,花了钱星辰一个月的工资,叫智能遮瑕片。

  钱星辰:“拍照前三十分钟贴一片在痘痘上就可以了。”她打量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称赞道:“我的大英雄真是完美。”

  “反正是智能拍摄,不会有问题的。”

  “相机虽然是智能的,但到底用相机的人还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啊,一半不聪明,一半太聪明,不聪明的不知道把你拍漂亮,太聪明的恨不得把你拍的不漂亮。你要知道有很多普通人都在嫉妒你。”

  “可你也是普通人啊。”

  钱星辰楞了一下。“我不一样,我毕竟跟你在一起八年了,怎么着也只能算半个普通人。”

  孙宣朗笑了笑,他不同意钱星辰的说法。普通人就是普通人,半个算什么道理。但他不打算和钱星辰辩论。

  因为他是更高级的,定制人。

  上个礼拜,孙宣朗前往嘉铭县定制人科研中心签订了联合研究定制人合作协议,带回了一百一十份定制人实验种,为甄江科研分院的建成奠定了基础。

  英雄又获得一枚奖章,但英雄的爸爸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开心。

  电话响。

  “囝囝啊,是今天去陈市长办公室领奖吧?”

  “是的爸爸,您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没有,就是你妈妈啊,说想你了,问颁奖之后的庆功宴她可不可以去,主要是为了见见你,和星辰。”

  “真抱歉爸爸,本来说是有庆功宴的,不过因为一些事被取消了,只是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如果结束的早我就带着星辰一起回家吃饭。”

  “那如果是这样,就不用麻烦你了,你这么辛苦,没有时间就别过来了,改天吧。平时让小钱给你准备点儿好吃的,好好补补。”孙父思量片刻,还是忍不住嘱咐,“不过囝囝啊,我看新闻上说嘉铭县的定制人科研中心出乱子了,你前两天才去过嘉铭县,你拿回来的实验种不会有问题吧……会不会牵扯到你?”

  孙宣朗一怔,回答道:“不会的,项目是一早就谈妥了的,我去也不过就是走了个过场。”

  但知子莫若父,孙父还是能感觉到孙宣朗语气中的波动。

  嘉铭县距离甄江城有450公里,两个小时车程,但却是孙宣朗二十五年来走得最漫长的路。因为吴杨。

  私人专线上,孙宣朗将实验种安顿后,紧张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觉醒来,就看到了手里端着枪的吴杨。孙宣朗下意识地想要去确认实验种。

  “放心吧,那些实验种没有问题。”

  吴杨,也是定制人。十四岁时,和孙宣朗一起参加定制人辩论赛,那时候还是个白白胖胖的小胖子。如今在孙宣朗面前,像个鬼。

  “吴杨?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惊恐之前,孙宣朗先感到一丝伤感。这让他来不及怕。反而镇定多了。

  吴杨倒是有些意外,他原本的剧本里,像孙宣朗这种只会纸上谈兵没吃过一天苦的大少爷会先惊恐地问你想干什么。“怎么,让您失望了?”说完,吴杨猛地抬手用枪顶着孙宣朗的额头。

  孙宣朗知道他不会开枪,虽然隔着魔镜看不到吴杨的眼神,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吴杨根本没想杀他。

  难道是想抢实验种?不会。实验种就是从吴杨所在的科研中心带出来的,合同都签好了,没有必要啊……

  孙宣朗:“我想不明白……”

  吴杨笑了,撤回枪,拿出丝巾仔细擦拭着。“我就是想坐坐您孙副局的专车,这个理由您满意吗?”

  “专车的配置不是因为我,是为了保障实验种的安全。一百多条生命如果落入`不法分子之手,……”

  “行了行了,你别给我打官腔了。你们局里每年白捞几个亿,就因为你个定制人。在这儿跟我装什么。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一点儿都没变。”

  孙宣朗无奈地叹了口气。“补贴的事情我已经向社会大众澄清过很多次了,专款专用,任何人都可以查。”

  吴杨摆摆手。“你有多少钱,我就有多少钱。我来不是问你钱的事儿。劝你一句,人类已经越来越容不得定制人了,就算你活成典范标本,他们也容不得你,别活这么累,定制人没什么了不起,说白了跟猫猫狗狗一样,不过就是个动物。”

  孙宣朗:“定制人更高等,不然定制我们干什么?我们没有办法决定自己如何来到这个世界,但定制人技术的存在就意味着所有定制人生之义务,就是革命。我们没有选择,我们必须做的比大自然中任何生物做得更好。”

  吴杨冷笑:“更好?怎么才算更好?你这莫名的优越感真让人恶心。可笑,人类图的从来不是比猎豹更快,比长颈鹿更高,比狮子更强。垄断已近枯竭的资源,这才是定制人出现的原因。定制人不过是一把螺丝刀,一个扳子,是权力车间中一个生产环节。别无耻地提什么大自然,人家不需要定制人来改变,甚至不希望定制人存在。”

  孙宣朗:“车已经行驶,哪怕停下哪怕后退,来时的路上还是会存在痕迹。只要有痕迹就有循迹而来的后人。这些不是我们能改变的,唯一可以改变的就只有我们自己,让我们的存在不是人类之齿,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义务!”

  “你懂个屁。”许久后,吴杨叹了口气,“如果这个世界上不再有定制人,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被人淡忘。就会像人类文明进程中所有见不得光的试验,我们这些小白鼠经历的所有苦难,都是没响的屁。”

  孙宣朗心里被揪了一下:“你本来打算杀我的,是吗?”

  吴杨:“没错,杀了你,开始战争。”

  孙宣朗:“为什么改主意?”

  吴杨笑:”你这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很容易俘获人心。不如让你做这个故事的男主角,开始传奇。我总觉得你会成为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我,只不过我活在阳关道,你活在独木桥……”

  孙宣朗嗤之以鼻:“就算这个世界上有另外一个我,就算有,也不会是你。我不清楚你在科研中心到底经历了什么,但腿是你自己的,时间也是你自己的,犹豫不决自然会困顿,荒废时间自然会落后。成年之前我们或许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生活,但谁的成长又是绝对光明的呢?我还是不能理解,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能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吴杨摘下墨镜。孙宣朗倒吸一口凉气。

  没有瞳孔的一双眼睛,但他分明看到了有光在闪动。白,都是眼白,像剥了壳的鸡蛋,还被盘地油油亮亮。

  孙宣朗下意识地拿手在吴杨面前晃了晃。

  “晃个屁,我能看见。”

  “你的眼睛……”

  “因为冯院长小时候很喜欢的童话故事,叫X战警,所以他从十年前就开始了后定制人项目,在一岁后的定制人身上做实验,从而调配出升级版定制人。但,你也看到了……”吴杨耸了耸肩,看着孙宣朗故作轻松,“别说升级后的定制人开始出现各种排异反应,就连之前的传统定制人也因为各种原因陆陆续续出现问题。很多有钱人定制出孩子之后,养两年发现不是自己的理想型,就打算退货。可笑的是,科研中心是同意退货的。嘉铭县定制人科研中心就像是一个旁氏骗局。你手里的一百一十份实验种是最后的正常定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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