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平两端难抉择
丽如云锦2020-01-07 16:125,251

  走进婚姻生活,林静还没有缓过劲来,就意外怀孕了。

  以前,看电视剧里女主怀孕了,个个激动的热泪盈眶,母爱的光辉一下子就蹦出来了。林静怎么没有那种兴奋和激动的感觉呢?只是觉得纠结和焦虑。

  还没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就直接进入三口之家,不适应,极度不适应。

  那天早晨,看着验孕棒上显示两道杠,林静的头是懵的,心是乱的,计划一两年后再要孩子,现在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这时的心情是有点抓狂的。

  与林静的反应截然相反,支远全家欢天喜地,公公那张严肃的脸也舒展了开来,婆婆笑得眼角的鱼尾纹更深了,她还连忙找出香炉,焚上一炷香,拜了三拜。

  林静前三个月的反应不算厉害,就是整天觉得腹胀、反胃、干呕,什么东西都不好吃,嘴巴是苦的,乏味。

  怀孕会让人口味大变,不可思议。或许是因为没有胃口,才会怀念儿时的“美食”;或许是没有做好成为人母的准备,才会依恋母亲的情感。

  忽然怀念家乡的味道,以前妈妈做的菜不觉得好吃。现在就想吃妈妈包的饺子、摊的鸡蛋饼、煎的韭菜盒子……以前不爱吃面食,现在却不想吃米饭。

  至于工作,一切照旧。上课时候忘记了反胃恶心,时间倒过的快些。

  也许是怀孕的缘故吧,婆婆的唠叨少了些,日子也过的安稳了些。

  肚子越来越大,林静觉得自己像只袋鼠,整天怀揣个球行走,大腹便便的样子,让她很嫌弃自己。季节更换,需要买些孕妇装,爱美的天性,不分哪个阶段。

  那天林静出去逛街买了两条孕妇裙回来,婆婆看了没说什么,但晚上看电视时,她竟然把十几年前也或许是二十几年前的宽松的旧衣服拿了出来,说是给林静穿。

  “妈呀,这是什么年代的衣服?!”林静心里的厌恶感涌到了喉咙,未曾说出口的嫌弃疯狂滋长。她把衣服放在一边,碰都没有去砰。她心想:家庭妇女的婆婆肯定不会理解职场女性的爱美之心,不用理会就行。

  婆婆的生活方式,往好听了说是勤俭持家,说难听了就是抠门,房子装的像宾馆,却一直喝粥就咸菜,这就是典型的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中国父母的生活观念:住的豪华,吃的寒碜。

  在婆媳的相处中,林静不会甜言蜜语,也不会指手画脚,婆婆叨叨她的,林静做自己的,这样却也相安无事。如何化解婆婆的唠叨,此时无声胜有声!

  婆媳相处之道:婆婆不越距,媳妇有礼节。婆婆很难把媳妇当女儿,媳妇也很难把婆婆当妈妈。嘴里的妈未必是心里的妈,距离产生美,还是有点界限比较好,不求亲如母女,但求相敬如宾。不能从心里爱她,就做做面子功夫吧,毕竟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

  怀孕的日子里,林静每天还是上班如常,家里离学校不远,早晚步行上下班,锻炼身体,同事朋友都说多走路好生。晚上回家虽然有现成饭吃,但是很多时候林静还是帮着洗洗碗,并没有因为怀孕而变得娇气,因为,娇气这个词,在她的字典里就没有出现过,父母从来没有教给她这个词,小学时候妈妈就把她当成人劳力使唤:插秧、割麦子、掰玉米、挖山芋;施肥、除草、浇水、担粪水;洗衣、刷鞋、扫地、做饭……家里的农活一样不落地拉着她一起去做。读了书,进了城,少之又少的体力劳动,已经算是幸福了吧。

  快要足月了,林静整天坐立不安,坐着腰酸、站着腿酸,晚上更是夜不能寐,侧卧难受、仰卧更难受,还在一阵阵腿脚抽筋中痛醒。现在只盼着小宝贝赶紧出来,度日如年,九个多月的日子如同几度春秋。

  临产期,医院床位紧张,也不让提前住院,要见红了、阵痛频率5分钟一次才会接收你住院。

  整个孕期一切检查正常,什么肝功能、艾滋病、NT、唐筛、心率、血压、血糖、四维彩超、胎儿体重、骨盆、胎位……这么正常的情况下,医院是不给剖腹产的,因为公立医院剖腹产是有指标的,不能超过一定比例。

  孩子出生的前一天晚上,23点多了,林静忽然觉得阵痛了,大约5、6分钟一次,支远赶紧拎上林静事先准备好的待产包,带着老婆往医院赶去。

  到了医院,急诊、挂号、住院,一切手续办好,已是零点。医生觉得宫口没有开,只能在待产室观察。阵痛频率虽然很高,但是疼痛级别不高,可以忍受。

  待产室里陆续有人被推进了产房,不一会孩子就降生了;又陆续有人住进来,等待进入产房。看着别人生娃如此容易,林静心里好不羡慕。渐渐的,困乏了,就在待产室睡着了。每隔两三小时护士会来检查宫口,一直没开。

  天亮了,医生检查:胎心、正常;宫口、没开;羊水、没破。

  医院就像一个大工厂,几条生产流水线,医生总是希望早日见到“产品”,以完成自己的工作任务。

  人生第一次生孩子,没有任何经验,一切听从医生的安排。第二天上午8点多,医生过来帮忙人工破了羊水,又挂了催产素,加快子宫的收缩。

  挂了催产素之后,阵痛越来越剧烈,千刀万剐应该就是这样的感觉吧?林静疼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她想大喊大叫,但碍于公共场所,只能在病床上不停地扭来扭去;她想死的心都有了,有种从楼上跳下去一了百了的冲动,但理智不容许她这么做;她央求着医生要剖腹产,但医生觉得可以顺产……疼痛就像潮水一般,而且是惊涛骇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有尽头!看着一个个晚来的产妇都顺利生产了,林静却还在待产室痛不欲生,她咬紧牙关,泪眼婆娑;吃不下,睡不着,就这么煎熬着……

  时间似乎停滞不前,一分一秒犹如千年。

  护士隔一两小时来听一次胎心,正常;检查宫口,整个上午仅仅开了4公分。别人不是都说经常走路好生吗?此时此刻,一切经验都经不起推敲。

  就这样,从上午8点熬到下午14点,林静的眼泪都流干了,想喊想叫也没有力气了。人家说生产是十二级的疼痛,现在终于知道了这个滋味。任何语言都形容不了这个疼痛的感觉,上刀山下油锅也不过如此吧!她想到了电视剧里用烙铁烫着胸膛的感觉,摘胆剜心、撕心裂肺,最艰难的莫过于头脑还异常地清醒。

  长时间地经历着这种疼痛,死都不觉得可怕了,难怪有孕妇忍受不了疼痛从医院待产室跳了下去,血淋淋的一尸两命。

  支远陪在产房,家属只能一人陪伴。支远父母早上来看了一下,不能进入待产室,只好回去。

  看着老婆如此痛苦,支远询问医生可否剖腹产,医生还是建议顺产,但说可以进行无痛分娩。

  无痛分娩,林静像抓了一根救命稻草,看到了希望。

  脊椎打了麻药,过了几十分钟,林静感觉麻木了、不疼了。但是宫口还只开了5公分。

  就这样麻木了几个小时,到了下午17点,护士再次测量胎心,发现胎心不正常了,慌忙叫医生来看。

  医生让护士赶紧把林静推进产房,并立马召集准备下班的医生,紧急商量对策,此时此刻,剖宫产也来不及了。

  产房里,胎心监测仪一直显示不正常,羊水检查Ⅲ度污染。

  这一整天,从破羊水开始,好像也没人给林静检查羊水的情况,护士只负责监测胎心和宫口。

  在市妇产医院,一天有几个甚至几十个孩子出生,产科医生们觉得生孩子是件特别简单的事情。经历过太多的生产,医生也会麻木的。

  一群医生商量之后,决定产钳助产。为了医院的利益,在产钳之前,医生让支远签了一张“生死契约”:一张纸上写明产钳的种种危害;一张纸上写着紧急情况施救措施,让支远做选择题,遇到紧急情况,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只能选择一个。

  两难的抉择,吓得支远眼泪哗哗,双手不停的哆嗦,但他没有更多的时间考虑清楚,但还是坚定地选择了保大人。他颤颤巍巍地在那张纸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名字笔画如此复杂。

  此时此刻,林静感觉不到了疼痛,她就像一直待宰的羔羊,躺在手术台上,任由医生宰割。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林静感觉到医生用刀子切开了她的下面,她听见哧哧哧哧的划开皮肉的声音,就像卖鱼贩子划开鱼肚子一样。医生让她用力试试,林静使劲了浑身力气,都是无济于事,宫缩乏力。

  这时,医生拿起了产钳,大概二三十厘米长吧,林静看着这几十厘米的东西,对于她的身体来说这就是“庞然大物”,但她没有恐惧,也不觉得疼痛,这个时候心里只有一个意念:宝宝,你快快出来。

  18:08分,孩子终于娩出了,一阵哭声特别洪亮。医院抱着孩子给林静看一眼,说是男孩。林静已经筋疲力尽,什么也没看清楚,只瞥见了孩子脸上一道长长的血红印记。

  然后医生又把孩子抱给产房外的支远看了一下,说是男孩,6斤8两。支远看见孩子满身发紫,脸上有一条长长的红印,其他方面看起来没有任何缺陷。谢天谢地,宝宝终于出来了,一定是憋坏了。

  孩子马上被送进了保温箱。

  这边产房里,林静已经疲惫不堪。她感觉到医生在给她缝合伤口,一针一线穿进去、拉出来,她能清晰地听到缝线的声音,夹杂着医生的喘气声。林静看不见自己的伤口有多大,只知道这个缝合的工作一直持续了四十多分钟。

  缝好伤口,护士给她量了体温,39.2。此时已经晚上20点多,距离林静入院已经20个小时,这是护士第一次给她量体温。

  随后林静被推进了观察室,上身吊着盐水,下身插着管子。

  这种身体不属于自己的感觉,这种任由摆布的滋味,她此生再也不想体会。

  这一夜一天,林静就像过了一辈子。生产,似乎是死过了一回。

  养儿方知父母恩,林静此时想到了妈妈,昨天电话给母亲,估计明后天她会过来。虽然母亲重男轻女,从小学开始让她帮着干活,把130厘米、60斤的她当作一个完全的劳动力使唤。但是想到母亲生育了自己,林静还是很感激,生育,就是大恩!

  现在只愿宝宝健康平安。经过这一撕心裂肺的生产过程,忽然觉得孩子弥足珍贵。母爱的光辉这一刻才释放出来。此时此刻,她才理解母亲的不易,女本柔弱,为母则强。

  晚上20点多,林静还在观察室吊水,她听到外面护士站的护士正给已经回去的医生打电话,询问要不要把进入产房的时间改一下,他们商量着把17:15分进入产房的时间改成了17:45分。这个时候,上面吊着瓶,下面插着管,林静虚弱的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令她深恶痛绝。老公出去买饭了,就这样听着护士和医生商量着如何篡改自己的病历。

  她怒火中烧,心急如焚,想从床上爬起来,跑出去把那个护士的电话狠狠地扔在地上,然后破口大骂,但是浑身瘫软,她恨自己无能为力、无可奈何,她不得不担心孩子的健康问题。

  这次生产,林静经历了种种磨难。应该是医院的责任和过失:医院把剖宫产指标看的比病人的痛苦更甚;医生把产妇生孩子看着生产一个产品;人工破羊水、打催产素,急于求成;没有检查羊水、没有测量体温,疏忽大意;篡改病历,推卸责任……

  观察两小时之后,林静终于被推进了病房。因为这个劫难,她获得了一个单人病房。入院时候申请一个VIP病房,医生说没有,现在又有了。

  在三人病房的时候,邻床的婆婆一直说他们老家的一个孩子,因为生产时候缺氧,导致手脚不灵便,不能正常走路。林静一家人听的也是忧心忡忡,公公婆婆不断地询问探视孩子的时间,但是医生一直说未到探视时间,整天忧心忡忡、惶恐不安。

  孩子出生之后的第二天早上,查房医生态度十分和蔼,问长问短,关怀备至,如果不是经历了这些事情,你会觉得他们就像自己的“亲人”。婆婆再次询问何时能够探视孩子,医生说三天后。

  从家出来到现在,已经第三天了,林静一直吃的很少。

  婆婆早上从家过来了,买了医院食堂的米粥,林静吃了一小碗。

  吃完早饭,婆婆看见食堂餐车的饭桶里还有剩余的粥,她就拿着搪瓷盆去要了一大份;即使吃不完、不好吃、更不缺吃的,但是看着那桶里的粥没花一分钱就到了自家的饭盆里,婆婆心里美滋滋的,有一种强烈的满足感。到了中午,她就把这个早上的剩粥在微波炉热热给林静吃,理由还特别充分合理:刚生完孩子不能吃的油腻。

  林静心里很气,满肚子的委屈,但她不想说出来,勉强吃了几口。

  这样持续三天,婆婆一直这么“侍候”林静的月子。因为孩子在保温箱,大人也没有事,但支远和他母亲都没有想着给林静做些好吃的、营养的、帮助恢复身体的,他们一直强调刚生产完不能大鱼大肉。血浓于水,没有血缘的感情到底浅薄了些。

  一天要挤奶几次,退烧之后,林静觉得肚子很空、很饿,那种饥饿感让她持续地生着闷气。但是她不想说出来,一直憋在心里,委屈、伤心、失望,蔓延到身体的每一根毛孔。坐月子才是考验男人的时刻,躺在床上插着尿管的她身不由己、无可奈何,可她能够依靠谁?坚强独立的她,默默流着泪水。

  月子的第三天下午,林静妈妈终于从老家赶到了医院。她应该是做完了家里一段时间的农活,收集了家里所有营养的农产品之后,再捉住并五花大绑了家里那几只她养了一年、每天用粮食蔬菜精心喂养、没有激素的老母鸡之后,才姗姗来迟的。

  今天,林静的尿管也拔了,终于能够自由地支配自己的身体,虽然不能够绝对的随心所欲,但这已经足够让她感到身心舒畅。

  支远去保温室看了宝宝,脑门紧贴在玻璃窗上,宝宝正握着小拳头抱头睡觉,支远嘴里咕噜着:“宝宝,把小手拿开,让爸爸看看你的小脸。”等待了好久,宝宝终于换了一个姿势,支远终于看到宝宝的正脸,红印子浅了许多,粉粉嫩嫩的,十分可爱。一家人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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