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话痨女倾情推销vs海归男冷酷沉默
凤凰只在枫里醉2019-12-29 08:433,920

  对于弃妇伍小晚来说,如今唯有美食不可辜负。沉沦在老公跑路的创痛中自暴自弃半年后,她终于接受了老妈宋春兰的相亲安排。虽然只是一种让父母不再担心的形式主义,至少她迈出了第一步。

  不过老妈口中“此曲只闻天上有”的钻石王老五小胡,似乎比自己还要不靠谱,居然整整迟到了半个小时还不露面,好在她边吃边等,倒也乐得自在,没理由为一个不知何方神圣的男人忍饥挨饿地放弃满桌美食,这么不划算的事她现在再也不会做了。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每次和万世杰约会,他总喜欢迟到,傻乎乎的她饿着肚子都要等到他来了才开吃,即使吃自助餐也不例外。这对爱吃的伍小晚是不小的考验,以致万世杰每次赶到都会心疼地骂她,“为什么不先吃呢,你这个小傻瓜!”

  想到这,伍小晚的心顿时抽痛了一下。压抑许久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挡也挡不住。她赶紧把芥末三文鱼塞进嘴里,一来用那齿颊留香的食物美感战胜一时涌上来的惆怅颓意,二来也可以掩人耳目,不至于让周围的人看出自己的狼狈,破坏别人的食欲。

  不过,邻桌的人似乎也没什么兴趣窥探她的暴饮暴食加痛忆往事。如果没有估计错,这也是一对相亲男女。女的坐在她的斜对面,三十几岁的样子,一身名牌,化着淡妆,五官乏善可陈,一张瘦长“高级脸”,身材瘦削近乎干巴,几乎没有怎么吃过东西,一直在说话,虽然音量还算克制,但过于自信的语气里中隐含着不由分说的凌厉和挑剔,以致让她整个人自带的苛刻气质又增添了几分不讨喜。

  “何先生,你的情况张阿姨都基本上和我说过了,早年在加拿大麦吉尔大学留学,学业优秀,毕业后找到工作,很快办了移民,有了加拿大的枫叶卡获得了永居的身份,后来还入了籍,现在在蒙特利尔有房有车有自己的生意,而且你的车行规模还做得蛮大的,无论从经济条件还是你的个人条件来说,都还算入流……哦,何先生,希望你不要怪我坦率,我这个人呢,性格一向都是直来直去,不是那种矫揉造作的人,所以说话做事也不喜欢拐弯抹角,何况我觉得在你面前没这个必要,你毕竟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人。我和你年龄相仿,都是三十五六的人了,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早就过了头脑发热只看感情的阶段,一切都要从实际出发。实话实说,我就是冲你的条件来的。”

  “首先,当然就是你的海外身份。众所周知,我们国家现在虽然发展得很好,但还是有很多情况不尽如人意,房价高居不下,还有什么空气污染、毒奶粉、假疫苗问题也层出不穷,但凡有点能耐的人呢都想往国外跑,拿个身份留条后路也好,为了让自己的孩子呼吸新鲜的空气享受最好的教育也罢,我周围的人这些年想办移民的不少,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折腾过一段时间,但移民的条件很苛刻,后来还是放弃了。如果我们成了,你的加拿大身份对我而言真是锦上添花的惊喜。其次,你在加拿大混得风生水起,物质上能给人一定的安全感,毕竟我到时候要到异国他乡扎根,免不了需要你的帮助和扶持。第三,你虽然结过婚,但是所幸没孩子,这样就少了很多麻烦,毕竟离异之后因为孩子问题和前妻牵扯太多的总会令人糟心。”

  “你离过婚这点我不介意,人嘛,有历史反倒更丰富,这点我想得很明白,我自己也不是白纸一张,也有过不少感情经历,优秀的人当然是不缺爱情的,男女都一样。我不会装纯情,但有一点,一旦结束,我全都断得清清楚楚的,我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我希望你那边也一样,一旦和我这边定了,就不要和前妻有任何牵扯纠缠,我倒不是出于女人的嫉妒之心,我这个人性格大气,只不过不想浪费时间在无谓的事情上。我的年龄不等人,一旦结婚,孩子的事情马上就要第一时间列上日程,速战速决,越快越好,大家都是成熟理性的人,追求效率,讲究实效才是现代社会人的特征你说对吧?”

  “当然,我的个人情况相信张阿姨也已经和你说过了吧,我觉得我和你的条件还蛮相配的。首先,我虽然没有国际名校资历,但也是985毕业出来的,工作一直很努力,打拼到今天,做到部门经理的职位,年薪也上六位数了,在我们这个准二线城市里算是高薪金领一族了,这点算是我最大的优势。其次,我也在市里的好路段买了房子,还有定期买一些股票基金的投资,经济条件还算不错,你不用担心我会空手套白狼。第三,我虽然和你年龄差不多,但还没结过婚,未婚未育也算是一个优势吧,你毕竟离异,娶我也不算吃亏。”

  相亲女经理的确够坦率和直接,口才和逻辑能力也算不错,但她如此这般一二三地列举条件谈婚论嫁,让伍小晚有些叹为观止。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相过亲。以前窝在万世杰的怀里看非诚勿扰,她还开玩笑说:“我以前觉得两个陌生人坐一起相亲特别傻,特别尴尬,原来相亲还可以这么好玩呀,可以对帅哥刨根问底,评头论足,帅哥还要想种种浪漫招数感动你,唉,这么有趣我都没体验过,真是可惜了了。”

  当时万世杰不以为然地说:“算了吧,这也就是节目效果而已,现实生活中的相亲枯燥乏味得很,只讲金不讲心,上来就是男女对垒,相互摸底,家世背景职业你来我往步步为营,女人考察的重点是有没有房子,全款还是贷款,有没有投资商铺,什么路段什么价位,车子什么款什么型,在手上的基金股票存款有多少,电视上毕竟还讲点脸面,偶尔还问点爱好情怀才艺什么的,现实中相亲根本连这层遮羞布都不要了,那些强势精明的女人们,满脑子想的就是对方有没有足够的财势让她们甘愿下半辈子托付终身,全绷着一根根势利苛刻的神经,恨不得把男人的家底翻个底朝天,当然,反过来男人们也同理,都是去找门当户对锦上添花的主,这哪是什么情感交流找寻一生良偶,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倾销推销。”

  隔壁桌的相亲实录确实完美呈现了万世杰当初对相亲下的精准定义,伍小晚总算眼见为实了。不过准确地说,只是一半。男人的表现尚未见识到,因为一直是女方全方位自说自话淋漓尽致发挥,不加遮掩不遗余力地表达着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而男方由始至终还是沉默,连点头附和这一项都没有,伍小晚余光中只感觉到他一直在默默地吃东西。不知道为什么,相比女经理稍显用力过猛的自我推荐,她倒觉得不发一语的海外相亲男似乎才是更自信更淡定的强势甲方。可惜女经理显然太过自信了,并未意识到双方气场上的悬殊,依然继续自己滔滔不绝的单口相声。

  “何先生,我有一个疑问啊,为什么你会在蒙特利尔定居而没有选择温哥华呢?是不是因为你在蒙特利尔读麦吉尔大学才留下来的缘故?但据我所知,温哥华才是整个加拿大最宜居的城市啊,那里华人最多,风景好,美食多,最重要的是气候好啊,你待的这个蒙特利尔我百度过,说是什么北美小巴黎,法国风情浓郁,可是太冷了啊,冬天居然有半年之久!天天下大雪可怎么熬啊,听说最冷温度是零下四十多度,OH,MY GOD!我们可是南方人啊,太遭罪了吧?再说那里还讲法语,我英语还马马虎虎凑合能用,法语可从没接触过啊!虽说你的事业基础都在蒙特利尔,但既然和我在一起了,也不能光考虑你一个人的发展,要1+1>2才利于家庭的发展啊?我这种女强人个性,也不可能在家里呆得住的,要是讲法语,我怎么出去工作啊?所以综合来看,还是温哥华好啊!什么都很方便,你要是和我结了婚,我会给你一段时间整顿,完了之后我们还是搬到温哥华去吧!”

  听到这里,一直安静吃东西的“何先生”,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手突然一抖,叉子跌落在盘子上,发出一声很响亮的声音。

  伍小晚暗暗觉得女经理不免有些操之过急了,毕竟“何先生”还没有表态,她就已经张口闭口“如果我们成了”,“要是我们结婚了”,甚至要人家搬离奋斗多年的定居地,这也太一厢情愿了吧。

  可惜自负的女经理并没有收敛她的咄咄逼人。“不是我想干涉你的事业,不过那么多有钱人都喜欢留在温哥华,自然有它的道理,你的车行就是光做华人的生意也应该会大有可为!我这个人运筹帷幄的能力还是很可以的,你可以相信我的判断力。再说飞回国有直航,回来探亲方便多了!我父母弟弟还在国内的,这个问题我不得不考虑。不过,过个几年,等条件成熟了,我希望把我的父母和弟弟都一起办出去,亲友团聚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女经理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第一次在斟酌字句,“我是个实在人,不想骗人,我的家庭……其实我是农村出身,家里条件,不怎么好。父母是农民,弟弟也只是职专毕业,不太争气,唉,家庭背景这方面是我最大的短板,其实说起来还有点——自卑,不过我是个很注重亲情的人,做不出自己出去享福留父母弟弟在这里受苦,所以我们结婚三年内,你就必须把他们办出去。”话痨女经理和之前相比难得地流露出了几分轻柔和感性,偏偏那位“何先生”依然置若罔闻,不但不回应,还自顾自地走开去拿食物了,那一份沉默中的傲气令旁观者伍小晚都感受到不舒服。

  既然出来相亲,却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也太没素质了吧。要不是落枕的脖子不争气,伍小晚倒很想看看这位如此傲娇的何先生到底什么模样,但梗着脖子的她,就连看斜对面的女经理,也都只能靠眼神偷瞥一眼,更别说和她坐几乎同一水平线上的邻桌男主了。

  伍小晚心底为这样的相亲感到深切的悲哀。果然如万世杰所说,她一点也不适合相亲,这样完全没有感情交流的见面,真的和一生一世有关吗?最让她感到如鲠在喉的就是,这个女经理看起来也算是要强上进,努力经营自己人生的人,用得着为了毫无感情可言的出国婚姻,向一个明显轻视她的陌生人,如此廉价地奉献自己的尊严吗?

  她又想起当初万世杰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你还算有福气,在你还不需要被推到残酷的相亲市场上推销自己的青春年华里就遇到了我,大学恋爱简单真挚,咱们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对璧人情投意合,正所谓纯纯的爱给了纯纯的你,不沾半点世俗,不然,就你这傻乎乎的样,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也就遇到了我,真心实意地爱你疼你,说,你是不是经常夜里做梦都笑醒,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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