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凉城(1)
岁小狼2020-01-04 17:131,922

  空凉城城东屠夫的独子今天成亲。这在空凉城不算是个事,但在城东村却是个大热闹,整半村的人都来了。

  倒不是说城东村的乡亲邻里间有多和睦,也不是说屠夫同志或他当教师的儿子多么有头有脸,这纯粹是因为村里办个酒宴就能免费吃喝三天三夜。

  当然也有随礼的,但比起参宴的人头来,那些都是毛毛雨。

  原先预计会有五十桌,结果当天愣是临时加到八十多桌。

  如果在桌上见到不认识的客人,也许那是邻居的亲朋,也许那是亲家的客人,也许那是儿子外乡的同学,也许……嗯,当然也可能只是个来蹭饭的路人……

  但是,大喜的日子,谁能上去揪着人家寻根究底呢?何况屠夫尚严觉得,来的那都是来赏脸的,桌多就是面子大,那是好事啊!他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大部分的喜桌都铺在临时收拾的晒谷场上,就在尚严家对面,只隔着门前的大路。不过也有四五个小桌设在自家小院和内房里。除了喜家的长辈桌和新人桌外,还有几桌看起来很“权贵”。两个年近四十岁的瘦高个男子正在热情张罗着。

  这俩人正是新郎的小叔尚宋和二堂哥尚啟。虽说是叔侄两辈,他俩年纪却差不多,都比新郎尚欹(yi)要大上十数岁。

  要说尚家这一代里稍微有点能耐的也就这叔侄俩。尚宋早年算是从政,从城东村村长做到空凉城的党委书记秘书,在底层政坛里也算认识了些人物,当年算是风光一时。只是后来不知因为什么事情一下子落魄了,学了点厨艺回村当了厨子。

  尚宋一直没成亲,平时爱酌点小酒,但更多的时候是点根烟坐在他家院子里发呆,出去下厨的次数并不多。不过空凉城里偶尔会来些访客,都开着很高档的轿车,所以村里也没人敢对他指点议论。

  而尚啟是经商的人。做的什么生意,生意做得大不大,村人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有钱,交往的也都是些一般人得罪不起的角色。

  相比之下,村里公认的大才子尚欹倒并没有多出色。他在三玄市的一流学府毕业后,留校当了教师。

  尚欹还有个大伯尚李,二姑尚丁。都是很普通的人,庄稼人。

  父辈取名李丁严宋,屠夫尚严排行第三。据说当年老爷子跟邻里关系亲如兄弟,便用各家的姓氏取了自己儿女的名。而这四个孩子也如名字般普普通通,大字不识几个。

  不要看尚严的儿子尚欹这名字看起来蛮高深,其实那完全是因为空凉城旧时候叫欹县。所以在空凉出生的孩子里,名字里有个欹字的数不胜数。

  嗯,这个名字在外乡人看着高大上,那也完全不是没文化的屠夫的功劳。但是,这个名字在本地人看着很土,那就完全是屠夫的功劳了。

  久箴看来看去,觉得这家人就尚啟这个名字有点小文化。虽然后来她很快就得知,尚啟原本也不叫尚啟,那是他十几岁跑出去做生意时自己改的名,据说是高僧所赐——当然,这是后话。

  久箴就是今天的新娘。她是尚啟的大学同学,家就住在三玄市。

  不过久箴的老家也在空凉,幼年便在空凉长大,只不过那时候这里还不叫空凉。她家搬走的时候,她记得欹县刚更名为欹城。那时候老城区尚在,护城河每年汛季都泛滥,城门总有一两个月是完全关闭的。每年大水过后,护城河外的田地都会变成一片沼泽。

  但是经过这十几二十年的发展,空凉已经不是久箴记忆中的欹城了。她左右不认识路,所以始终跟着尚欹。

  虽然故乡不复幼年,至少乡音未改。久箴能说一口流利的空凉语,听别人说空凉语就更没问题了。因此屠夫两口子对这个新媳妇很满意。

  三天宴席很快散去,最后剩自家人坐了一桌。久箴的父母易老夫妇,尚欹父母尚严夫妇,丧偶的尚李和单身的尚宋,以及尚啟夫妇,正好十人一桌。出嫁的尚丁和其他子侄都已经离去。

  酒过三巡,尚啟举杯装老成,语重心长道:“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互相扶持,整个家族好了才能抱团取暖,走得长远。谁在外面发展得好了,都不能忘了家族。我这一辈也就这样子了,你们以后也要一代代传下去啊!”

  “就你话多!没文化,少说两句。”尚宋斜了一眼尚啟,默默放下酒杯,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后,惬意的吐出一串青色烟雾。然后又随意的抽出新的一根,丢给了边上的尚李。

  久箴抿嘴笑了笑。她知道这位二哥一直将幼弟当自己的子辈,所以这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她听明白了。

  久箴偷偷瞄了瞄尚欹,见他只垂着眉没反应,便笑嘻嘻的起身端起酒瓶,跑过去给尚啟半空的酒杯斟满了酒。此事便当揭过。

  还有四个多月就是年关了,屠夫两口子千叮咛万嘱咐,送走了亲家夫妇和小两口。

  日子还是照旧。尚宋依然窝在老爷子的小院里,尚啟又脚不沾地的去跑生意了,尚严还是每天天不亮就杀他的猪羊牛。

  空凉城秋意渐浓,一天天奔向萧条。就像劳作的辛苦不代表收益的丰厚,空凉城政府再多的拆建工程也扭转不了经济不景气带来的就业压力。城东村里每天靠晒太阳打麻将打发日子的青年人还是多了起来。

继续阅读:空凉城(2)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空色玄记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