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凉城(5)
岁小狼2020-01-07 15:151,891

  尚啟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跟着小男孩朝他在瀑布那边的家走去。倒不是说小孩是妖怪所化,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尚啟确实是自己的决定,全程意识清晰。但之于他为何会很顺从的听了小孩的话,跟他回家去拿取血的工具,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内心的愧疚吧。他自我分析的结论。

  夜深了总是有点儿凉,何况是在山里。即使这会儿是夏末,到处都攒了一季的暑气,尚啟仍禁不住微微打颤。大概正是这凉意惊醒了他。

  “喂,你家一直住这里?”尚啟总算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不死心的打探道,“你种那果子,又要取我血,是在做草药研究吗?你家是不是往外面卖药材的?很珍贵的那种。”

  走在前面的小男孩闻言回头灿烂一笑,那双透亮的眸子如夜空中的繁星般亘古深邃。

  由于此时的俩人正在往大瀑布的高处爬坡,落后的尚啟抬头平视的高度正好和小男孩的双目平齐。于是这双眸子便深深刻入了尚啟的记忆,以至于之后的十几年里都不曾淡忘。

  “嘻,秘密!”小男孩食指在唇边一点,随即回头不语。

  小屁孩!尚啟心里不畅。就像游水时刚探出水面吸饱了气,脑袋埋入水下后却死活不让吐气,那种憋得着急的味道。

  “那你见过这附近有做买卖的人经过吗?”尚啟没心思迂回,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小男孩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用他那星空般的黑眸子直愣愣的盯了尚啟半响。

  尚啟不想被个小娃子的气势压下去,下意识的想要昂首挺胸,彰显自己才是掌握话题主动权的人。但他姿态怎么摆都觉得怪异,适才回神发现自己又落入了对抗某种不可抗力的境地里。当然,所谓不可抗力,就是说他不可能成功的意思。

  这小孩……?

  “在这里稍等,我进去拿。”小男孩伸手阻了一下尚啟的肩膀,示意他无需再迈步,便转身闪进了瀑布里。

  尚啟这才注意到他们已经爬到很高很大的一座瀑布的中段偏上处,这里是紧挨着瀑布的一处石崖。

  他小心的探头出去往下方望了望,黑乎乎的看不清,但决计是很深很深的。他又好奇的凑近瀑布的水帘边,想看看小男孩走的路在哪里。但看哪都是一样的湍急的水流,看不出哪里能走人。

  “小心点哟,这里很容易摔下去的。”不到十秒钟,小男孩已经出来了,一如他第一次出现那样毫无声响。

  尚啟回头看到小男孩手里多了一支小瓶子,大约比一支黄芪生脉饮的瓶子稍微大一圈,他顿时松了口气。

  小男孩伸手拽了尚啟一把,将他从石崖边上拉了回来。然后麻利的从腰间抽出一根橡皮管子,撸起尚啟的一个胳膊,就绑了上去。然后迅速拨开脑后的头发,从耳朵后面拔下一把小刀,是那种飞刀的模样。

  尚啟心头猛然一惊。

  只见那小刀片闪过一个漂亮的弧度,亲了他的胳膊一口,就躲回了小男孩的黑发里面。然后殷红的液体便汩汩流出,沿着橡皮管流入了男孩手里的小瓶中。

  在尚啟回过神来之前,橡皮管就被解开了,同时男孩从嘴里吐出一口嚼烂了的草叶渣子,敷在了他的伤口上。

  尚啟木然的盯着那个装了他血的小瓶子看了又看。他感觉刚才被抽走的血绝逼不止那么点,至少十倍以上,呃不,也许更多。虽然整个过程看起来也就两三秒钟。

  “嘿嘿,总这么走神可不好!”小男孩伸手在尚啟面前晃了晃,然后挥手指着一侧的树丛说道,“喏,你找的那些人就是走这个路来的。”

  商道?!尚啟两步冲过去,扒开路口的大毛草,看到一条蜿蜒小径。不是人为开的路,也不像有太多人太频繁的走动过,只是偶尔有人来往,慢慢将地上的植被压坍了,然后隐隐留下一条路的痕迹。

  这正是他要找的商道!

  但是刚刚有这条路吗?刚才这里明明只是一堆破树啊?这是……难道……

  “那个……”尚啟惊喜的转头想问怎么做这交易,谁知两眼一黑,身体失控了。刚才他手上抓的毛草非木本作物,支撑不了他的体重,于是他一头栽了下去。

  “哎哟喂,失了点血,连情绪波动一下都扛不住了?看来你该多锻炼身体了。”

  尚啟感觉一只温润的小手挪到他的唇边,然后塞了一颗什么东西进了他嘴里。甜甜了,水滑水滑的。

  咕——肚子不争气的又长叫了一声,他才想起来刚才他是在野果林子里考虑是否觅食充饥来着。果然自己很容易走神啊。

  “这个很贵的哦,吃好了就快点回去吧。嗯,就当是预付给你的定金,下次要带好东西来哦……”

  小男孩的声音越来越远。尚啟因为正好脸贴在地面上,这才隐隐听到了离去的脚步声。

  等他恢复过来,除了依然留在边上的隐道,便只有前方白花花的水流和水流声。深山黑夜,凉意正浓,尚啟心里微毛,便匆匆寻路下了山。

  此后半月,尚啟绞尽脑汁各种搜罗,然后独自带着一大包稀有物材再次上了山。他希望这里面能有小男孩看中的“好东西”,他希望自己也能在西山走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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